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追寻 我们每个人 ...
-
那些年,我们为自己的梦想曾不懈地追求着,但不是所有的梦想都能成真,我们怀着可以傲视世界、可以改变世界的满满雄心踏上了一条看似美丽却不知通向何方的道路,在那条道路上我们曾为周围的风景所左右,曾为道路的荆棘而搁浅,曾为十字路口而迷茫,但最终,我们依然踏出了每一步,在我们追寻的道路上一步一个脚印。
我们每个人都是或者曾经都是,追寻者。
一
时值九月,清晨五点半,远处偶尔传来一阵阵鸡啼鸣的声音,天空还是灰暗灰暗的;伴着“吱呀”一声,211号宿舍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然后轻轻地把门掩上,又是“吱呀”一声,那人顿了一下,把钥匙轻轻地放进钥匙孔里,转开了锁,轻轻地把门关上,再轻轻地旋转出钥匙。
那人胳膊下夹着一本书,走到楼梯口转角处,借着那里的路灯,我们可以大概地看出那个人长得什么模样,高瘦高瘦的身材,一头短发,五官还算端正,脸上有一些青春痘的印记,让人一眼就记住的,还是那双浓眉大眼以及那嘴上的八字胡须;只见他坐在楼梯口那里,借着楼梯口的微弱灯光,正在聚精会神地背诵单词;偶尔见他拍一下自己的脑门,说道:“Y的,刚背了又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空逐渐明亮起来,刚才那个男生看了看手表,六点二十分,于是就站起来,伸了伸腰,跺了跺脚,就轻轻地回去刚才出来的那间宿舍,“吱呀”又是一声开门的声音,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就像广阔的湖面上荡开的纹晕。
一会儿,看守宿舍的管理员把一楼的大门打开了,那沉重的铁门与地面间的摩擦发出的巨大的声响仿佛一个信号,一个开始战斗的号角。
不出数秒,“吱呀”又是一声开门声,211号宿舍门又被打开了,刚才那个男生腋下夹着一本书,出来了,与刚才不同的是,他的胸前佩戴者一串明晃晃的钥匙。他朝着饭堂的方向走去,他走路的速度很快,那匆忙的样子好像在追赶什么似的。
他在饭堂点了一碗白粥,两块钱一碗,他端着冒着热气的粥坐在风扇前面,舀一勺粥,在嘴边左右来回地吹一下,试着白粥的温度合适了,就狼吞虎咽起来;吃完的时候,正赶上学校的铃声响了,荡起《同坐的你》的旋律轻轻地在清晨安静的校园的每个角落里回荡。
他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开灯,一下子眼睛适应不了强烈的光芒,他习惯性地用手挡了一会,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英语课本,默默地读了起来;十多分钟后,有一个人来了,他刚进门就冲坐在位置上的男生说道:“华威兄,我在楼下面看到我们教室灯亮了,就知道是你已经到教室了,好勤快啊!”
“我也是刚刚来而已。”华威回头说,“对了,健秀,昨天小包老师最后讲到那道数学题目你记下了没?”
