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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柳夕阳 学艺术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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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打架事件后,大哥又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的生活毫无悬念地回到了从前。那几天,我不敢出去画画,怕再遇见大哥。口袋里的钱一天天少下去,我盘算着换个地方作画,尽管要在一个地方站稳脚跟不容易。
“小颜颜。”一听这恶心的叫法就知道是我的死党艾梓,她比我高一届,有名的美女加才女,只可惜跟我一样,穷得叮当响。唯一不同的是,她是财团董事的女儿,因为老父亲反对她念艺术而自断了生活来源,大有“我就是要把自己穷死,看你老头子能拿我怎样”的豪气。我们两个穷鬼就这样物以类聚了。
“干嘛,”我没好气地打掉她偷袭我胸部的手,“没看见我正为生活发愁。”
“你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
“怎么,你要救我啊?”
“你猜今天谁找我了?”艾梓一脸的神秘和兴奋。
“谁啊?”
“你大哥,裴市长的大公子哦!”
“什么?”我惊得跳了起来。完了,我所有的秘密就只跟她一人说了,菩萨保佑让这个女人不要多嘴。“你没跟我大哥说什么吧?”我恶狠狠瞪着她。
“喂,好不容易市长大公子找我谈话,我怎么可能不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她得意洋洋昂着头,“我得让他知道他母亲是个什么角色。”
我绝望地蹲了下去,“你都跟他说了?”
“说了。”
“你干吗要说?”我快要哭出来了,我在大哥面前拼命圆谎,她这边却给我全盘托出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说,裴家说不定又要起波澜。有没有钱一点都没关系,我只想家里安静一点。”
艾梓抱歉地蹲下来拍着我的背:“对不起啊,我其实也想替你瞒着的。不过,你大哥这么诚恳看着我,我就不知不觉全说了。”说完,她呼一下站起来,两手插腰,咬牙切齿道:“哎,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被那个老巫婆整得那么服帖,你可也不是什么善茬。”
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率性的女人真的可爱,怪不得我那么爱她。“算了,说了就说了吧,我自己跟大哥解释,”难题留到稍后再解决,我摸一下口袋里的最后10元钱,拉起艾梓,“走,请你吃兰州拉面。”
学校门口的兰州拉面馆味道地道,分量十足,店老板夫妻都是善良之人,对学生特别厚道。在最没钱的时候,我和艾梓曾腆着脸来店里赊过几次面条,老板娘总是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下次再给,把我和艾梓感动得不行,私下决定等有钱的时候一定要帮夫妻两开一家漂亮的拉面馆。
“老板娘,两碗拉面,一碗香菜,一碗不要,”我远远对着夫妻两人大喊。“好咧,马上就来,里面找个好位置坐了。”老板浑厚的嗓音听了令人想家,这是艾梓的评价,我觉得特别贴切。
热腾腾的面上来了,两个人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喂,你哪里发财了,想起请我吃面。”“我口袋里还有最后10块钱,考虑了多种花法,发现还是跟你一起吃面最值”“最后10块钱?”艾梓大叫一声,惹得周围的顾客向我们这边窃窃私语,可她一点不管,继续大嚷:“我也没钱了,明天我们吃什么啊?”“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又是另外一天,”我吃得兴起,顿时思路泉涌。“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会有的,面包会有的。”
吃完面,我们唱着歌摇摇晃晃向学校走去。学艺术的人永远有种盲目乐观的本事,尽管明天也许没东西可吃,今天也一定要好好过,因为每个今天都是独一无二的,失去了就永无回归。
半路上,我们被一辆奔驰跑车拦住。尽管这事超出了预料,但我们都显得很镇定,在追艾梓的男人里不乏这种纨绔子弟。一个干净的男人从车里下来,白衬衫,黑西裤,衬衫领子微微敞着,袖子卷起搭在手臂上,清爽得如一阵清风。他的眼神冷峻又带点孩子气,浓密的头发贴着前额,更加深了眼里的神秘,笔挺的鼻子透着高贵气息,明明是一个贵气十足的男人,嘴角却挂着略带腼腆的微笑。
矛盾,是我对他的印象。而且,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对了,刚刚在拉面馆里,这个男人在里面格格不入地坐着。
他对着我笑得很开心,我不知道一个男人开心起来也可以这么好看。“展颜,对吗?”他问。“是,”我不知道怎么又出来这么个外星人。“警告你,想泡妞别地方去,她,名花有主了,”艾梓立即母鸡护儿,挡在我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有点搞不清状况,半天才想起该问这个问题。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自然知道你。我还知道你画画很有天赋,而且——会在街上跟人打架,”他说完这些,狡黠地笑着,等待着我的反映。
我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大哥居然把这糗事也告诉他了,闷闷道:“找我干什么?没事我要回去了。”说完,我一把拉起艾梓往学校走去。但是,我的手却被那个男人抓住了。他的手心微微发凉,使我不忍甩开。
“我在这个城市没什么朋友,可是我不习惯一个人吃晚饭,你们可以陪我吃顿饭吗?”他的神情那么恳切,恳切到几乎可以融化任何坚硬的心。我和艾梓面面相觑,乖乖跟着他走了。
在希尔顿的旋转餐厅,面对着一大桌的美味,我们已经完全丧失了防备心理。“你叫什么名字?”艾梓往嘴里塞食物,忙里偷闲问了一句。
“柳夕阳。”他看着我们吃得不亦乐乎,悠然自得品着一杯红酒,似乎十分满足。
“哪个夕阳,夕阳无限好的夕阳?”
