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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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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梓拉开传素堂虚掩着的大门,飞奔过院子,穿厅入廊,直奔二楼关着安隐的杂物间。这间屋子窗户极小,夹在一排宽敞的房间之中,平日里只放几样不常用的家具和傅梓的旧课本——她从照片中知道安隐就关在这里。房间的门同样虚掩,她的手甫一握住门栓,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动。”随即肩膀一沉,一柄匕首抵住她的颈子。
傅梓的视线看不到匕首,却能感受到利刃的寒意。薄薄的皮肤之下就是隐隐跳动的颈动脉。
她不敢妄动,随着身后之人的脚步走进屋子,便见到安隐嘴巴被封,被缚在一张鸡翅木围椅上。傅梓与她对视,她的目光哀愁却惊人的平静。
安隐的身侧坐了一个少年,见了傅梓,抽枪指向安隐道:“你如果乱动,她马上就会死。”
于是傅梓被绑上另一把椅子。
身后的人绕到傅梓身前,傅梓立刻迎上他的目光:“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岂料那人的语气隐藏了情绪,几乎听不出敌意:“你真的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
傅梓心中大惊,不发一言。
“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么?你为什么不猜,我们是一伙的?”
傅梓继续沉默,她知道安隐正看着自己。
在她的心中,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已经被理成了一条线,她不知道这条线是否正确,更不知道它要走向何方。
屋内窗帘紧闭。夜色渐浓,这二人却并不准备开灯。
没有傅梓想象中的逼问乃至审讯,也没有在传素堂的翻箱倒柜掘地三尺,这二人只是一坐一立,任沉默如山般绵延。
似乎是到了某个时间,站着的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离开屋子。少年站起身,走到门边将门反锁。尽管少年极力掩饰,傅梓仍然发现了他的跛足。
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线,傅梓看向安隐,她双目垂帘,仿佛入定。而少年谁也不看,以一个极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顾自地敲电脑。就这样熬到中夜,傅梓疲累难当却精神紧绷,渐渐无法支持。
“你怎么不睡一觉?”少年问傅梓,像是问一个朋友。
傅梓不知如何回答。
“很抱歉我不能给你松绑,你忍一忍就这么睡吧。到明天早上应该都没什么事。”
傅梓觉得莫名其妙,却发现少年的表情异常诚恳。
她一贯生活规律,极少熬夜。如今虽然勉强清醒,却也几次陷入昏沉。
一夜无风,蛩鸣喑哑,万籁俱寂。
上海。
傅重云站在窗边,风吹帘动。透过望远镜,不远处宅邸的落地玻璃窗前轻纱垂地,隐隐可见灯火辉煌。然而笔记本的摄像头全景中,屋内正是觥筹交错,其乐融融。凌晨时分,鸡皮鹤发的老妇从麻将桌前站起来,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到门边。少女穿一件朱砂色礼服,严妆站在人群最后。老太太示意她过去,拉着她的手又说了一番话才走出房间。一屋子人恢复热闹,接着打牌。
雇主规定的时间是三天,这样急于要杀一个人的人虽然不多,倒也不少。对象是高中生的他却是第一次遇到。然而这原本也不算稀奇,军火贩子八岁的独子,□□领袖十三岁的情妇,年纪不是判断一个人该不该死的标准。只是此时动手显然不符合雇主的要求:悄无声息,死不见尸。他唯有耐心等待。
——夜长梦多。
他突然想起这四个字,正如上午咖啡馆中那份阅后即焚的资料让他恍悟何谓世事弄人:他要保住的人原本应当在此时被暗杀,他要解决的目标却与那个人情同姐妹。
“杜小若”,挺美的名字。烈酒燃起,薄薄的一叠纸在火光中明灭,少女的容颜变成一缕青烟。
众人散去时几乎晨光熹微。杜小若回到卧房,在窗扉洞开的屋子里脱下礼服,踩到地上。她的身体匀称修长,丰盈有力,赤足在房中行走的样子像一只信步而行的猎豹。顷刻之间,她已经换好牛仔热裤和白衬衫,洗去妆容,临窗而坐。傅重云见她珍惜地从包中拿出一只绣工精致的锦袋,轻轻提起,便有一只玉雕白兔从袋中滑到掌心。她颔首低眉,把白兔戴到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