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森林—人龙传说》懵郦

33、第三十三章 傍晚时分宪

　　傍晚时分宪章领着我一路顺着石阶向下走。天色灰暗。这里的云层更显浓厚，颇有黑云压城的感觉。我踩在黄绿的草上，这草叶很硬，踩上去时会发出干树叶破裂的声音。我看着层叠的云层失了神，直到宪章走到我身边搂住我，他身上熟悉的清新味道让我的专注转向他。“走吧。”说话间宪章拉起我的手，沿着长满葱郁松树的山壁前进，崖下的海水不断撞击着山体，打出节奏分明的拍子。
　　我们到了海边，凸起的巨大岩石接受着海水的冲洗，海水在岩石的阻挡下变成白色的泡沫，我们就在离岩石不远的空地坐下来，风雅闭着眼睛很安静的没有说话，睚眦和赑屃正在讨论着他们在守地的发现。“海娜，坐吧“饕餮友好的向我问好，我对着他微笑。在玄月的身边坐下来。玄月在我坐下来前还不忘为我拍拍沙地。负屃安静的坐在一旁，本来围坐成的圆圈在他那里有了破口，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T恤，衣服并不合身，他的身体像是被束缚在被撑大的衣服里，整个人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滑稽，和他现在的神情并不匹配，我第一次见到了这样的黑色幽默。离尾静静在负屃一旁作陪，橙红色眼睛的嘲风在大圈的中间摆弄木堆，准备着篝火，头发已经放下来了，头发很长，几乎盖住他的半张脸和眼睛，也穿上了一件白色T恤。
　　我仍然没有看到蒲牢，我当然也明白他逃避我们的原因，宪章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用手示意我看看天空。我抬起头看着似乎快要接近山体的灰色云层，顺着宪章的手指方向，看到了已经变成了龙身的蒲牢。
　　宪章没有随我一起坐下来，而是拍拍我的肩膀低声说道：“等等我。”我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跑开了，他向着海岸奔跑，一边脱去他的T恤。然后在我眨眼的一瞬间变身为龙形，吼叫着冲向了天空，只剩下他的T恤还静静的躺在沙滩上。尽管已经见过了宪章的龙形，我还是被这突然的一幕惊的心跳呼吸加速。
　　”没关系的，习惯就好。“玄月拍拍的我的手，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宽慰我。
　　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天空，可惜云层太厚，仅仅能在他们冲出云层的一瞬能看到。他们身形一致，只色彩不同。我想在化身龙形的时候颜色就是他们最好的差异了。
　　随着天色渐渐变得暗淡，眼神似乎越发不济，看着的东西都有了灰尘似得，不久我就模模糊糊的看见海浪里有两个人影，不过只见得上半身赤裸，海浪翻滚仍旧，赑屃似乎早就预知一切似的，从身旁拿出不知何时备好的短裤扔了过去。那两个身影越来越近：是宪章带着蒲牢正走来。
　　宪章把先前扔在沙滩上的衣服简单的披挂在身上，一身的海水很快把衣服变得水迹斑斑，裤子也没能逃过一劫。而他身后赤裸着胸膛的蒲牢，一直埋着头。不时甩甩他湿漉漉的头发，始终没有看向大家。大概走了一半的路途，蒲牢就停下了脚步，不在向前。宪章捶了他的肩膀后，干脆就绕道蒲牢身后近乎推搡的在帮助他前进。
　　蒲牢默默的不说话，安静的不像他，也不曾抬起头，就在比他更沉默的负屃身旁坐下了。宪章再次在我身边做好。捏捏我的手，我闻到他身上本来清新的味道现在混杂着一股海水的味道。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火堆的火光很好的印在大家的脸庞上。我看着身旁的玄月，她正对囚牛露出笑意。看着几十年来都未曾变化的脸我的疑问几乎都冲上了脑子。
　　”我们是不是短时间不会衰老？“我不知道我这样直接了当会不会引起大的不满。但是我偷偷的环绕了一圈，气氛没有想象中难堪。大家似乎早已心知肚明，像是我提出了一个一加一这样的问题。
　　安静了一会儿，我发现大家的眼睛都看着宪章，很明显在征询他的许可。我也把目光转向他，他看看我，眼里尽是无奈，然后低下眉眼点了点头。
　　”我来说吧。“赑屃把一个像我手臂粗壮的树干扔进火堆里，溅起了一缕火星。
　　”你们不会衰老的，在百年期间。“
