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节 祭天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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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大典，始。
上清宫外，两炷半丈宽的金色缠枝道香，宛如两条镇守山门的鎏金巨龙，盘踞在大殿外的参天大树之前。众人皆一身华服，分列两队，按位次高低分列而下，噤声不语。
当...当...当...
随着三声清脆悠远的钟声，由远及近，一声声响彻弟子耳畔，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第一项敬青辞
白衣胜雪的道士，双手捧着洒金卷轴，恭敬地呈给主位上独立的男子。
凌凌然立于宫门之前，手执一炷清香，一身月白道袍，起手复礼之间，袖口与衣角都不经意露出几枝斜逸的翠竹，神情是一贯的清冷。
他便是青城山掌门，籽月廷尊上，小晚师父，叶成子。
师父清淡如水的声音缓缓流出：“悠悠苍天，曷其有极？繁繁浩土，曷其有尽？今，青城第二十三代掌门叶成子，携青城弟子向天祷祝，祈愿红尘之中，五道之内，三十六重天，无量寿佛。”放下卷轴，轻弹手中云展，师父回身往大殿内走去。
大殿内，三清天尊金身塑像端正地分列正殿之上，供桌神龛上依次放着玉如意，结法印，法扇以及鲜花水果。
两旁站立着青城四大长老以及麾下的大弟子们。
一袭嫩绿天青间色裙，梳着灵巧可爱的垂柳髻，两缕秀发垂下，刚好修饰脸型，整齐的刘海，也称得她越发乖巧。发髻上插着墨玉银簪，腰间配着水蓝色的锦带。她低眉顺眼地，一步步走下圣坛，恭敬地接过燃香，遵循礼数，屈身拜了三拜，正正地插入神龛的香炉之中。而师父叶成子在一旁，抚着雪白的胡子，满是关爱地，十分满意地看着她完成仪式。
如果说，祭天是掌门的事的话，那么上香就是预备掌门的事了。师父叶成子这一安排，摆明了是选定小晚成为下代掌门。
师父面露喜色，一脸慈爱，不禁抚着雪白长须，向小晚送去了一眼赞赏。小晚也心领神会地挑眉回应到，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师徒这一来一回的互动，悉数落入四大长老以及大弟子们的眼里。
但他们已经完全免疫了，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熟视无睹。
曾有一个青城山中私传很久的秘闻，说是掌门人叶成子，有恋童癖！因为尊上年逾五十，脸上仍不见一丝皱纹，面如芙蓉恰少年，俊色完全不输于“青城七子”。于此，便有传言说，尊上采阳补阴，运用阴阳之术来永葆青春。
当然，很多人对此还是秉持怀疑态度，毕竟，尊上是高高在上的尊上，凭他的身份能力，还需要那些低劣的长生手段？况且，单从尊上对这些小道消息，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最后归于寂静的处理方式来看，凭这份豁达淡泊的气度，便能让那些乱传消息的人羞愧而死。
于尊上而言，世间俗事，不过是过眼的云烟，如指尖一粒尘埃，拂去便罢般简单。
果真，这番“传言”在小晚当上《青城秘闻》主笔之后，迅速销声匿迹。因为大家似乎对大师兄和六师兄的断袖情更有兴趣，毕竟，证明师兄弟的性取向，比证明尊上有没有恋童癖要简单许多，也有趣许多。
刚刚的白衣道士重入大殿，毕恭毕敬地请示道，“尊上，该敬青酒了。”
第二项敬青酒
殿内的大弟子们十分熟练地鱼贯而出，各司其事，迅速地将祭坛安放好了。
正中间是青城神座，雕有火凤凰的金色宝座，凤眼上两颗硕大的红宝石，在叶尖细碎的阳光折射下，宛如一抹鲜艳欲滴的残阳，倒影在静水无澜的湖面上，显得越加迷离醉人。两旁设了祭供历代掌门的牌位，前二十二代的青城英魂都凝结在那一笔一划，或深或浅的刻痕中了。
小晚一面细致地擦拭好牌位，一面小心翼翼递给刚刚的白衣道士，也就是她的四师兄——翎书阁的穆清。
小晚记得，师父曾开玩笑说过，不过二十年，他也要被刻在那方小小的梨花木上，供人祭拜了。当时她可是气的一蹦三尺高，挽起襟袖，叫嚣着若是谁欺负师父，便与那人拼命。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语气，逗得师父不禁莞尔，连忙安慰道，“世上能有几人伤得了为师。”小晚才悻悻作罢。
自此，每每安排小晚去打扫青城祠堂，她都十分用心，如今日一般，相当细致地擦拭灰尘，一丝不苟。因为她相信，如果师祖们真是在天有灵，也能了然她的一番赤子诚心，不让师父太早去陪他们喝茶下棋。毕竟，她还是私心师父能“包庇”她长久些的。
可惜，她若能料到后事，就必然不愿意师父再如此庇护她了。
祭品已经摆好，青酒已经满上，只等尊上主持大典。