“没有。”健秀回答,”做笔记最勤快的就是你,你都没有做笔记,我怎么可能会写下来?“
”那你等一下下完课过来教我昨天那道题,我还有点不懂的地方。“华威说。
健秀点了点头。
早上五节课上到12点整,下午两点半上到五点,晚上7点上到十点,这几乎是高中最后一年所有学子的生活规律;然而对于林华威而言,却不仅仅只是这样,除了日常的上课时间,他还给自己追加了计划:早上5点半起来看书,中午下课后看书到1点多才回宿舍午休,下午是6点前到教室看书,晚上宿舍规定10点半熄灯,他就搬一张椅子到楼梯口去借着楼梯口的灯光继续看书一直看到深夜才回宿舍休息。
这种追加时间学习的计划,对于华威而言,有多方面的原因。尤其是华威的自知之明,他深深明白自己的成绩在班里处于中下水平,要想与别人并驾齐驱,只有通过更加刻苦地努力,如果失败了,最后至少也努力过了,败而无悔。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忘不了去年落榜的阴影;在满以为可以傲视高考,凭着自己的努力便可披荆斩棘将高考的头颅悬挂于辕门之上的林华威,却在众人无声的叹息之下,他离开了曾经生活了三年的镇高中,辞别了父母失望的眼神,他,踏上了市高中,他想,一定要向前,他不愿再回头,也不愿看见那眼角的失望。家境本来就贫寒的华威,父母抱以着很大的期望,很多时候,父辈没有实现的愿望,都习惯加到下一代身上,有时那会是一道枷锁,有时又会是一句时刻谨记着要向前的激励话语。
补习生的生活是出了名的单调,除了忍受于应届生一样的单调之外,多数的他们都承受着更大的压力,有时候并不见得,压力越大,就会有更大的动力。但是恰好,林华威就是这样的一个拥有更大动力的例外,即便他知道这样的压力之下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但是他还是义无返顾地去承受了。
“strive……s……t……r……i……v……e”林华威背着这个单词,忽然想起了凿壁透光、囊萤映雪,然后又想起了自己;以往的strive不就像他们一样么?他这样想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华威回过神来,原来是同桌许文同。
林华威和许文同已经做了四年的同学了,从镇上的中学起,他们就是同学了,后来林华威落榜,许文同本来被北方的一所高校录取,却因为许文同家里父母成天不满儿子报一所离乡成千上万公里的学校,所以,一气之下,许文同直接把录取通知书撕了,跑到了市高中补习,正巧,林华威也在此间高中补习,学校老师本着人性化的安排座位的方式,于是这两位老乡就成了同桌了。
“你在想什么呢?”许文同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背单词。”林华威头也不抬地闭着眼睛继续在草稿本上留着“strive……”的笔迹。
许文同拿起语文课本背了一会古文,忽然转头又问林华威说,十月一号准备到了,有没有打算去玩。林华威说,没兴趣,要回家看书。许文同建议说,正好放假,何不叫上以前高中的同学出来玩玩。不说起以前高中还好,说起来林华威更不乐意了。虽然同学间聚一下没有什么,但是现在在林华威的心里面,却是一万个不乐意,原因很简单,无形的对比。即便这种对比在已经上了大学的同学中已经不复存在,但是却会在林华威的心里面形成一种反差,所以很多时候当读了大学的人还去找仍在埋头准备高考的同学玩耍、或者是谈心事,多半都是拒绝,这种表面上的拒绝理由看起来虽然很简单,却又是使人背负着极大的心理压力。而林华威就是不愿背负着这样的心理压力,所以才拒绝的。
