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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错过你最爱我的时候 离开廊城九 ...

  •   离开廊城九年了,任欢媞坐在12路公交车上又一次经过了玉兰路,路的两边依旧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曾今以为这种春天掉毛,夏天遮阴,让人又爱又恨的梧桐就是李清照“梧桐更兼细雨”中的梧桐,直到那年离开这里去了南方,去了海原市,看到那一串串的黄色,像是喇叭花般,才知道是自己张冠李戴了。从此,她便对中国梧桐多了一份歉意,并且将这种歉意转化为相见恨晚的感觉,而对法国梧桐多了一份憎恶,每每想到它就觉得自己浅见寡识。但是,在任欢媞下了公交车以后,她就觉得自己是如此没有志气了,因为此时的她正沿着法国梧桐投下的阴凉前行,八月,正是廊城最热的时候。
      九年前,廊城还是个不出名的小地方,而如今,它凭借优越地理位置成为了都江畔一颗璀璨的明珠。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市民的生活节奏丝毫不亚于南边的经济中心海原市。不过,城市的改造似乎对位于学区的玉兰路没有什么影响,也就是奶茶店和文具店换了位置,蛋糕店变成了药房,而维修电子产品的老板已经和隔壁复印室的老板娘成了一家。那个时候,手机对于学生还是阻碍学习的禁品,电子维修店还真没复印店的生意好。而玉兰中学的初中部和高中部依然立在马路的两边,不到下课铃打响,孩子们充满活力的声音就不会打破这条路的寂静。玉兰路,任欢媞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时的她过着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日子,而这条大约公交车两站距离的玉兰路便是那一线上必不可少的一段,她在这条路上走了四年。为什么是四年呢?因为高一那年她有幸转去了同学们都向往的大都市。还记得道别的那天,她抓住了班里一个稍微要好的女生抱头痛哭,以至于人家后来一直以为任欢媞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其实当时欢媞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个人,是的,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边城。她该去和他告别的,可是她没有勇气去当面和他说再见。而她也没有想到她的不告而别换来的是他的了无音讯。她已经九年没有他的消息了,一个人怎么可以断掉所有的朋友圈呢?断得如此彻底,不仅消失在任欢媞世界里,还有那些昔日称兄道弟的好友,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又浮现在任欢媞的脑子里,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虽然不愿意相信他和边城有什么关系,可是她心里清楚,这种不愿是因为那种人是本该隔绝在自己生活之外的存在,危险的存在。可若他真的是他呢?任欢媞无奈的笑了笑,自己终究是一个自私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九年来,自己对他到底是眷念还是愧疚。
      十三年前……
      边城,初中开学的第一天,自他踏入校园起,那鹤立鸡群的身高就引来了很多女生的目光。而这天,欢媞几乎没有认出他,几年不见,他长成了一个大男生。再往后,他成了学校许多女生暗恋的对象,她们甚至把他列为玉兰中学四大帅哥之首。他表面玩世不恭成绩却名列前茅,一样的校服由于那一米八的个子和轮廓分明的脸而格外好看,他笑的时候让人想到冬日里晒着太阳的懒猫,可不笑的时候眼睛却像是贝加尔湖底那样深沉。还听说廊城最撑得上台面的大酒店就是他家开的,真有个叫人羡慕的家庭,这样的男生完全适合少女用来幻想。
      可是,任欢媞知道,边城比同龄人有更复杂的经历,只是他在用玩世不恭来掩饰这种成熟。几年前,他就和母亲住在自己家楼下,那时他叫李城,欢媞常唤他阿城。他的父亲因为精神问题一直在住院治疗,所以他家的条件是很困难的,一直在接受政府的补助。她经常放学回家在楼梯道碰上他,他似乎总是忘带钥匙,总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等他母亲回家。欢媞觉得这是个可怜的小朋友,于是每次遇见都把他带回家。他和她一起做功课,他坐在她边上看她画画,他帮她把铅笔削好,但是他总是那么安静也不怎么容易亲近。后来,他父亲不幸在医院摔了一跤过世了,好像那会他们才上三年级。不久后,他们就搬走了,听说他妈妈再嫁了。现在看来,他的母亲嫁得不错。
      或许,班主任是考虑到欢媞的文科成绩可以帮边城弥补他那点小小的不足,于是他们成了班里少有的几对男女同桌之一。边城似乎不认得欢媞了,没有找她叙旧,对于过往也只字未提。好吧,欢媞决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要尊重别人的隐私。可是这个秘密在初二某次家长会后被发现了。欢媞听妈妈说,那天边城的妈妈是喝了酒,醉醺醺进了教室,向来严肃的女班主任被胡言乱语的边城妈妈缠住以至于满脸通红。
      “若不是她这么一闹,我真认不出她了。哎,这人变化真大,丽君原来那么普通的一个人,今天打扮得还真是……对了,女儿?你怎么从没和妈妈提起你和阿城在一个班呢?”