　　”你们的容颜会停在你们握手接触的那一刻，可是时间不是静止的，你们会在百年后消失，然后被......“赑屃眼神空洞的望着火堆。
　　”忘记。“像是心脏漏掉了一拍，又像是吹入了一口凉气，我很难受，说这话时像在尖叫。
　　”海娜。”风雅轻轻的呼唤我的名字，宪章则是握住了我的手。
　　赑屃没有继续说下去。我知道这一定是出于我的不平静。
　　我觉得很好笑，这就是我们百年青春的交换代价，最后就是随风而逝，什么也留不下。说是人死了还能活在回忆里，可笑，我们的百年青春后，就真的彻底死了。
　　“这样脆弱，干嘛和龙族扯在一起啊。”是风雅甜腻的声音。
　　“你了解了我，再来评价我。”我眼睛直直的盯着风雅像是早已准备好的话从我嘴里发出。她鼓了鼓腮，一脸不悦。
　　直到我感觉到大量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才回过神来。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是我说的，那种淡定的从容不迫的力量不知道是从哪里升起的，这种语气我也是从来没有，我想打抵是自己对风雅内心里已有了敌意、当然我想狴犴的平和力也一定起了作用，但这力量似乎还带有一股强大的敌对性，着实吓了我一跳。
　　宪章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脑勺，顺着头发把手放在我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内心倒是有颗土豆地雷啊！“离尾打着哈哈，我知道他这是在帮我圆场。饕餮附和的打着哈哈，被风雅一个拳头砸去，大家都笑笑，只是我看嘲风用一副无限担忧的眼光在看着我，随着大家的哄笑间才收回目光。到是奇怪，这件事情后我竟也不觉得悲伤了，我想不出原因。即使我提醒自己会被遗忘，但我的心里好像是结冰的湖面，再不起一点波澜。也许是被刚刚风雅一激倒有点愚勇了。我姑且这样认为。
　　“今天我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准备明天的诉职，也是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谈金翅鸟。“赑屃缓缓开口，声音恬淡。
　　”一只鸟能有多大能耐。“风雅似乎是借着话题吐露自己的不快。大家都没有回应什么，看来对于她的任性早已熟视无睹。
　　”在我们千百年的历史中，还没有过金翅鸟的出现，可是历代任职者都时刻提防着，这足以证明他的毁灭性是巨大的。“赑屃好着脾气的说下去了。
　　”像金翅鸟这样强大的生物烦恼一定很少吧。“我想到我这样的凡胎实在是有很多琐碎的烦恼。
　　“可是对于他来说像是一个噩梦，甚至是诅咒吧。“嘲风一边说着一边把腿盘起来，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身子，头发甩到一旁。像是在夜观星象。
　　”是吗？“风雅很是疑惑，仰着头看着火堆燃起的火苗。看来只有平凡的我们才觉得灵力很有优越性。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倒是那无亲无友，无爱只恨的境界就已经足够可怕了。“赑屃继续补充道。
　　”不是说是人变来吗？“尽管玄月已经过了七十年这样的日子，但她对金翅鸟的了解也并不多。
　　”有记录道：‘凡触庙灵者皆灭’”
　　“皆灭？！”我和玄月异口同声道。
　　”我根据历代的记录大概可以肯定的是‘皆灭’的是指知晓庙灵的成形前的平凡人类。就意味着她的朋友，家人统统会死。“
　　”怎么这样残忍？“我挽着宪章的手臂，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嘀嘀咕咕的说着。他的衣服快干透了。
　　”我想这大概就是他的不坏之身吧。阿喀琉斯之踝就说再强大的人也有自己致命的弱点，可见为了让金翅鸟毫无破绽就需要他毫无情感，也没有可以用来威胁的感情。只需要他的愤怒和仇视一切。“宪章用头碰碰我的头，给我解释着。离尾显然受不了我们的举动，一直咧着嘴巴摇头。在宪章凌冽的眼神下才一脸委屈的安静下来。
　　”有记录他长什么样子吗？“风雅抱着腿，下巴放在膝盖上。
　　“书中记录：容貌妖美，白发三千，眉间五彩莲花，极善伪装，能趋避灵力，不过......”
