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节 湖心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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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小晚眼睛像猎鹰一般，紧紧盯着那十个猎物往湖心囚移动。然后，橘色光芒一闪，一暗，十个猎物通通被那个黑屋子吃了。
不住地轻叹一口气，小晚有些小小失望，又随意地向四周张望，看看有没有蔓生的藤枝可以延长到湖心，或者砍一枝半开的桃花来垫脚。
等等，那是......小晚揉一揉眼睛，想要看的更确切些，为什么湖心囚的白玉栏杆下，好像半悬着一个人头？瀑布般的长发一直从栏杆上延伸到水面以下，幽幽地带起层层的涟漪。这不会是冤死在湖中的亡魂吧...
确实，历史上有不少待罪弟子因为受不了拷问，直接投湖自尽的。这该不是某个冤死弟子的冤魂，吸取天地灵气变得魑魅吧......小晚的头皮开始发麻，心中万般懊悔，早知道就应该听师父的话，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小晚，以后，湖心囚那块就别去了，你的体质不适合过去。”
师父清冷的声音，一声声回荡在小晚脑海里，“别去”“别去”......
小晚下意识地往后缩，却一不小心踩到了不平的碎石块，身体失去了平衡。
天旋地转。
小晚的平衡感，从古至今地差。
胡乱中，她伸手抓了一把芦苇叶，可锋利的侧叶却像一把祭奠的屠刀，在手心飞快地滑过，鲜血从掌心的伤口不断地涌出来，一下子就将手中的枯叶染成了血色。
鲜血停留在叶尖上舞蹈，枯叶的锯齿叶片在风中越发张狂起来，挥舞着祭刀向小晚手心一刀刀砍去，一刀刀剜食她的血肉。
小晚身后那片嗜血的芦苇草，像是发狂一般，疯长，蔓延。那些原本枯黄折枝的芦苇杆仿佛受到了感召，奇迹地突然焕发了生机，以一种奇异的速度，疯长抽出嫩绿的枝条，一丛枯草瞬间蓬勃成一片绿色芦苇荡。油绿嫩长的须叶像幽魂的触手，在空中荡漾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宛如一个正在编织的大网，要将小晚包围。
大网的中心，是小晚受伤的右手。
血......血......小晚难受得发不出声，她只要一见到流血，就会不由自己地悲伤，像是有一股力量在脱离自己，又无可奈何地悲伤。那股令人绝望的悲伤，甚至让小晚没法思考，没法去反应手中伤口的痛楚。
小晚努力去握紧手心，她想，让他们回到自己的身体，可是，却使不上一分力。加剧的流血，一点点蚕食着她的意识，眼前视物已经开始模糊，像镜面染上了一层烟霜。耳中传来清晰的律动心跳声，风，好像蹭着侧脸吹了过去，一阵接一阵，频率越来越快。寒气一丝丝渗入膝盖，紧贴裸露的脚踝逆流而上。
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飘飘荡荡，没有任何选择，只能任凭这股怪风将自己吹的支离破碎。小晚内心的悲伤，如同奔流的江河，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无法抑制。她无法抑制眼角凝聚的泪滴，无法抑制脑海中胡乱闪现的凌乱片段，无法抑制心中快要爆炸的悲伤情绪。
她，真的不是一个称职听话的好徒儿。
师父千辛万苦地呵护她，不让她受丝毫的伤，而现在，她只离开“青城七子”片刻，就要被一丛芦苇草率地取了性命。
可笑的是，小晚还是尊上名义上，也是事实上的座下第一大弟子。
恐怕是要辱没师门了......
不......小晚挣扎起来，她可不想这么丢脸地死去，若是真被一丛芦苇就折去了性命，不知日后的《青城秘闻》该如何如何耻笑她了——惊天秘闻！青城第二十三代掌门叶成子亲传女弟子，离奇死于湖心囚，原是芦苇草伤手，晕血淹死。
要是以这种方式名传千古，还不如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小晚微微侧了头，左手反手结印，口中默念一串密语，从里衣取出一枚朱砂丹符，准备飞符斩草。然而，当符咒腾起一丛微蓝的火苗，她的微微呆滞却给她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因为不小心地溜神，小晚念漏了最后几个密语，符咒已经先行反应，化成空中的一道青烟，狂风忽至，巨浪般地炙热感灼伤了她的左手。
温度骤升，小晚仰头，眼里只有一片无尽的火光。全身腾起巨大火焰，像熊熊怒烧的大火，一条金色逆鳞的火龙从夜空中盘桓而至，火龙摆首，吐出巨型火球，一下子吞没了幽绿的芦苇荡，绿色大网在火海中消失殆尽。
小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失误，竟然招致了烈风火龙的出现。仅仅是最后几个密语的漏念，竟然招来了火凤凰的死对头，烈风火龙。
万念俱灰，小晚已经不知道如何弥补这个天大的错误了。只能心里暗暗祈祷：师父，你可千万别在这附近，就算在，也千万别带着火凤凰出来遛弯。
来不及多想，强烈有力的火烧气息已经将人灼得半边伤，卷起的热风将小晚冲击得更远。
借着冲天的火光，将一半的湖心照亮，小晚也终于看清了刚才让她呆滞迟疑的物什，那个三色堇紫的瞳孔，属于湖心那个人头。
终于在入水前，小晚看清那个模样，悬在半空的人头，其实有脸。那张煞白的脸，像浸泡很久起皱的白纸，失去了血色，现今，在通天的火光照耀下，火苗跳跃在苍白的皮肤上，凸显着奇异的光芒。他眼珠子分外的明显，此时正与她四目相对。眼底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传说，渐变三层的紫色瞳孔，是来自地狱的烙印。
而此时，地狱使者正在湖心等她。
也对，召唤出代表死亡绝望的烈风火龙，自然会有地狱使者在旁。
紫色的瞳孔倏忽闪现一丝光芒，地狱使者的嘴角还是扬起一个不易发现的角度，原来如此......
