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城魇》江水渚渔

3、归来 “……记忆

　　“……记忆是阵阵花香，一起走过永远不能忘……”手机铃声将欢媞从回忆拉回现实，“喂？”
　　“欢媞啊，我是Emma，你们那边的培训结束了没有？”
　　“结束了，我正在回宿舍的路上，你呢？”
　　“我刚刚结束，忘带钥匙了，你哪都别去，在宿舍等我啊。”
　　“好。”
　　Emma，法籍华人，是这次廊城建设集团专门招来的翻译，同时也是她现在的室友。任欢媞家里原来在廊城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又没有亲戚，公司为员工提供了职工宿舍，两人一间。说是宿舍，其实就是随工程搭建的临时房，办公住宿混一起，一共就三层，而且就她们一间女寝室，还是公司为了照顾女性，在三层，也就是办公那层，给她们单独腾出来的。
　　欢媞回到宿舍已经六点了，刚才忘了在路上买晚饭，现在突然好饿，又答应了Emma，不敢出门。要不让Emma帮着买吧，她也快回来了。欢媞拨通了Emma的手机，点了一份鱼香肉丝，开开空调，就等着Emma回来饱餐一顿了。大概是空调的凉爽与舒适容易让人卸下疲惫，欢媞在等待中睡着了。等她醒来，窗外天已经黑了，夏日里天黑得都很晚啊，欢媞想，一看钟，果然已经九点多了。Emma怎么还没回来？莫非是自己睡得太死，她敲门没有听见？那也该打手机啊！欢媞连忙拿起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奇怪了，刚刚打她电话时她都说准备上公交了，欢媞又一次按了Emma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欢媞的心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立刻拿上钥匙出门去找Emma，还好是夏天，虽然九点了，天却黑得不是很深沉。欢媞一路跑到公交车站，没有人影。她又跑到工地附近唯一的那家小饭馆，Emma若是回来，肯定得来这帮她买饭。
　　“来过啊，早就来过了。”饭馆的老板回答。她们常常在这吃饭，老板对她俩都已经熟悉了。
　　会不会是她的手机没电了，喊自己又没听见，去哪个熟人宿舍了？欢媞又往宿舍赶，夏天的知了躁叫得令人心烦。欢媞从二楼一拐弯就吓了一跳，一个人散着头发蹲着楼梯口。接着楼梯口的微光仔细一看，正是Emma。
　　“Emma？你去哪了，找了你好半天。”Emma依旧蹲在那里没有回答她。欢媞看出她似乎有些不对，便走上前想要拉她起来。“哪里不舒服吗？”
　　刚一碰到她，蹲在楼梯上的人便猛地往后一退，身体微微发抖，欢媞这才看到她的衣衫都被撕开了，“Emma！”欢媞上去搂住她，心理清楚这个姑娘刚刚遭遇了可怕的事。“别怕，我去报警。”
　　“不……不要。”她哀求的看着欢媞，“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Emma说她是在路过工地时遭遇了这场不幸，她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虽然Emma是在国外长大的，面对这样的事，她依然选择沉默，女人的名誉是最重要的。
　　那件事后，Emma对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可是，作为室友的欢媞却知道她时常心不在焉，时常夜里说梦话甚至惊醒。不久，Emma便和欢媞说她要搬走。
　　“欢媞，我已经在外面找好了房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搬走？”
　　“当然想了，我一个人住在这也挺害怕的，可是这里是郊区啊，你在哪租的房子？”
　　“不是租的，是我家的房子。”
　　“你家？”她不是法国人吗？
　　“不瞒你说，我是高中才去的法国，我妈一直在那边，之前我在廊城也住了有十几年，我家在廊城也是有些关系的，要不你以为为何独有我不是应届高校毕业生中招来的。那房子是我爸的房子，不过现在空着没人住。”
　　“原来你也是廊城人啊，说起来我们是老乡呢，别看我身份证上写着海原，其实我也在廊城生活了十几年。”
