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这一年,殷崇终于学会了一套棒法,这是寺里最基础的武功,有强身健体的功效。殷崇却高兴地跟什么似的,一个劲的跟宋言之嘚瑟。得了空和宋言之爬上屋顶,看着广袤无垠的天空,心情激昂的讲:“我将来要当大将军!去边疆带兵打仗,那些该死的敌人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哈哈哈哈。”满口的打打杀杀,一点也没有出家人慈悲为怀的自觉。
宋言之淡笑,歪着头问殷崇:“为什么一定要当大将军呢。就呆在这里平平凡凡的过一生不好吗?”
殷崇鄙视的看了一眼宋言之:“你太没志气了。哼哼!以前我看戏,当将军的都好帅好威风,我殷崇长大后必定会成为那样威风的人,不然岂不辜负了我一身本领!”
宋言之呵呵笑出声,露出细白的牙齿,嘴角酒窝立显。“你是很有本领,可是当将军又有什么好的呢。”
“当然好!”殷崇激动的挥着小拳头,然后叹了口气,往后躺下,“你个书呆子当然不知道当将军的好。嘿嘿,不过没事,你读书多,等我以后当了将军,就请你当我的军师。戒嗔当我的大将。我们三个必然会名垂千古,万古流芳。”想着未来美好的生活,殷崇嘎嘎嘎的笑了起来。
“对了,你呢,你将来想做什么?唔,我觉着你可以考个状元,然后娶个公主,你就是驸马了。哈哈,也算是光宗耀祖啊!”
宋言之没回答,他抬头看着天,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良久,他在殷崇旁边躺下,声音淡淡的:“你不是说要请我当你的军师吗?那我就等你请我好了。”
这一年寺里发生了很多事,记忆最深刻的有两件。一件事戒嗔的娘来接他了,想让他回家去。戒嗔打死也不愿跟她走,也死活不愿管那女人叫娘。殷崇和师兄戒痴躲在墙角偷听,殷崇问师兄,“戒嗔什么时候多了个娘,他不是发大水冲来的吗?”师兄敲敲他的脑袋,道:“阿弥陀佛,偷听就偷听,不要问这问那。不过说到这事,我猜肯定是这样…….然后那样…….结果就…….这样了。”
殷崇听了觉得很有道理。
戒嗔为这事茶饭不思了好几天,几天过后又生龙活虎的和殷崇闹腾起来。
这第二件事是后院一颗三百年的老树在某一天被雷劈成了两半,到了第二天早上居然又奇迹般的好了,据半夜起来尿尿的小和尚讲,他在被劈的树边见着一个女鬼。那女鬼穿着惨白惨白的衣裳,披散这漆黑漆黑的头发,露出惨白惨白的脸,在那里轻轻的歌唱。小和尚吓得叫出了声,女鬼听到动静,咻的一声就不见了。殷崇不怕鬼,相反他很迫切的想看看鬼到底长什么样。为着这份好奇,他拉着戒嗔要在半夜的时候去撞鬼,宋言之也说要去。等到了半夜,宋言之来了,戒嗔却怎么也叫不醒了。殷崇朝着他的脸踩了一脚,戒嗔还是纹丝不动。殷崇生气的骂了声胆小鬼就走了。两人来到后院,爬上树,找了根结实隐蔽的树枝坐好,准备守株待兔。夜晚的风凉凉的。月明星稀,坐在树上更能欣赏此番美景。宋言之不禁喃喃道:“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殷崇听不懂,问他:“你念叨什么?”
宋言之道:“一首幼时读过的诗。”
殷崇对诗没什么兴趣,说道:“成天就爱念叨些酸诗。”又问,“你不怕鬼么?”
宋言之回答:“有你在,就不怕。”
殷崇很高兴,自豪的说:“这倒也是。等下有危险,我自然会保护你。哼,凭他什么女鬼,我照样一拳就能搞定。”
“恩。”宋言之笑着点点头。月光衬得他的脸越发白净光滑。唇却是嫣红嫣红的,在月光下饱满而晶莹。殷崇看着看着,不禁想起了那天给他渡气时的场景。那软绵绵的口感,香甜的味道,依稀还留在唇齿间。宋言之将脸凑近了点,清澈的眼睛看着殷崇,问:“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殷崇也不知自己受了什么魔怔,情不自禁的说了句:“我想亲一下你。”
宋言之“啊”了声,嘴巴微张,有点吃惊的样子。
“你到底愿不愿意啊?”殷崇有点焦急的问。
宋言之没说话,浅浅的勾了勾嘴角,闭上了眼睛。他的默许让殷崇很高兴,快乐的嘟起嘴吧就贴了上去。四片唇挨在一起,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四周静悄悄的,放佛有什么东西在流淌,在夜色中慢慢发酵。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宋言之的脸颊微红,殷崇咧着嘴笑。
“你的嘴真甜,往后我还要亲你。”
“呵呵,呆子。”一道娇滴滴的声音想起。
殷崇看着宋言之,“耶,我亲你,你做什么骂我。”
宋言之脸色微变,拉着殷崇的手,看向别处:“不是我说话,是她。”
殷崇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离他们不远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白衣女子。这女子生的好生漂亮,一双猫似的眼珠子在夜色中晶莹璀璨。
殷崇瞬间激动起来,指着那女子道:“你!你就是那女鬼!”