小晚挣扎地张口，可喉咙像血块堆积堵塞一般，喑哑着，发不出一个音节。从未感觉过，死亡是这么简单，这么迫切的事。
湖水，冰凉地倒灌入小晚的耳，眼，口，鼻。寒冷，瞬间麻木了小晚的所有感官，手不再疼了，还有那刺骨的水，也没那么渗人。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湖面，透过那抹妖冶的红，印的现在恍如落日时分的血色残阳，湖水透着黑色的轮廓，将小晚，深深地埋没。
如果刚才小晚惨死，顶多算只是个流传已久的笑话，而现在，却是青城山的罪人，私自纵火，召唤出邪恶的巨龙......
眼皮打卷，意识在一丝丝剥离，手脚开始一寸寸不能动弹。恍惚中，小晚仿佛再次看见那个背影，带有淡淡梨花香的男子。雪白的冰原上，是凛冽的梨花香带来了温暖，也是他带来了那个残酷的消息。
又是强烈的幻觉，这种奇妙的幻觉总是在小晚毫无防备的时候冲入脑海，然后湮没所有的情绪，连悲伤都来不及。
小晚感觉腰部有温暖在流动，仿佛有一股温柔的力量，在把自己往湖水深处拖拽，要与湖水共眠。那股沁心的梨花香，如鬼魅相随，紧绕鼻尖，引诱她深深睡入那熟悉的怀抱中。
睡吧，睡吧，没入漆黑的夜，在幽深的湖水中安眠，不要再去想什么火龙，什么三色堇紫的瞳孔，就这样沉睡吧，在这个安稳的怀中。
小晚仿佛听见恶魔在耳边呢喃，在引诱她，走向那个地狱，走向那个漆黑无底的深渊。
但，又一瞬，感觉手臂在摆动，仿佛又递来一只手，好像是神的礼物送在眼前，小晚想要伸手去接，可为什么，和梦中一样，使不上劲，近在咫尺，却一点也够不到。
然而再下一秒，只是腰部一轻，整个人轻巧地像小白兔一样被拉出水面，大口冷水被拍出肺部，清新微凉的空气趁机灌入其中，小晚翻了一白眼又昏了过去。
夜又恢复了之前的墨色，空气中却仍残余着一丁点微不可见的余温，水汽又再次蒸腾上来，萦绕了整个湖心囚。
凌霄起身，恭敬行礼请示道，“师妹暂时无碍，手心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小晚手心的黑色布条还滴着水珠，虽然包扎收脚处有些凌乱，但看得出，手法还是相当娴熟的。
立在一旁的师父叶成子瞟了一眼昏着的小晚，便淡淡吩咐道：“好，你先送小晚回去。”说罢，一拂袖，便转身往湖心囚走去。他的袖口不经意抖落出几片燃尽的灰烬，还掉落出一根灰色的凤凰羽毛，确切说是一半灰黑色的火凤凰羽毛。
凌霄半蹲地上，不动声色地那片烧焦的羽毛笼来，藏于腰间夹缝当中。
尊上身后又袅袅地飘过一块素色的衣袂，上面隐隐绣着大片的山茶花，那个绰约人影也随着尊上一并进屋了。
凌霄默声，在原地等尊上一行离去，便扛起小晚这个大“包袱”往沐晚小苑走去。离去前，他又往湖心望去，那一圈圈的涟漪，像不停的墨色陀螺，往外荡漾开。
这一场火，真就如此熄灭了么？
似乎是感觉到上下来回的颠簸感，小晚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明明刚刚还是柔软宽大的怀抱，现在怎么这么硌得慌，还有头重脚轻的吊坠感？
“唔......”小晚挣扎着，想要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还是睡梦中那个低低的，带点小鼻音的撒娇状态。
“别动。”凌霄只是一声低低的喝止，便把小晚从睡梦中拉回现实，灵台瞬间清明。
小晚立刻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正睡在凌霄大师兄的肩上，虽然这个地方也不是第一次睡，但是硌得慌的感觉还是如第一次般清晰。
显然是意识到现在境况的恐怖，小晚安分地靠在凌霄肩上，如死尸般一动不动。曾经有一次，因为小晚不安分的乱动，凌霄直接把小晚扔在荷塘里，过过水，然后再淡定地捞上来，扛回小苑。
小晚鼻尖仍记得那滴露珠的清香，以及那个黄蕊的花粉味。以至于日后一闻到荷花香就不自觉地打喷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节 湖心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