“不去就算了”,许文同说着继续背起了刚刚背了几句的《滕王阁序》;听着许文同背起了《滕王阁序》,林华威不由地向窗外看去,他仿佛看到了那年,一个少年,在滕王阁上大放光彩,“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的豪言壮语,又在众人的赞叹声中临别赠言,牵着自己的小毛驴一颠一簸地消失在自己的视角。
中午的时候,林华威请教健秀把没有弄清的数学题给弄懂了之后,便和健秀一起去饭堂吃饭了,与其说是林华威和健秀一起去吃午饭,倒不如说是健秀跟着林华威去吃饭,因为林华威保持着一直惯有的快速移动,健秀跟着走蛮吃力,健秀跟着到饭堂的时候,终于叹了口气。
打完饭后,健秀看着林华威的餐具,说,华威兄又是米饭加黄豆啊。林华威尴尬地笑笑说,生物课上不是说黄豆的营养价值高嘛。健秀忽然语重心长的说,华威兄这样下去可能会垮掉喔,三餐黄豆虽然说营养价值高,但是营养单一也不行;还有……忽然健秀停下来不说了;华威看着健秀的目光,忽然也明白健秀省略的话语的意思,在学校有规定按时作息的条件下,华威却雄赳赳、日以继夜地违反作息时间看书,不出半个月,华威的这朵奇葩就渐渐在班上传开了,其实华威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莫名的动力还会维持多久,没准有一天就会垮掉。
华威知道,健秀的一番话是推心置腹的,自己心里其实也明白,一味的追求努力,不顾休息,首先垮掉的,会是身体,然后是精神。但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华威顿了良久,又把一勺黄豆送进嘴里,说,健秀兄说的,我都明白。
健秀抬起头来看见华威笃定的眼神,心里也觉得自己多虑了。
回到宿舍后,几个舍友都睡了,林华威拿出在枕头旁的小本子,记下了早餐、午餐的费用……
十一黄金周的前一个晚上,林华威没有买到车票回家,宿舍的另外三个舍友也没打算回家,林华威从楼梯口回宿舍睡觉的时候,已经接近1深夜点了,几个舍友今天却是反常的在聊天。
“威哥今晚回来那么快?”睡在华威上床的‘一支花’问华威。
“不早了,都快1点了,你们怎么都没睡?”华威反问道。
“明天就是国庆了,兴奋得睡不着啊。”李开复接过话来说,“哎,威哥,我们刚说到你……”李开复欲言又止。
“说我什么?”林华威黑暗中扫了一眼三人的床位。然后便把鞋脱了,上床躺着了。
“我们在讨论,我们是为什么而来这里补习。”岑寂回答说。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都过去了,我们应该关注的是来年的高考不是么?”林华威反问着三人。
三人讨了个没趣,也就睡觉了。
林华威的三个舍友,一支花,岑寂,李开复,虽然认识时间还不到一个月,但是也可以随意说说话,开开玩笑。一支花和李开复还是高中就在这间学校读的,倒是岑寂,林华威没有一点了解,而他们又恰好对林华威没有一点了解,本想趁着十一放假前一晚掏掏各家底细的,不想林华威却是十分的不合作,华威的不识趣导致这种尴尬的气氛惹得另外三个舍友无可奈何。
一支花忽然在床上问了声,李开复,你睡了没有?李开复应了一声代表还醒着。一支花又问,我想知道你跟你刚才说的你的女朋友怎么样了。李开复良久没有回答,夜晚的宿舍突然安静的可怕,就在三人都以为李开复不会再回答了的时候,李开复说话了,“她去了大学,我留下复读,还能怎么样呢?”说完便叹了口气。
黑暗的空气里又寂静下来,像是在为什么而沉默,看不到对方的脸,但却是可以感到无法描绘的无奈和辛酸的情感。
或许是刚才觉得扰乱了舍友们的兴致而感到愧疚,林华威突然冒出一句:“我是因为填的志愿太高了,没有被录取上……”;“果然跟一支花和李开复一样……”岑寂说道。林华威反问道,“那你呢?又是怎么回事?”
“我因为眼睛的问题,休学了5年,今年才回来上的补习班。”岑寂来了兴致回答说。岑寂的话语,让林华威大吃一惊,岑寂趁着林华威还在吃惊,又趁机把话题转到林华威身上,“威哥这么拼命地看书,是想考清华?”