“是。”
“柳夕阳?”我楞了一下,直觉他的名字怎么隐隐有种悲凉的况味。原来大哥那天的朋友就是他,不禁对他发生了兴趣,是什么样的朋友能令大哥缺席馨之的生日宴会去陪伴。“你从意大利来的?”我问。
“你终于想起我来了。”他放下酒杯,趣味十足望着我,“你大哥爽了我的约去陪你,今天你陪我吃顿饭不过分吧?”末了,他冲我眨眨眼,眼里满含笑意,“而且,我对能够打跑一大群男生的女孩子很好奇。”
我撇过头去,不屑地说:“原来男人也会八卦。”
“什么叫八卦?”他转头去问艾梓。
“八卦就是到处探听别人隐私。”
他呵呵笑了起来,露出两只浅浅的酒窝。“可不是我八卦,我也是目击者呢。”
“你,”我一时语塞,照当时的情形,他完全有可能和大哥一起看到了我的狼狈。我不再理他,埋头吃盘子里的饭菜。
“你们平时都这么能吃的吗?”柳夕阳终于注意到了我们的饭量。我的饭量是天生的大,而艾梓在与她父亲断绝关系之前据说是挑食到令人抓狂的,现在也已经成了一个饥不择食的杂食动物。
“我还好,”艾梓用手肘捅捅我,“她,胃口一直好得吓人,所以常常饿肚子。”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没钱嘛,当然会饿。。。。。。”她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我哪有饿肚子,减肥懂不懂?”我狠狠瞪了她一眼。
“减个狗屁肥,”艾梓狠狠回瞪我,“没钱就没钱嘛,他又不是你大哥,有什么不好说的。”
柳夕阳收起了笑意,认真听我们说话。我不喜欢他不笑的时候,眼睛里似乎有一曾薄冰,幽深得令人害怕。
“据我所知,你的养父富可敌国。”他似乎不能相信我很穷的事实。这很正常,裴家靠船运起家,到养父这里已经是第二代,养父从政后将裴氏集团的经营权交给了两个弟弟裴霄和裴霁,裴家的产业仍在不断壮大。而我这个裴家的养女居然会吃不饱饭,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她呀,太老实,被那个老巫婆经济封锁啦。”
“老巫婆?”
“就是她养母。”
“你,总是饿肚子吗?”他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
我的脸有点微微发烧,干嘛要在一个不熟悉的男人面前谈论饥饿,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我警告你,不准你把这些事告诉我大哥,否则我不会放过你。”我威胁他,说完却觉得很无谓。艾梓该说的都对大哥说了,他告不告秘已经无所谓了。
吃完饭,我借口吃得太饱,执意要拉着艾梓走回学校去。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本能地排斥柳夕阳,只是隐隐有不好的感觉,感觉他会破坏我和大哥之间的美好。我可以什么都失去,却不能失去大哥。我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大哥结婚了,将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我会不会发疯。我想我会的,但那一天终究会来的。我怅然想着这些,和艾梓在马路上乱逛,任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如我长长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