《三度韶华》王伟杰

7、七 结束也是开

　　结束也是开始，一个曾经的恐惧，以为已经结束了，却不知道，这一切正在开始。

　　临近期末，学校又组织了一次月考，华威依旧按照着自己的方法摸索努力，但是没见起色，依然地，这次的排名处于中等位置，而同样放荡不羁几乎没有看书的许文同却比自己的成绩好很多。他不明白，所谓的“勤能补拙”，为什么在自己的身上就失效。悄然的，一种奇怪的心理正在滋生。
　　晚上，黄梅和文同在旁边聊天，华威在把今天的刚发的物理卷子把错的记录在备忘本上，忽然遇到一个不大理解的问题。
　　许文同的父亲是镇上的中学教师，刚好又是教物理的，所以这方面的问题，许文同一般都能解决，华威用肘推了推文同，文同和黄梅正聊得起兴，文同转过头来丢下一句，等会。然后又和黄梅聊了起来。
　　华威不做声，内心里两种声音碰撞：不就是会的多一点吗？要是会的话，我还问你吗？另一个声音说：算了，干脆问健秀吧，犯不着动气，自己要是强一点就不必受这种气了。
　　之后的几天里面，华威都没有跟文同说过话，而许文同倒不觉得什么，倒是天天有事没事就侧过头去和黄梅聊天，华威偶尔也会看不惯，因为他们间的窃窃私语有时候却是会将华威的思绪拉向了另一个方向，一个脱离了华威控制的方向，等到华威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载着自己的思绪悄然地离去，追悔莫及。
　　就在这个时候，包老师提议说道，这个学期期末也快结束了，经过了一个学期的相处相信同学们相互多少对彼此有些了解，当初的位置和同桌多数是随便分配的，下个学期的同桌将由你们自己选择，只要你们商量妥当，又不会在一起影响学习或者影响别人，老师没有任何异议。
　　这时候，胖哥开玩笑地说了句：“能不能和女生做同桌？”班里一阵欢笑；老师听了也跟着笑了：“只要那个女生、以及你们相互的同桌自愿，没有问题。”于是，这一举措立马在班里引起一阵寻求“另一半”的狂潮。
　　课下，各个平时交流的比较多的都在商量着换同桌，颇有种：“兄弟如手足，同桌如衣服 ”的感觉；华威也在想，干脆自己也换同桌吧，只是换同桌一事也比较麻烦，华威平时接触的同学比较少，即便是一个学期过去了，也没认识多少个同学，找谁换呢？这是第一难的地方。第二，因为华威所处的位置是侧边的靠窗位置，有谁会愿意呆在靠窗的位置？一般都想着往前、往中间去坐。谁又会刚好同时满足上面两个条件？
　　华威想了想，自己的三个舍友、健秀、文同，好像就没有了；健秀呢？班里面的数一数二的厉害角色，无论是谁都不会放弃有这样的一个同桌吧，而且听说健秀和他同桌以前也是同桌。三个舍友嘛，倒不是不想，而是他们的位置都在前面几排，前面的同学不大可能会愿意坐惯了前面的几排位置，突然一下子跳到后面几排去。
　　思来想去，还是作罢吧；也就还有下学期还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了；但是这时候，许文同却问道：“华威，你要不要找个聊得来的人换位置？”华威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人可以换。
　　“那就好办了，我想跟我们宿舍的那个同学一起坐，现在看看你和他同桌愿不愿意一起了。”文同指了指同样是后排的对面靠窗的位置，“就是那里，跟你的位置相当于对称。”
　　华威看了看那边，不大认得那些个同学，但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以前文同为其过生日而邀请华威的那位；那位同学的同桌也没接触过，不知道会怎么样。
　　文同好像看出了华威的担忧，于是接着说道：“他的同桌叫吴伟，是个班里面学习排前几的人哦，但就是平时不爱说话，我想他跟你性格差不多哎，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下？”
　　“哦。”华威应了一声；之后课下，一个男生过来问文同，是不是已经说好了；华威看了看那男生，想必这就是文同想要的同桌吧？文同说道，让他（华威）想会儿；华威不想了，直接说道，没问题。
　　或许能离开这个位置是个不错的选择，偶尔受文同的气还真不好受。华威这样想着；当天下午，双方就换了位置了。
　　从教室的这边到教室的那边，一个对称，倒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只是身旁是一个不大说话的人还真有点不习惯。