      “妈,人家压根就没怎么和我说过话,很明显他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过去嘛。所以呢,我们也不要多议论人家的家庭,对不对?”
      “我女儿就是懂道理,可是,家长会结束还有好多父母在那看热闹呢,也不知道丽君是怎么了。”
      我们只能管住自己的嘴,管不住流言蜚语……
      第二天课间,坐在欢媞和边城前面,一个长得鼠头鼠脑的家伙似乎是和欢媞搭话,眼睛却嘲弄地瞥着边城,“任欢媞,你听说了没,昨天家长会有人闹笑话了。”
      欢媞的心立刻紧张起来,她很为这位儿时的伙伴担忧,她偷偷地看着边城的脸色,他正低着头写作业。欢媞见他如此,便也拿起笔,没有搭理前排的男生。
      “哎,边城,我听说你和任欢媞以前就认识啊?”那人见欢媞不睬他,偏又去招惹边城。
      八卦的力量真是伟大,欢媞想,一晚上功夫你们就把我都调查进去了。
      “唉,你们俩,这有什么好遮遮藏藏的?”
      “王东!”这家伙有完没完了,欢媞忍无可忍,正想从后面踹他一脚。
      “关你什么事呢?”边城的声音却淡淡地响起,只是他依旧没有抬头,“你和我倒是早该认识的!”
      那男生愣了一会,“你爸不是在我爸的酒店……干的是什么活来着?”欢媞看到边城算完了最后一道题,笔尖在纸上画下一个句号,他抬起头,脸上有懒洋洋的笑。
      “你!”这男生表情僵硬,欢媞很诧异,为何边城这样说就能引起王东表情如此明显的变化。
      “你这‘我爸’叫的蛮顺口的啊!”
      “难不成你也想叫啊,叫一声看看我爸答不答啊?”边城挑了一下眉毛,笑得更深了。
      男生“哼”了一声转回身去,再没有说什么。
      但是事情没有就这样结束。
      某天放学,欢媞刚走出校门,一伙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男生就围向了走在她前面的边城,看似称兄道弟。欢媞觉得不大对劲,在后面喊了一声“边城!”他听见了她的声音,想回头,却被那帮人强拖进了路边的小巷。
      “我该怎么办?”欢媞慌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玉兰中学高中部衣服的男生从欢媞身边走过,没有多想,她一把抓住男生的胳膊。
      “学长,有外校的人把我同学拖到那个巷子里了,帮帮我。”她这才看见他的脸,那时一张透着刚毅的脸,她感觉得到,他会答应她。
      “你去传达室找校警,我过去看看。”他的声音很厚实,让原本慌乱的她立刻有了主心骨,她立刻奔向传达室。
      他看着她奔跑的背影,现在的孩子啊,初中就打架斗殴,果然是年少轻狂,他看了看那条巷子,原本背在双肩上的书包已到了手中。
      当欢媞见到边城的时候,他的左眼又青又肿。他看着欢媞,仍旧是玩世不恭的样子,“多亏欢欢了。”他试图向她抛个媚眼,可惜扯到了痛处。
      “看来还没打够。”欢媞对着他的胳膊狠狠地掐了一下。
      “还是不是青梅竹马了,下手这么重。”他痛得跳了起来,然后他看着欢媞气鼓鼓的表情,大笑了起来,原来他一直记得她的。
      这是欢媞和他重逢以后第一次看他这样笑过,他居然还说出了“青梅竹马”这四个字,好像一直以来的陌生感此刻突然就消失了。
      “你怎么会惹上外校的人呢?”
      “没办法,人太帅,招人恨。”他一副自恋的表情。
      “哼!你尽管搪塞我,老师早晚要找你谈话的。”
      边城看着快步走在前面的欢媞,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你们有没有听说,王东他爸进监狱了?”