　　“是啊，我们是老乡啊。你就去我那住，咱们俩也好有个伴。”
　　“那以后怎么上班呢，这里交通这么不方便。”
　　“我找我妈要了十万，买个二手车开开呗，反正早晚也要买车的。周末你就陪我去看车。”哇，有房有车，欢媞顿时觉得Emma帅呆了。
　　周六下午，欢媞已经收拾好东西搭上Emma的车驶向新住处了。
　　“快要到了。”Emma指了指左边的一个路口。
　　车子拐了弯，往里面又开了大概三四分钟，欢媞便看到了小区的入口，大门边上站着两个小区的工作人员，见到有车进来很礼貌的敬了一个礼。车子缓缓的开进了小区。
　　“Emma，你都没告诉我你家住的是别墅区啊？不过这别墅区建在市里，还真罕见。”
　　“这片大概是廊城最早的别墅区了，你知道的，那时廊城小啊，这个位置就算比较偏了。”
　　“这么好的地方你早该搬回来的。”
　　“不是我矫情，这地方我还真不想住，要不是我遇到那种事情，我宁愿住宿舍。”
　　“为什么？”
　　“一来远，二来……父母都不住在那里了，空荡荡的。”
　　“那你父亲现在住在哪里呢？”欢媞一直奇怪就算她父母离异，可是父亲仍旧是父亲，怎么都不见Emma和他通过一次电话。
　　“他身体不太好，住疗养院了。”从Emma的语气里不难听出她对父亲的态度。“家里的生意也不景气，现在都是我姑姑的儿子在打理。”Emma说道表哥时一副很自豪的模样，“不过他忙得很，自己还在大学里当讲师，等他有空我一定介绍给你认识，青年才俊。”
　　“那真是不简单。”发自内心，绝非吹捧。
　　“到了。”Emma在小区最末的一栋二层的别墅前停下来。两人把车上的东西搬下车。
　　“没个男人真不行。”Emma感叹道，说着把钥匙递给欢媞，“你先去开门，我去停车场停车。”
　　“停车场，别墅一般都有车库吧？”欢媞这才仔细打量了眼前这栋房子，虽然和小区里其他别墅的结构都差不多，但是，它的车库似乎被改造了。
　　“为了增大空间，我爸把车库改成了花房。”Emma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地想避开那个花房。
　　别墅墙壁上爬着的凌乱植物告诉人们它已很久无人居住。欢媞一打开门，顿时一股阴冷从门内传出，让她在这样的夏日居然起了鸡皮疙瘩。接着，她闻到屋子扑来的一股霉味，这房子是有多久没透过风，晒过阳光了，今天要做好大扫除的准备了。还是先别进去了，欢媞把行李一个个搬到玄关，自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Emma。
　　“小姐你好。”头顶上传来一个很有磁性的男声。欢媞抬起头，他们就这样互相注视着对方。欢媞承认当时她很想把眼睛移开，可她就是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像被他控制了一般，只能看见他深邃的眼睛，这双眼睛中有一种疑惑，一种询问。欢媞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终于回过神，手忙脚乱的在包里翻找手机。
　　“欢媞，我突然发现后座还有一个大行李，我懒得把车开出来了，你往刚我开走的方向走，来接我一下，拎不动了。”手机里传来Emma急急忙忙的声音。
　　“好，我马上来。”她挂掉电话，向那位先生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有急事。那个男子也会意的点了一下头，然后一句话也没说走开了，欢媞一头雾水，不过她急着去接Emma，也没想那么多。
　　当欢媞和Emma同时站在别墅内时，两人不由默契地发出哀鸣，“这要怎么打扫！”最终，两个懒丫头决定就把大厅和自己要住的房间清理一下，其他地方就让灰尘继续覆盖它吧。
　　“好在空调冰箱都是好的。”Emma对着正在厨房翻箱倒柜的欢媞说。
　　“我们是不是要买个炒菜锅，你家好像没有哎。”
　　“应该有吧，你再找找，东西实在太乱了。”
　　“这房子有没有地下室啊？”
　　“嗯。”
　　“那我们去找找？”
　　“你自己去吧。”
　　“我对你家又不熟。”
　　“说了你自己去！”Emma突然的对欢媞发火，似乎对她提到地下室很反感。
　　‘扣扣扣’，突然哪里传来很均匀的三声，Emma脸色一白“啊！”的一叫，吓得欢媞也跟着尖叫了一下。‘扣扣扣’又是三声。