只见师父叶成子，轻挽衣袖，正一步一步登上祭台，身段颀长，步调轻盈，却没有半分轻佻。诚然，师父一直都是如此仙风道骨，即使面容再年少俊朗，那份岁月沉淀的处变不惊，还是令众人心悦诚服的。很少人，生来便是万中无一的尊上，而他，便是其一。
然而，师父脚步却在临近祭台三步处，凝滞了。他脸色仍清淡如水，而此时，却正目光灼灼的望着台下两个漆黑的身影，隐在祭台的阴影处的那两个人，正默默地交头接耳。
很少有人敢在祭天大典穿黑衣，除非是戒律堂掌管惩罚戒律的那群人。也很少有人敢在祭天大典下窃窃私语，除非有更为重大事发生，因为，戒律堂同时掌管着，整个青城山的警戒安全。
师父只与黑影进行了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流，微微蹙眉，便回身步下祭台，将大典交托给翎书阁的渺烟长老继续进行，自己先行一步，跟黑影走了。
渺烟长老慵懒地行至祭台，轻抚云鬓，额头是细碎闪耀的花钿，茜色的石榴裙施施路过一众的惊异。秘闻中曾言，长老渺烟可是艳绝尘世女子，何为艳绝，便是比女子还要美上七分的男子。前些日子刚入山的弟子，一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渺烟长老，屏息欣赏这稍纵即逝的美貌。要知道，由于四大长老身份的尊贵，普通弟子是不可能见到的，也只有在这等重大的典礼上才能一睹真容。不过，今日大典，芳草榭的榭主，四大长老之一的颜昔长老就未出席，称病静养。
众人都因尊上的匆匆离开开始骚动起来，纷纷交头接耳低声交谈：因为，大家都不曾见过尊上如此，要知道，尊上一向将礼数示为青城山上规的，也就是道家门楣。
但很快地，这番小骚动便被出现在大典外围，身着黑衣的戒律堂弟子给镇压下去了。祭天大典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而小晚却再也没有半分心思在这上面了，心绪已经随着师父的离去，飘得不知道多远了。
难道是真的有人破守山阵了？
祭天大典的流程本就相当繁琐，而且每项都相当费心血。因而，当小晚倦倦地返回沐晚小苑，已是掌灯时分，小苑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谁叫这是青城山的地狱中心呢！没人敢涉足！
小晚一进屋，便默念一段咒语，击掌点亮灯火，便隐到立式素帛屏风后面，褪去这身累赘的衣饰，换成轻便的一剪梅袄裙。顺便将长发随意绾成一个团子，用墨玉银簪一固定，便急急地从后门溜走了。她要潜入戒律堂去看看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她认得出来，今日大典上那个黑影，就是戒律堂的代堂主——李默。
从沐晚小苑后门出去，往东穿过一段小竹林，再过一座竹桥，隐在水边山脚，歇山顶的墨色建筑便是戒律堂。
戒律堂有一段是凌空建在水上的，与岸边仅靠一蜿蜒的白玉曲径相连，这是戒律堂为处置犯了山规的弟子，专门设立的审讯室——湖心囚。
现在，摆在小晚面前的是两个选择：一，就是走那条白玉曲径，简单直接粗暴，但是，曲径上，每个转折处都有一位戒律堂的弟子在看守，估计在靠近那个亮着灯的湖心囚之前，小晚已经被虐飞不下百次了。二，就是选择水路，湖心囚是建在水面上，四面环水，也只有从岸边游到湖心，才能探听到小晚想要知道的消息。
但是，初春三月，尤其是在这深山老林里，湖水还是彻骨寒冷的，白天不见一只肥鸭游水，就可见一斑。
小晚扭动腰肢，活动下身体，自我催眠：不冷，不冷，一点也不冷，要想象着自己正在享受美美的温泉浴，热气腾腾，鲜花围绕......
她闭着眼，试着迈开一小步，试了试水温，不是很凉，便再往深一点的地方探探水。瞬间，刺骨的寒冷感，像引火烧身的火苗，一下子蹭得烧到了脑门，灵台瞬间清明，眼睛一下子睁大到极致，眼前仍是一片暗幽的湖水，倒映着破碎的月牙，水上的湖心囚仍散发着橘色的柔和灯光，那一颗颗迷蒙的水汽，蒸腾地将一切笼罩，世间万物在她眼里都越加清晰起来。
小晚赶紧收脚转身，小身板不禁地抖索起来，天呐，差点被自己愚蠢的想法蠢死......
她提着沾湿的裙脚，就着一干一湿的绣花鞋，深一步浅一步，悄悄地向湖边唯一的遮挡物——枯涩的芦苇丛，行进。
矮身往芦苇丛深处缩一缩，小晚尽量让自己能更靠近曲径一些。而小晚却惊奇地发现，外围枯黄折枝的芦苇中心，竟然抽枝长出一根根鲜嫩的新苇，在微风的层层翻滚下，送来阵阵的清香，是春天万物生长的味道。
贪婪地多吸了两口芦苇的清香，小晚更加惊奇地发现，芦苇香竟然相当治愈，脚底心不那么冻人了，心境也平和了许多。而此时，她刚一抬头，便发现，一行七个黑衣人正押送着三个被蒙头罩的男子，往湖心囚走去。
领头的那个黑衣男子，从身形看，小晚一眼就认出了，是大师兄凌霄。
这么晚了，这押送的三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节 祭天大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