“不是……我没那个能力。”林华威说道。
“那威哥想考哪个学校?”一支花也来了兴致。
“先说说你们吧,你们都意向去哪?”说起志向的问题,大家就都支支吾吾了,都少了一份像是自信和笃定,又在一定程度上好像表现出谦虚恭谨的态度,生怕别人笑话似的,好多梦都憋在心里,倒不是怕憋坏了自己,而是怕说出来就实现不了了。
最后,三人一致说,哪间学校无所谓,至少考个像样的学校就好,不要求很好。
当林华威掩盖着自己的目标说,他说也是的时候。他的左手手臂隐隐作痛。
第二天,林华威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匆匆的早饭过后,林华威便收拾好书包,到车站去了,车站倒是人山人海,林华威挤了好久,总算买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家所在的镇上里市里倒不是很远,但是来往的人却很多,刚一辆车来,人们就一窝蜂地挤上前去,生怕落后了似的,看着这场景,“趋之若鹜”华威莫名地想到了这个词。
林华威倒是想早点回家,又不想跟他们挤,无奈之下便坐在一旁,希望等人少一点再上车;坐在林华威旁边的,是一个女生,林华威注意到女生穿的校服,是自己现在所在的学校的校服。瘦削的身材,标准的瓜子脸,半眯着的小眼睛,扎着及肩的马尾,前额又留着盖到眉毛的刘海,身上穿着的白色衣服的风格好像跟她的学生身份蛮不相配,给林华威第一印象就像是一个成熟的女性。
旁边的女生觉察到旁边有人在看着她,便转过眼去看了林华威一眼,林华威知道自己失礼了,便收回目光,静静地坐着,等待下一趟车。
跟这个瘦削成熟女生一起的另一个女生沉不住气抱怨了:“哎……每次放假回去都那么多人,好心烦啊。”林华威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比较刚才那位女生胖一点、又高一点的女生,因为中间隔着人,华威看不清她的脸,也没打算想要看到什么。
“苏雪,我去买瓶水……帮我占着位置。”那个胖一点的女生对华威身旁的女生说道,那女生点了点头;华威心里叨念着:“苏雪,好美的名字。”可美在哪里,林华威自己想不清楚,只是觉得很美,连名字一起的,忽然觉得身旁的人也美;便偷偷地多看了几眼。
不一会,那位胖一点的女生回来了,那胖女生经过华威身旁的时候,盯着林华威看了一下,这回轮到华威自己不自在了,便假装没看到地左顾右盼。那胖女生刚坐下就跟苏雪耳语了几句话,林华威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该不会是自己偷看苏雪被告知了吧?然后华威慢慢地地转了个视野角度,斜着看了一眼苏雪,正好碰上苏雪的眼光,华威像受惊的小鼠,迅速地收回目光;刚一转头就看见远远地过来了一辆到镇上的班车,为了摆脱尴尬,林华威赶紧站起来挤进前面准备上车。
经过一番前后拥挤,华威总算挤上了汽车;坐在座位上的华威叹了一口气,透过汽车的玻璃,或许由于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那个胖女生和苏雪还在座位那边看着自己、议论自己。
对于林华威来说,不,对于众多准备着来年高考的学子,其实十一黄金周其实只有三天,而且学校本来也只能放三天的假,林华威第一天回家,第二天下午就来学校了,回家主要是为了带一张被子去学校。
第三天,依旧是林华威满满充实的学习安排。林华威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书,随后不久零星的教室里进来几个看书的同学。毕竟接触的少,除了宿舍的三个和健秀、许文同这几个之外,林华威全部不认识,毕竟补习班里的同学也大多不是相互认识。林华威也不去在意。
临近中午的时候,林华威抬头看了看时间,快到午饭的时间了。这时,忽然听到一个有熟悉的声音,“苏雪,我们吃饭去吧……”
林华威一愣,戴上眼镜,往教室的另一个角落看去……原来,苏雪和林华威竟然是同一个补习班的,难怪那天那个胖女生盯着自己看了良久,原来是这样。林华威自己心里想着。又想起自己当时以为是苏雪注意到自己偷看了她很多次而投来的奇异目光,原来不是因为那个啊,华威内心有点高兴。
当苏雪走过窗口的时候,华威不禁看了看窗外,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看着书上的字,看着看着忽然被拍了一个肩膀,“干嘛?”华威头也不回地问;“没干嘛,说说十一我们聚会的事……”许文同兴高采烈地说。
“XX还记得吧?”
华威点了点头。
“他跟X好上了……”
“哦……”华威看了看许文同,想了想,终于冒出这么一句。
文同感觉没什么劲,就转移话题说:“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不了,我还要在看会书,你先去吧!”华威把眼光转回书本上。文同讨了个没趣,就悻悻地去吃饭了。约莫十几分钟后,教室里就只剩下华威了,教室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华威抬头看了看时钟,也确实该到了去吃饭的时候了,不然再晚的话估计连饭都没有了。
华威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忽然撇到教师的另一角;“苏雪……”他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再看了看教室的那一角,他忽然很想了解那里坐着的苏雪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是,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下,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向饭堂的方向走去,留下钥匙磕磕碰碰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那天晚上,华威睡前莫名其妙的忽然闪过苏雪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