      “真的啊,快说说……”
      “吸毒……”
      班里已经没有人再谈论边城的家庭问题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王东,那个鼠头鼠脑的家伙,有个吸大烟的爸爸。大家躲避他就好像在躲避□□或是针头之类的危险物品,好像他也成了共犯。坐在王东后面的欢媞,看着他一直深埋的头,心里虽然同情想安慰他一下,可仔细想想,毕竟还是置身事外的好。
      没过多久,欢媞前面的那个座位便空了。
      欢媞看着身边的这个人,对于王东的事,至始至终,他没有发表过一个字的言论,当然,对于别人,他向来漠不关心。可是欢媞隐约觉得他和王东的事情是有关系的,如果真是如此,欢媞突然感到有点冷。
      初三开学,老师决定在班里进行一次大幅度的调换座位,欢媞和边城被分开了,大概是欢媞性格比较静,老师把班里最调皮的男生和她放在一起。她的新搭档真简直是个多动症外加话唠,真是有把人气哭的本领,好怀念边城啊。边城那边呢,有了可以称兄道弟的同桌,总算是摆脱她这女流之辈了。不过没多久,某天外面下起了大雪,下课大家都狂奔出去打雪仗,打着打着就看到一群人在拉架了,那天边城和任欢媞的新同桌在班主任的办公室外罚站了一整天。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又当着全班的面教育了他俩,最后说了句,“边城,拎着你的书包坐到任欢媞边上去。”欢媞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心情大好。
      “兄弟,总算如你所愿了。”接着,她听到边城的现任同桌拍着边城的肩膀发出的感叹。这句话让欢媞心中有了一丝小小的甜蜜。边城把书包往欢媞那边一扔,欢媞习惯性的帮他塞到抽屉里。“Best partner”她听到边城和哥们说。只是partner吗?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失落?
      中考结束了,边城早就毫无压力的因为模考的综合成绩被保送直升高中部了,欢媞也如愿考进了这座本市最优秀的高中。只是他在实验班,她在平行班。实验班是一个神秘的存在,它被隔离在学校最安静的地方,整个学年,欢媞就没见过边城几次。欢媞发现初中三年,有他坐在身边好像成了一种习惯,遇到老师的刁难他会在边上提醒;不会的题目他会一遍遍讲到她懂。现在呢,不习惯没有他的课桌,也不习惯没有他的课堂,没有他等于上课没有安全感。某天放学,欢媞在车站等公交,一个有着干练短发的女生来和欢媞搭讪,欢媞见过她,在新生表扬大会上,她是实验班的学霸。
      “你认识边城吧?”女生问。
      “认识。”
      “他现在是我的同桌。”
      “哦。”和自己说这个干什么,炫耀么,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是叫嫉妒吗?
      “可是就快不是了。”女生的脸上显露出惋惜。
      “为什么?”
      “他说,没有任欢媞在,我学给谁看。”
      欢媞的心像被狠狠地敲击了一下。
      “边城快从实验班踢到平行班了,因为你。”她说。
      晚上,任欢媞坐在写字台前,今天那女生的话让她对着这堆作业无法思考。自己对边城的感觉好像不止是同桌这么简单,似乎有一些依赖了,只是因为学习为重,自己一直不敢去触碰心底里的一些想法,那么边城呢?真的要为她放弃实验班了吗?而这样的决定他不该和自己说一下原因吗?需要从别人口里传达?如果那个学霸女生不是在开她的玩笑,那么,“边城,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我想清楚的听你说对我的感觉。”
      欢媞想了很久终于拨通了边城家的电话,这是她第一次往他家里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大概是边城的继父。三年来,边城从没有向自己谈起过这个人,而自己也很识相的从没问过。
      “你好,我找边城。”欢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讨喜。
      “让那谁接电话。”低沉的男声中透着一丝不耐烦。
      ‘那谁?’他竟是这样称呼边城的!
      好久才听到边城的声音。
      “说。”好冷漠的一个字,冷漠得让欢媞发热的头脑立刻冷静下来。猛然,她感到电话那头不止有一个人的气息,难道有人在用分机监听?是的,是一个男人的呼吸。看来有些话不适合在电话里说。
      “我今天碰到你的同桌了,下学期开学典礼,我想看见你代表发言。”这件事一定要说,边城不能因为自己放弃实验班。我想看见更出色的你,边城能懂自己的意思吧?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知道了,没别的事我挂了。”边城的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
      这个电话让欢媞隐约有些心痛,不是因为自己终究没有触及到一个完全的边城,而是,边城,你幸福吗?
      可是,欢媞没有想到,在未来的九年里,这是她最后一次和边城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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