　　第二天，两人依旧没有说一句话，华威只是注意到，吴伟这个人真的很认真，课上课下没有多余的一句话，上课就专心听课，下课就认真复习；华威心里有点高兴，能有这样的同桌或许是一种福气。
　　第三天，二人依旧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都在用行动来让对方看到更努力的自己。
　　第四天早上，自由晨读，吴伟忽然好奇地问华威：“每天晚上在楼梯口看书的那个是你吧？”华威点了点头，没明白吴伟说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睡不着吧？”吴伟继续问道。
　　“没有啊，我睡眠一直很好啊，一般一躺下就睡着了。”华威还是没懂吴伟问那话的意思。但是吴伟却不问，也不解释，听着华威说完就转头看书了，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那天晚上，正当华威在楼梯口灯下看书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在靠近，他猛的一转头，是吴伟；于是华威说道：“这下以后我不用一个人在这里被取笑了……”
　　吴伟在阶梯上拍了拍尘土，坐下，然后说道：“我只是来试试……不是来陪你被取笑的。”
　　华威想问他想试试什么，但是既然他不说就算了，于是耸了耸肩，意思是，随便你。
　　夜深的时候，华威打了个哈欠，回头看了看吴伟，吴伟直接坐在那边睡着了，脑袋低沉了下去，时不时发出轻微有节奏的的鼾声，华威觉得该回去睡觉了，就轻轻地拍了拍吴伟的的肩膀，吴伟像是从梦中被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惊讶的看了看四周，好像在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看着华威，他好像一下子明白起来了。
　　“干嘛？”吴伟问道。
　　“我回去睡觉了，看见你睡着了，就叫醒你。”
　　吴伟掏出手机看了看，十二点多了，点了点头，丢下一句：“是很深夜了，我回去睡觉了。”就拿起课本，拖着疲倦的步伐走回寝室。
　　第五天早上，新同桌姗姗来迟；刚坐下来，就对华威说道：“还行，昨晚睡得很好。”
　　“难道你以前都睡不着吗？”华威反问道。
　　“是有一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但就是睡不着，好多次都是翻来覆去直到1、2点都睡不着。但是昨晚，回到宿舍之后就直接睡着了。”
　　“那以后就和我一起看书吧？”
　　“看情况，如果真的可以让我睡眠有改善的话，我会去的。”
　　慢慢地，华威开始觉得这个新同桌也蛮有趣。偶尔不懂的问题，吴伟也会帮忙解答，华威虽然他平时也和自己一样板着一副脸，但是内心和华威内心差不多，都是因为心里面有追求，当能力无法实现追求，只好如此。
　　寒假的时间安排已经下来了，还有几天就可以放假了，寒假期间不补课，应该还是当初跳楼那件事的影响。
　　那之后的一个晚上，华威和吴伟依旧在楼梯口看书，吴伟想问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后还是开了口：“同桌，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你是指到这里看书？”得到吴伟的肯定之后，华威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可能习惯了，或者依旧在延续着以前的学习习惯，虽然知道学校要求早睡，按时作息；但是有些话，你们可能不大赞同；当你在努力的时候，别人在努力，当你在松懈的时候，别人也在努力，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落后的原因吧。所以，我一直想着多努力一分，就会多收获一分。但是，好像不管我怎么努力，好像都没有办法提升……”