　　“不过什么？”风雅满是好奇的追问道。
　　这次赑屃没有接着叙述下去，他的眼光望着火苗，陷入沉思当中。
　　“不过什么？”风雅没有放弃，把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饕鬄。
　　”我们现在对金翅鸟所有的认识都是从《定》中记载中来，我们并不能确定其中的准确度。而《定》在不同时期是在变换的。前面的任职者谁也没有见过庙灵。我们之所以如此提防是因为在《定》上有一句保定元年庙灵现。“
　　”《定》都这样记载了。“玄月说话的语气有很大的失落。
　　”什么是《定》？“我觉得自己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定》是一本书，起于华夏之初，无休止。只记载与龙族相关的预言。千年来预言无一失准,我们经常说‘《定》而一定。’而这书有灵力才见 ，“宪章也加入谈话。
　　”既是一定，为什么又不确定呢？“我提出了这其中的矛盾点。
　　”因为《定》也是有灵性的书，一定是说他预测的当下百年间和前事一定，但是若是看下个四百年就不一定了，因为所有事都是存在人为改变的，一点点误差就能改变整个全局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而且我们现在看的也只是前面的记录，没有当下的。“嘲风看着我，像我解释。他的橙色眼睛和火苗的颜色相互呼应着。
　　“其实该叫‘不一定’。”饕鬄一本正经的说了一个极冷的笑话，大家都摇摇头，不给他回应。
　　”那么像这次蒲牢的失误的事也是应该记录在内吗？“风雅继续在发问。
　　说到这里时，突然就安静下来，只有火苗的呼呼声和海浪翻腾的声音了。负屃和蒲牢两个，身体明显的颤动了一下，几乎同时的把头抬起来看着风雅，但几乎是一瞬间他们又都恢复平静，把眼光转向已经一片墨色的大海。
　　”很巧合的关于我们的所有预测都被刻意抹去了。”饕鬄把手里的长木棍在火堆里点燃，然后又插进沙子里。
　　”有人刻意为之吗？“玄月皱着眉头，她活的比我久，深深知道这些话语里埋藏的意义。
　　”我还没查到，应该是在前任末期消失的。“赑屃摇摇头，也是无奈。
　　”我看第二前任的赑屃记录：依名凭画可于凡期屠之。说明千年前这《定》上是有金翅鸟凡人时期的名字和画像的，可当我们开始任职时《定》就残缺了。而且关于庙灵的记录也大都消失了，大概是有谁刻意为之”赑屃说话时眼光突然转向海面。我也把目光投向海面，除了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
　　这些事情越解释越是让我不清楚，宪章把我的头抬放在他的臂膀上，我干脆把整个重心都转移到他身上，赑屃开始完完整整的讲诉那些对于我而言是传说的历史了，我猜想大概是因为我和风雅以及玄月一直用迷惘的眼神在看他的缘故。
　　“龙族的历史从我能看到的记载是有6000年了，在继任后我读完了所有的任职记录，关于龙族的起源，各位任职者都有不同的推测，大家普遍认可的就是：在远古氏族社会时，以蛇为图腾的黄河流域的华夏族战胜了其他氏族，而后华夏族又联合其他氏族，组成巨大的氏族部落联盟，同时吸收了其他氏族的图腾，组合成龙图腾。图腾随着人们的美好愿望诞生，而龙也应运而生。这就好像金翅鸟借助人们的美好愿望而强大。龙族诞生后随着人们的想像而变化，龙的本领很大，能上天入海，兴风降雨。人们把美好的愿望寄托在龙的身上。可是伴随图腾和祝愿出生的龙，早期能力并不强大，人们的愿望也并不因为一次的达成而满足。而后各种教派昌盛，龙族终究从图腾中独立出来。我们的能力开始随着时代或者说是潮流而改变，当然也收到很多的因素的影响。简单来说我们自己都不能很清楚自己的所有能力，清楚的只是主流的，强大的能力。简单的来说我们现在清楚的事情是：狴犴有着操控元素的能力和囚牛的趋避灵力，嘲风观微;蒲牢的治愈力和负屃的分身，以及睚眦的情绪控制力。其他的人的能力我们还不得而知。我们得不到应有的任何提示，这让我们的任职变得十分艰巨，做事情不得不小心翼翼，但是还是避免不了悲剧的发生，就像是一个游戏我们身处其中却不知道明确的游戏规则，只有惩罚让我们清醒。。。。。
　　我像是在倾听一个及其古老而神秘的故事，让我沉迷其中。
　　当我收回心思时才发现他们几个人都紧紧的盯着海面，睚眦鼻子发出不满的哼声，饕餮也是一改轻松诙谐的形象，他满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海面，嘴唇紧紧的贴合在一起，像极了一头准备捕猎的野兽。他们九个的神态都如出一辙，眼光紧紧盯着海面。
　　“什么事？”我尽最大的努力把声音压得很低，转过头问身体崩的很紧的宪章。
　　“蛟龙群来了。”赑屃语气里的风淡云轻和现在的气氛及其不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