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故事》江湖女大王

3、家庭风波

　　一直担心家里会因我发生什么事情，果然不出所料，一个星期后，大哥把我叫回了裴宅。裴宅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晚晴园”。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豪华别墅，掩映在蓊蓊郁郁的绿色中，房前的花园绵延数百米，种满了紫色的薰衣草和鲜红的玫瑰，似乎一眼都望不到边，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但每次走进这里，我总是惴惴不安，怕因自己的存在给裴家人带来波澜。

　　走进客厅，我便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家里人都到齐了，我的养父母，大哥，二哥裴觉之，大姐裴静之，和我同岁的裴馨之，还有管家狄东。大姐裴静之见我进来，扑上来抱住我，哭着说：“颜儿，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父亲。”

　　“别再给我提那个男人！”我的养母激动地喊叫。

　　“大姐，没有对不起，我不是好好的，我好好的啊，”我安抚着眼前这个女子，心潮澎湃。自父亲去世后，我和大姐似乎成了彼此的情感寄托，她在我的身上找寻我父亲的影子，我则在她身上感受父亲的爱。私底下，我叫她“静姨”，她算是我的继母。

　　当年，如果不是裴静之和我父亲之间不顾一切的爱恋，便没有后来的故事。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师生恋，注定是为裴家所不容的，在百般阻挠后，我的父亲死于一场意外，裴静之带我回了裴家，以裴家收养我为交换，依照家族的安排嫁给了程氏制造的少东程至真。

　　裴静之有多爱我，我的养母就有多恨我。这么多年来，养母一直认为是我的父亲毁了大姐的幸福。程至真在娶了大姐后，公然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在包庇我和折磨我的争斗中，她们母女的隔阂越来越深。每次大姐认为我受了什么委屈，总会跑回家跟我的养母大闹。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妈，你想想你自己答应过我什么，你怎么都忘了？”大姐抓着我的手，激动得微微颤抖。

　　“我答应什么了？贱生贱养的东西，能出什么事，”养母指着我大骂，随即潸然泪下，“我生你养你二十几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她是缺胳膊了还是少腿了？我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要受这报应啊。”

　　我无奈看着眼前的一切，十年来，这样的场景屡屡上演，家里的每个人多少有些视觉疲劳。只有我这个中间人，真切体会着爱与恨交织的痛苦煎熬。许多时候，我宁愿从来就没有我的出现，我只感觉自己是给裴家带来无数痛苦的罪人。

　　“静之，你妈的做法纵然有不对，但你也不能这么跟妈妈说话，成何体统。”养父的话是绝对权威，争吵暂时中止。

　　“爸爸，让颜儿跟我一起生活吧？”大姐又幻想般提出了根本不可行的请求。

　　“不行，”养母激烈反对，“你想干什么，你别再给至真添堵了。”对于程至真，养母虽恨他在外面有女人，实则对他怀着歉疚，每每在大姐面前替他说话。

　　大姐捂着脸，痛苦地倒在我的怀里，像个无助的孩子。三十岁的大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依然美得惊人，只是在她的眼睛里，再没有了昔日的熠熠神采。她的神采大概随着我的父亲一同埋葬了。

　　馨之跑过来安慰大姐，一面轻抚着大姐的后背，一面向着她母亲说：“妈，您就少说两句吧，姐夫晚上还要过来呢。”馨之的话一下打中了养母的软肋，万一大姐晚上又不给程至真好脸色，那可是因小失大了。

　　“展颜，你先扶大姐回房休息，”大哥吩咐我。我点点头，和馨之一起想把大姐扶起来，谁知大姐挣开我们两个的手，站到了养父面前，用力一字一句说：“爸，今天我一定要带颜儿回去。我以前太软弱了，放弃原则去委曲求全，到头来却谁都没能成全。你们知不知道，有人跟我说看见颜儿在街头卖画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颜儿，可是我却辜负了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大姐美丽的脸庞掉落，她还沉浸在十年前的爱情里没有出来，这一刻，我忽然开始同情程至真。

　　“姐夫。”二哥觉之的一声喊叫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齐齐向门口望去。程至真带着两个儿子程思和程念木然站着，谁也没注意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至真，快过来坐下。”养母迎了上去，看得出她很紧张。她牵起两个外孙的手，“乖乖，想不想外婆啊？”

　　“想。”孩子大声喊着，完全不知道大人之间的波涛汹涌。程至真经过养父跟前的时候叫了一声爸爸，养父指指沙发示意他坐下。大姐仍旧站着，脸上泪痕未干。“静之，快去，给至真泡杯人参茶。”养母推了推大姐，大姐依旧站着不动。场面甚为尴尬。

　　程至真望了望妻子，又看看我。他很平静，他是个聪明的商人，从来不会喜怒形于色。他看我的眼神很冷，冷到似乎我是不存在的。我能理解他对于我的冷漠。十年前，二十五岁的他当选程氏制造的执行董事，可谓意气风发，却没料想在这个时候，订婚的妻子爱上了穷教师，他的骄傲和自尊被践踏得一无是处。每个人都以为他会退婚，他却执意娶了裴静之，且在婚后另找了女人。裴家这才明白他是以此来报复，只是谁都无可奈何。尽管除了家人谁都不知道我的身分，但以程至真的聪明，他不会不知道。

　　“大姐，别跟爸赌气了，”大哥拉着大姐坐到了程至真身旁，转头对程至真道，“姐夫，晚上别回去了吧，我叫人给你们收拾房间。”

　　“对，对，晚上别走了。”养母忙不迭应和。

　　“你说呢？”程至真转向妻子。

　　“至真，我想带展颜回去住几天。”大姐突然冒出一句，在场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是在挑战程至真的尊严。连我都觉得大姐疯了。“大姐，学校住宿规定不能随便外出的，我恐怕没时间去你那里住了。”我慌慌张张说出理由，害怕再引起什么纷争。

　　“你看，你总是那么糊涂，家里两个小的你都看不过来，哪来的精力管另一个。”程至真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责备大姐。“可是。。。。。。”“没有可是。”程至真不耐烦地打断大姐的话。

　　“好了，好了，”养父烦躁地挥挥手，“静之，不要再任性了。你们难得回来，好好吃顿饭再回去。狄东，”他叫身边的管家，“把我地窖里那瓶79年的法国红酒拿来。”他见大姐似乎又有话说，补了一句，“展颜的事以后就交给言之去管，谁都别给我插手。”

　　一场家庭风波到此为止。我被判给了大哥，这是个不曾预料到的结局，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