　　“或许你的方法不对吧。”吴伟放下手中的书，“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说努力的话，大家都在努力，面对高考没有人是想着说不努力就可以拿到不错的成绩吧；但是可能很多人方法不对，再或者就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极限吧。”
　　华威听了，不是很赞同所谓的“能力极限”。
　　“我不觉得很多人到达了所谓的‘能力极限’，这感觉是像为自己的不够努力而找借口一样，倒觉得不管怎么样，所谓的 ‘勤能补拙’ 不正好可以证明这一点吗？”
　　“但是还有一句叫‘过犹不及’。”
　　“但是，又是依据什么来判定是不是过了呢？这个限度在哪里呢？评判标准又在哪里？”华威略带乘胜追击的口气说道。
　　“这个我不清楚了，不过，我所在意的，不是这一点，而是自己自身的问题。”吴伟没有理会华威疑惑的目光继续说道，“首先，压力问题，对于很多人或许这本身就不是问题，但是比如像上次跳楼的两位，或者成绩好的，突然考砸了的话，那压力可是不小的，虽然说他所学的、所懂的可能更加深入，但是一旦考砸一次，心里的压力势必影响很大，尤其在真正面对高考的时候，一旦失手，压力非同凡小。其次，精神问题，很多情况下压力问题所导致的精神问题，比如像我以前的神经衰弱，夜不能寐、失眠等等的问题，现在我最怕这些了。”
　　看着吴伟的样子，华威想象不出来他竟然还神经衰弱！
　　“神经衰弱？”
　　“是的，高二的时候差点还因为这个问题休学了，到高三之后虽然症状有所减轻，但是之后就是失眠多梦，之后整天浑浑噩噩的感觉，学业没心情学，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给医生看了也没找出是什么原因，只是说我可能是心理压力大，别想那么多就好了。”
　　“后来呢？”
　　“后来失眠成为习惯，虽然很早上床但经常到1、2点都睡不着觉，或许就直接导致了我高考失利，然后志愿又填的太高，直接没有机会。”
　　“不过还好吧，至少像你这样成绩好的家伙，不会再失手的了，注意休息就好了。”华威鼓励道。
　　“那你呢？”吴伟问道。’
　　“我还好，只是有时候会看不惯别人明明没有努力，却取得的成就会比自己好；算是有一种嫉妒的心理吧，为此我一直在督促自己努力学、努力学、再努力学，想着要做的比别人更好；但是有的时候，这样也很苦恼，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有时候，会感觉这么多的努力似乎什么都没有回报，好像一切努力都是付之东流，那种感觉好难受。但我有精力不让自己去往那方面想，可一到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强烈多了。”
　　”是不是你目标定得太高了？你当初想希望考去哪里？“
　　“中科大。”华威第一次把自己的目标向别人说明。
　　“我去，这目标对健秀来说或许还有几成的把握，我都根本没有把握；你怎么定下了这么高的目标？”吴伟十分惊讶的说道，“或许就是你的目标太高了，才导致你那样的吧？”
　　“不是说压力越大，动力越大么？我只是想让自己朝着一个更高的目标前行。当然，我也知道，什么正确定位自己的价值、能力之类的话语，不过，如果都是那么好定位的话，也不会有孔子什么‘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了吧？”
　　吴伟看着华威，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比较固执的同桌，然后干脆转移话题：“过两天就放假了，你回家也还是整天的看书、复习？”
　　“没有啊，家里很多活干的，寒假回去的话，要拔木薯、种花生，把这两个搞完，假期也过得差不多了。”华威说着看了看手机，快十二点了，“伟哥，快十二点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吴伟听着‘伟哥’这个称呼有点怪怪的，但还是接受了，“好吧，今晚就看到这里。”说罢，两人都站起身来，拍了拍尘土，分别往各自的寝室走去。

　　放假的当天，华威收拾好背包，和许文同一起回到了镇上，上车的那刻，华威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一场没有打完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