女子歪歪头,道:“女鬼?不,我叫阿罹。”
“原来是叫阿罹的女鬼!”
“都说了,我不是鬼。”阿罹有点生气的皱起眉头。
“不是鬼是什么?”殷崇道,“那晚我师兄见着你了。他说你就是鬼。”
“呵呵。”阿罹掩嘴轻笑,“他说我是鬼你就信了,这么傻难怪被人耍。”
听见有人说自己傻,殷崇眼瞪的老大,挥着拳头气鼓鼓的道:“啥?你说谁傻?我才不傻!”
宋言之拉下他的拳头,对阿罹道:“阿罹姐姐,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你在这里,会被发现的。”
“佛门清净地?你的意思是说我肮脏了?”阿罹冷哼一声,“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说话这么恶毒!真是讨厌!我偏不走,你奈我何?”
宋言之闭嘴不言,他看了眼殷崇,示意他也不要说话。三人就这样静静的对视。过了一会儿,阿罹突然又开心起来,还哼起了歌。
殷崇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只是简简单单的调子,却让人听得入迷。
阿罹哼着哼着,突然停了,低头思索了一番,然后抬头对两人说:“今日不陪你们玩了,这棵树是我朋友,往后你们要多多照顾它。”话一说完,只听咻的一声,已经不见了身影。真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这件事后来被殷崇天油加醋的说给了寺里的人听,没多久大家都知道了这寺里有个长得漂亮唱歌好听的女鬼。弄得许多定力不够的小和尚都在半夜偷偷跑到后院,期望碰到这女鬼,然而至那之后,叫阿罹的女子却再也没出现过。
这日三人又溜到山下去玩。殷崇带着机会又问戒嗔:“你为什么不跟你娘回家?你怎么骗我说你是大水冲来的?有娘多幸福啊,我现在就怪想我娘的。他们都几个月没来看我了,哎!哎!铁定是把我忘了。”
“出家出家,出家人哪来的家!”戒嗔愤怒的道。
殷崇见他不高兴,也就不再提这个问题。
这正是果实成熟的季节,林间的书上都接满了大大小小的果子,殷崇和戒嗔欢快的爬上爬下摘果子,宋言之就在下面将果子装起来,三人忙的不亦乐乎。
本来这一切都是好好的,这一天也似乎要这么正常的过去。但是突然地,正摘着果子的殷崇不动了,手里的果子直直的掉了下去,正好砸在宋言之头上,疼得他哎呀一声。
殷崇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不知是想起了曾经偷看他老子的春宫图留下的后遗症,还是看到的画面果真果真太销魂。反正殷崇只觉突然地,春心一动!血液奔腾!一股热气直冲脑顶!
吃着果子的戒嗔不明所以,奇怪的问道:“发现妖怪了?”
殷崇缓缓的扭过头,鼻间一条红彤彤的血。
“你见过女人洗澡么?”
要说殷崇和宋言之交恶,也就是从这件事开始。事情的经过很简单,不过就是殷崇和戒嗔这两个人因为好奇色胆包天的偷看了女人洗澡,看的过程是美妙的,结局也是美好的,那个女人不小心遗留下一件绯红色的肚兜,殷崇半是紧张半是激动的将这件肚兜捡起揣到怀里,戒嗔为了抢这肚兜和殷崇决斗了一番,不过没打赢。三人之后回到了寺里,师父们也没怀疑这两人。然而就在平平安安的过了几天后,几个师兄突然将他和戒嗔逮到刑堂,一进门,就见到严严实实站了好些师父,无心师父也在,面色阴沉。殷崇明显感到气愤不对,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和戒嗔交流了一下眼生,而戒嗔也是一脸茫然。不过很快殷崇就知道发生什么了。从宋言之奇迹般的出现,从他捡的肚兜被摔在自己面前时,他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那该死的宋言之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师父们很气愤,没想到这两个劣徒居然敢做出这般伤风败俗的事情。无心师父暴怒的吼:“屡教不改!真是屡教不改!”
动刑的时候殷崇没什么感觉,他脑子被怒火冲晕了,加之在皮肉上的痛反而变得麻木,满脑子都是那该死的宋言之。
宋言之!宋言之!
