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度韶华》王伟杰

2、二 很多时候，

　　很多时候，很多人会在你不经意的角落里沉默，然而，偶尔的不经意，却足以让你和他吹皱一池春水。

　　渐渐地，本以为自己快淡忘了苏雪这个人。这天，英语老师听写单词，平时都是由同学自己毛遂自荐上去黑板上面听写，一般来说总会有几个喜欢吃“螃蟹”的同学上去，但是这次似乎没有人想要吃螃蟹了。上面的英语老师看着大家呆望着的表情，有点失望。
　　“这次怎么大家不上来了？”老师又环视了一周教室。
　　“没人上来我就点名了哦……”老师有点威胁兼认真的语气。
　　讲台下鸦雀无声……
　　“好，那我就点名叫同学上来了啊！”英语老师发话了，老师再环视了讲台下，忽然有了什么主意似的：“我们班里面不是有个胸前佩戴着钥匙的男生吗？我们来看看他的表现如何吧？”
　　老师此语一出，班里顿时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林华威；林华威不禁脸上一红，把头埋了下去，虽然平时这位老师表现的是差强人意，但是这会，华威可不想出这个风头吃这个螃蟹，因为英语一直是华威的弱点，华威心里不住地充满疑惑和不满。
　　“我们这位男同学还蛮害羞？”老师在上面笑呵呵地说，“干脆我们再叫一个女同学上来吧？”老师又是火烧火燎地准备叫一个女生，“叫谁呢？你们说叫谁比较好？”这位刚刚毕业不久的年轻英语老师就是喜欢下陷阱，当你想要让某个人同学上去时，老师一般就会叫你上去，这种阴险又哲理的提问在经历了十多了年头的高中生来说，自然不会上当。
　　班里面又是一顿沉寂。
　　“要不林华威同学，你来指定吧？”英语老师建议。
　　华威看了看周围，忽然看见教室的那一角有一双温和善良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华威与这个目光持续了一会，然后华威对英语老师说：“不用了，就我一个人就好了。”
　　“很好，勇气可嘉。”老师投来和善的眼神，眼里似乎含着鼓励的笑意。
　　上去拿了粉笔，华威转头看了看在离自己不到两米地方的苏雪的座位，苏雪把书盖上抬头看了华威一眼，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了；老师边在下面巡视，边听写单词。
　　听写到preference 的时候，华威想不起是什么意思了，在上面空了一栏，华威转头看了看老师，老师倒没注意华威，这时，苏雪抬起头来看着华威，华威感觉有人看他，转过脸，与苏雪的脸相对，苏雪看了看黑板上华威停留的痕迹，料想到忘记了这个单词的含义，然后出于好心吧，用口型念着“偏爱”提示华威。
　　华威看着苏雪的口型，跟着念叨了一下，什么啊？
　　华威耸了耸肩，表示不理解，苏雪又一字一顿地念着口型“偏……爱”，华威看着苏雪的口型，这时候，老师正好看到了华威的目光盯着苏雪看；然后老师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道：“下面的同学不要‘眉目传情’啊……”
　　这一说，惹得大半同学向华威投来惊诧的目光，华威红着脸转过身去，苏雪也缓缓地低下了头。
　　晚上在楼梯口看完书回来的时候，宿舍依旧没有睡觉；依旧在开“卧谈会”，听到华威推开门的声音，岑寂立马就来兴致了，就像是宣布什么大事似的说道：“威哥回来了……”
　　华威说道：“你们怎么还没睡？”
　　一支花调侃着说道：“等你啊……”
　　华威没听出是调侃的语气，便好奇地问道：“等我做什么？”
　　这时候，一支花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威哥，上午听写单词的时候，老师说你跟谁眉目传情来着？”
　　华威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有点害羞，又有点无奈地慢慢放下手中的书本，然后整理了一下被子，宿舍静悄悄地，都在等着华威的话。
　　李开复憋不住了，率先掺和起来：“Y的，威哥还害臊？”
　　“我只是……我只是忘了那个单词的意思，然后转过头的时候，她正好看到我不会写，就想帮我而已……”华威解释道。
　　“我们想知道，你口中的‘她’是谁？”一支花带着坏笑的意思问道。
　　“没记错的话，应该叫‘苏雪’……”华威着重强调了‘没记错的话’这五个字。
　　“苏雪？”李开复重复着这个名字，“好像是我们以前隔壁班的。”
　　华威不大想听他们议论下去，就说了句：“你们聊吧，我刷牙准备睡觉……”说罢就向宿舍后面的洗漱池走去。
　　这时候华威明显地听到一支花说道：“看看看……威哥害羞了……”
　　等到华威刷牙完毕，转回床上想要睡觉的时候，一支花又问：“威哥，别睡，再聊五分钟，问你些问题。”
　　华威本来想着不去搭理的，但是毕竟是舍友，而且可能也没什么恶意，于是就干脆说道：“问吧！只要我能回答的，我尽量回答吧。”
　　听着华威妥协了下来，好像是一件稀奇的事，整个宿舍顿时又来了兴致。
　　“威哥，你以前谈过恋爱吗？”李开复抢着话语权问道；“我问还是你问啊？”一支花貌似对李开复抢答式的提问有些意见。
　　“没有。”华威回答得很干脆。
　　“真的没有？”一支花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没有。”华威肯确定的回答。
　　“那你以前跟女生有过接触吗？比如在一起玩、开玩笑、出去逛街之类的……”一支花问道。
　　华威沉思了一下，努力在回想是否有过这种事的发生，想了一会，华威放弃了，回答道：“在印象里，好像没有……”
　　此言一出，岑寂忍不住了：“我靠，威哥，这些年你是怎么活的啊？你竟然连跟女生一起的回忆都没有过？”
　　“我的妹妹算吗？”华威忽然想到那个调皮捣蛋的妹妹。
　　一支花说道：“你们所在的中学都是清一色的男生吗？还是……你的……性取向有问题？”
　　“你们放心，威哥的性取向肯定没问题，只是他还没遇见苏雪罢了……哈哈……”李开复打着哈哈说道。
　　“我好想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了。”华威说道，“可能是我平时表现得太过拘谨、或者说严肃吧，而且平时也都是处在一个圈子之外，喜欢一个人独处，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加上以前家里管教也比较严吧，念书的时候，学校总是离家约莫一公里左右，上下课之后一般是父亲接送，到高年级一点就自己和几个玩伴结伴回家，虽然以前所在的工厂宿舍有很多孩子的，但是除了几个平时玩得比较好的之外，一般也不会跟别人接触；课上课下一般也就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除了偶尔掺和一下话题的讨论，或者问些问题，要是说跟着女生出去或者约会什么的，就真没有过这种经历，初中高中不是一直严禁着早恋的吗？谁还敢顶风作案？或者说即便只是普通的出去野炊啊……也可能会有，但是很遗憾，我人喜欢清净自在，很少跟别人尤其是女生聊天，约会就更不用说了，每天都是父亲算准了我到家的时间，时间一过，父亲就会担心，晚上也严禁出去……”
　　华威还想再说，但是一支花打断了华威的话语：“难怪威哥今天看着苏雪脸都红了……原来是这样子……”
　　“别扯话题。”岑寂说道，“一支花，别忘了明天早上记得请我吃早餐……”
　　一支花无奈地说道：“好吧……威哥，拿你当赌注真的会输得很惨……”
　　华威听了，苦笑的摇了摇头。“好了，我该说的也说了，睡觉吧。”
　　“最后一个问题。”一支花问道，“你以前有喜欢的女生吗？”
　　华威依旧苦笑着：“有，但那从书本上来说是青春期的好感……”
　　“那样我们就放心了……”补充岑寂说道，“看你平时的表情好像不近女色的呢……”