　　“好像是有人敲门吧。”欢媞仔细一听，要往门口走，被Emma拉住手，“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欢媞想这可怜的姑娘自从经历了那样的事后性格脾气都有些古怪了，胆子还变小了。
　　欢媞打开门，咦？没有人，她向门外张望了一下，也没谁的身影。她按了按门铃，果然已经坏了。“人肯定已经走了。”欢媞说，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本小本子记下，门铃要修。
　　“欢媞，你去看看住哪间屋子吧。”Emma提议。“我还住以前的那间，你自己挑一间吧。”
　　在这种高大上的地方住，欢媞还是蛮兴奋的。不过也不好选太大的房间住，多不好意思。“就这间吧。”欢媞最后还是选了最小的那间。
　　“额，这间太小了，还是换一间吧。”
　　“没事，小好打扫。”
　　“哎呀，你是客人，我怎么好意思让你住的不舒服。”Emma一个劲地把欢媞往外拉。
　　“我是觉得这间窗户的位置好嘛，朝南能晒到太阳。”
　　“哎，那随你，要是有什么不习惯就换一间，千万不要客气。”Emma犟不过欢媞。“那你先收拾，我回房间打扫啦。”
　　现在天已经蒙蒙灰了，欢媞一个人站在房间里，她望向窗外，周围人家的房子也都亮起了灯。突然，欢媞感受到有道目光射向这边，定住眼睛，边上那栋房子，离自己这边大概五六十米的距离吧，二层的窗口，有人站在那里，仔细一看，正是先前那位先生。他似乎意识到欢媞正望向他，立刻拉上了窗帘。
　　“你拉什么，明明该是我先拉。”欢媞‘哗’的把帘子一拉，“搞得像我在偷窥你一样。”
　　欢媞仔细的打量这间屋子，家具和其他房间比简单多了，猜测以前大概是Emma家保姆住的，不过墙上还贴着一张灌篮高手的海报，似乎又像是个男生住过的。
　　欢媞和Emma累了一整个下午，都呼呼大睡，连晚饭都忘了，自然也忘了去地下室找锅。
　　第二天一大早，欢媞就被Emma叫起来，Emma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我想了一下，今天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办，这些是要买的东西。快点起床！”天啊，欢媞想，幸福的周末已毁。
　　Emma在卖场买了一堆东西，什么空气清新剂，马桶刷，小挂钩以及一堆零食。“我突然想起一样重要的东西没买。”排队结账的Emma说。
　　“还有什么？”
　　“锅啊，我今天去地下室找过了，没有。”
　　“嗯？你不是不喜欢地下室吗？算了，吃饭的家伙不能忘。你在这排队，我去找锅。”欢媞向厨具那边奔去，留下Emma在原地松了口气。
　　欢媞在家没下过厨，弄不清哪种锅质量好，便喊了正在边上整理的工作人员。
　　“请问……徐佳丽？”欢媞一看，那工作人员竟是自己的初中同学。
　　“你是？”徐佳丽看了她半天也没认出来。
　　“我是任欢媞啊。”
　　“任欢媞？”她又仔细的看了看，似是在与记忆中的她对照。“哎呦，真的是你，你咋变化这么大，都认不出来了。”
　　“你这没良心的，亏我一眼就看出是你。”
　　“你比以前漂亮多了，听说你后来去海原了，啧啧，去过大城市就是不一样了。”
　　“我们有空聚聚啊，手机号？”见到老同学，欢媞很想多聊聊，只是Emma还在等她，只能先留下联系方式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欢媞突然想起来昨天遇到的那个男子。“你家边上这栋住的是什么人啊？”
　　“他家啊？男的也是做生意的，女的好像是个医生，不过貌似两个人早就分居了，因为我就没见过那个叔叔。我记得他们有个男孩比我大几岁，从小就病怏怏的。哎？怎么想起来问他家的？”
　　“病怏怏的？昨天我看到有个年轻男子住那栋，精神得很嘛。”
　　“咦，遇上让你动心的帅哥了？”
　　“别瞎说，就是想多了解一下，远亲不如近邻嘛。”
　　“说不定那栋早就易主了，我爸也一直想把这房子卖掉，就是没人要。”
　　“没人要？这么好的地区，现在别墅都建在郊区了。”
　　“额……我的意思是这种别墅价格比较高。”Emma说得有些含糊。
　　奇怪，欢媞心里总是隐约感到Emma好像一直在隐瞒什么，这栋别墅莫非有什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