他当做小弟当做跟班当做哥们的宋言之,在他全心信任他的时候背叛了他。他不明白自己对他这样好为何他还会恩将仇报,他也不明白看着纯良无害的宋言之居然是个两面三刀的阴险小人。殷崇虽然从小就很会捣蛋,但他其实是个一根筋的。如果信任谁就是死了也信任,但是一旦有一天这份信任被毁了,那么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忘记。
所以,从这一天开始,殷崇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个仇他记着,这个梁子也彻底结下了。他永远都不会原谅宋言之这个混蛋!
和哇哇乱叫的戒嗔不同,殷崇安安静静地没点声音。无心师父奇怪了,就低头看他,只见他怒目圆睁地盯着宋言之,死死地盯着,一股恨不得在那白净的嫩脸上挖下一块肉的样子。
无心师父心里更气,他素来知道这个弟子顽劣,现在又看他还没有一点悔改的样子,不由地让人加重了行刑的力度。这下子殷崇再也忍不住了,嗷嗷惨叫出来,边叫还不忘盯着宋言之。然而宋言之却是一改往日的羞涩,冷着一张白脸坦坦荡荡地和殷崇对视。这样的眼神让殷崇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才是犯下滔天大错的人。好吧,他确实有错,但他宋言之凭什么做出一副:我没错,错的是你的样子?这样想着的殷崇更加火了,他的天灵盖仿佛都被这股火冲破。脑袋一昏,就不管不顾地飙出一句脏话:“□□娘的宋言之!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剥了你的皮!!!”
这一声骂不得了,彻底将无心师父那点恻隐之心骂没了。
最后两个人被齐刷刷地关进了小黑屋,并且被无心师父特地吩咐过:不悔改就不给东西吃!
无辜受累的戒嗔伤心了,无限哀怨地喊道:“没天理啊,我又没骂人!”
殷崇瞪他一眼,说:“没义气的家伙!老子看错你了!”
戒嗔被他的眼神吓得一缩,颤抖着小心肝弱弱地说:“我不是陪着你吗?我不是就叫来过过瘾吗?唉,你还吓我......”
两人并排着趴在铺了稻草的地上,屋里黑漆漆的,仅有的一点光从窗缝里投进来。两人都饿了好久,肚子咕咕叫着,屁股还在一阵一阵地疼。在这幽暗的小房间内,憋得人心慌。
戒嗔像猪一样地拱着地上的稻草,弄得脸上头上全是凌乱的草屑。他心里有点焦虑,兴许是饿狠了。他从来都很能吃,一次的量是别人的两倍,他从来也没被饿过,像今天这样受罚是第一次。
殷崇耳边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本来就心烦,被戒嗔一吵就更烦了,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坨子,粗着脖子吼了句:“安静点!”
戒嗔抬头欲哭无泪。心想我比你大凭什么每次都被你打。
就在两人躺在屋里奄奄一息的时候,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他们以为是胖师傅来了,立马来了精神。来人默不作声地在外面捣鼓了一会儿,终于把关上的窗户打开了。幽幽的月光撒了进来,照亮了外面白玉一般的脸。
殷崇要是能动,现在立马就扑上去揍人了,可惜的是他站不起来。戒嗔闻到一股熟悉的饭香,唾液迅速的分泌出来,也就不管殷崇,抬头万分期待地看着外面的人。
宋言之将一碗冒着热气的饭放在窗檐上,咬着唇说:“我给你拿了吃的。”
戒嗔不要脸地问:“怎么就一碗啊!”立马被揍了。
殷崇看他又变回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觉得一阵恶心。恶狠狠地盯着他,恶狠狠地说:“滚!”
宋言之似乎很伤心,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等抬起头来时眼眶有点红。
“......不吃会饿的。”他说。
“叫你滚没听见啊,老子不饿!”殷崇说完,肚子就咕咕咕地响。戒嗔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引来殷崇一记狠瞪,“笑什么笑!老子饿也不吃叛徒的东西。你也不能吃,吃了我跟你绝交!”
戒嗔哭丧着脸不说话了。
倒是宋言之,也不知怎么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殷崇都不知道这小子居然变脸能变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窗边的宋言之在冰冷的月光下冰冷着一张脸,声音也变得凉凉的:“你还是不知道错。”
被他义正言辞的教训,殷崇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么?”
“错你奶奶的!你等着,老子出来就揍你!呸!”
这一走,殷崇就再也没看到过他。等他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宋言之的爹举家迁到京城去了,而宋言之就在他关进黑屋子的第二天大早上被他爹接走。这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突然地让殷崇都没做好准备。他是很高兴以后都不用再见到宋言之那个混蛋,但另一方面又觉得很遗憾。他遗憾自己没有好好地揍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