　　次日，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包老师领着一个女生进来，但是因为本班课桌椅没有空缺的了，老师就叫坐在末尾的华威跟着老师到办公室搬一套座椅过来，这时，同桌许文同主动地提出说也去帮忙，华威奇怪的看着同桌，然后又斜着瞟了一眼新来的女生，好像明白了什么。
　　把桌椅搬来的时候，华威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新来的女生，标准的尖下巴，柳叶眉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白净的皮肤，红白相间的衬衫和牛仔裤，搭配着红黑的帆布鞋，一切都不错，只是，头发散着的乱糟糟的样子有点像鸟巢。
　　许文同积极地摆好课桌椅，那女生轻声地向华威和许文同道谢。许文同抢着笑着说道：“这点小事算什么……”
　　就这样，这位新来的同学就坐在了许文同的左边，仅隔着一条道，隔道相望。
　　中午，许文同迟迟不去吃午饭，在旁边时而漫不经心地翻着书籍，时而把玩着手机，最后向华威问道：“大哥，什么时候去吃饭？”
　　华威大概猜到许文同想去看看那个女生的书本知道个名字先，但多年的同学也不好戳破；就只好找了个借口说去趟厕所，然后走出了教室，华威走出教室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中午的阳光斜射到脸上，感觉到阵阵温暖；看着想着早上许文同的反常举动，华威摇了摇头，忽然想到苏雪，苏雪身上好像有一种什么在吸引着自己，那究竟是什么，华威也不懂。
　　午饭过后，华威回到教室里，这时候，教室里就只有华威一个人了，华威看了一眼苏雪的位置，好像去看看她那里，看看她写的字。
　　华威站着想了一下，回想起昨晚舍友谈论的话，自己告诫自己，“千万别是喜欢上了苏雪……”于是华威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打消了靠近苏雪位置的念头。
　　下午上的是作文课，不过作文的题目就很怪：“请以‘留白’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华威前后翻着着老师发下来的作文纸，确定自己没看错上面的题目。
　　留白？是指没有下文了？什么都没留下，还是留下了无限的遐想？华威心里想了一通，没想好怎么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侧头看了一眼四周，好像也没几个同学在动笔，都是在脑子里想一番。
　　思索良久，周围的同学都开始动笔了，华威开始急起来，可是越是急越想不出来，不经意地，听到两个老师走过，聊着什么，然后其中一个说着：“不要给他们太大的压力……”
　　华威顿时眼前一亮，“不要……”然后悄悄翘起了嘴角。
　　晚上上自习课的时候，许文同悄悄递给华威一个草稿本，上面写着：请写出带有“黄梅”两个字的诗句。华威没多想，刷刷地写了两句：“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最是黄梅时节近，雨鱼归路有鸣蛙。”许文同拿着那几句诗看了一下，然后又要华威注明出处，一个是赵师秀的《约客》，另一个是出自高启的《初夏江村》。
　　之后，许文同便满意地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那天晚上，华威依然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苏雪座位的方向，仿佛看到了一个穿着雪白色衣服的女生在看着自己微笑。他不敢多想，于是慌忙转过了头，回宿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