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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相逢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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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任欢媞从梦中惊醒,漆黑的屋子里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呼吸。自己怎么会睡到床上,他去哪里了?欢媞试着摸到墙上的开关,“该死的!”这家破酒店依旧在停电……
再过半个月,任欢媞就要和那浪费青春,致使前途黑暗的研究生岁月说再见了。在结束这悲催的三年前,任欢媞决定用一次泰国游来祭奠一下自己那天天在实验室熬夜的时光。遥想大学毕业旅行,还有三五死党同游。如今,连同寝室的姐妹们都选择各家男友,舍她而去了。研究生三年来,对于一直未脱单的欢媞,姐妹们总是问,“想我泱泱理工大学,男女七比一,就是搞上个学弟都不成问题,莫非你要遁入空门?”任欢媞总是说没有遇见合适的,只有她自己清楚是有一份眷念将她的心门锁住。
旅游就是花钱买罪受,昨天刚到泰国还兴奋不已,可今天,走了一天,晒了一天的任欢媞,本来想回到酒店泡个澡,没想到居然停水,停电。这个鬼地方怎么能叫酒店,叫它招待所都算抬举它了,简直就是位于贫民区。欢媞和同行的游客们都强烈要求投诉,旅行团的负责人居然说要想住得好就要补房间的差价。同房间的那位游客自己掏钱补了差价换了个好点房间。欢媞呢?真是无比后悔自己贪图便宜报了这家旅行社的泰国游,谁叫自己是个穷学生呢?何况她总算是出国了,得死撑面子,省钱给姐妹买礼物带回去,只能将就住着了。
一肚子气的欢媞倒在床上,现在才四点,晚上还有芭提雅之夜,先休息一下吧。也许真的是太累了,就在这没有空调,全身黏糊糊的情况下,她居然很快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一阵嘈杂声吵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任欢媞,她睁开眼,天都已经黑了,伸手摸了一下开关,依然停电。几点了?手机闹铃怎么没响?她在床上摸了好一阵总算摸到了手机。“shit!”没电了,早知道就该多带几个充电宝。
窗外吹来的微风让她黏着汗的脑子清醒了许多,这一觉睡得头发都湿了。这季节虽然热,但开点窗总还是有几股清新流入,欢媞起身把窗户开大了些,自己住在二楼,从这里看出去,街边只有几个小吃摊在营业了。这么看来,今晚的活动怕是已经错过了,也罢,反正又是要另外加钱的项目。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祈祷水来了,哪怕只有冷水也好。窗外投进来幽幽的月光给让欢媞基本能看清屋里的摆设,她小心地移到卫生间前,推开门。
这一推,真是让欢媞眼瞳紧缩,心脏猛烈一震。“啊!”只听到她一声尖叫,两腿一软晕了过去。门内一张阴森的面具近在眼前,映着点点月光透着丝丝寒冷。
不,那不是一张面具,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那人整张脸独露出一张薄唇,铁皮面具里的那双眼睛如鬼魅。面具人接住吓晕过去的欢媞,这一接,他自己也是一个踉跄。刚刚中的枪伤因为这样的负重,伤口撕裂的更加严重了。他无力的跪倒在地上,把任欢媞丢在地上,自己也靠着墙,意识渐渐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任欢媞清醒过来时的第一反应是继续紧闭双眼,她还活着吧,让她死了算了,泰国这地方果然有不干净的东西,她的心脏可承受不住什么吓人的玩意。然后,她继续躺在地上装死,直到听见屋外有越来越多走动的声音,仔细听,还能听到有中国人说话,似是在埋怨停水停电。这样看来自己还在酒店里!她的眼睛动了动,偷偷睁开点缝,天已经亮了,慢慢睁开眼睛,自己正倒在卫生间边上。在地板上躺了一夜啊,腰好痛,她撑起身子,这一坐,她又立刻倒地闭眼,还好这会没晕过去,妈呀!怎么一起身就见到昨晚那不干净的东西了,真是欲哭无泪。不过,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寻思着这泰国的鬼真是厉鬼,大白天也不避避吗?不对啊,欢媞一想,刚刚这鬼似乎有身体,还是坐着的呢。她鼓起勇气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这回有了心理准备。
眼前,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无力的倚着墙坐在地上,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面具下的嘴没有一点血色,他的衣服上有一大块已经干掉的血迹,应该是受了伤昏死过去了。枪!欢媞的喉咙重重的咽了一下,他的手里竟握着这么把要命的东西。恐怖分子?报警,她想,不,应该先把他的枪抢过来,免得他突然醒来。
欢媞蹑手蹑脚地靠近他。猛地一拔,奶奶的,晕掉居然还把枪握得这么紧,欢媞想扳开他的手指。她的手慢慢的靠近他,紧张地打量着他,指尖触到他的冰凉。突然,她顿住了,有什么吸引住了她的眼球,她凑近再凑近,不可能,可她偏偏清楚地看到这个人的右手食指指甲边上有一颗不起眼的痣,虽然不起眼,可是欢媞对这颗痣印象清晰……
“呀,阿城,你的手出血了?”坐在画板前的小女孩放下手上的活。
“没事的。”男孩埋着头坐在她的边上,他似乎有些羞涩不敢抬头看人。
“怎么办?铅笔芯扎到你手里了。”女孩把他往回缩的手拉向自己。“都怪我让你削铅笔,妈妈说铅中毒会死掉的。”小女孩开始哭了。“妈妈,妈妈,阿城要死掉了。”小女孩边哭边跑去厨房找妈妈。
“来,阿姨帮阿城把铅芯挑出来。”女孩的妈妈很温柔的安慰阿诚,她从针线盒里取出一根细针轻轻一挑,“好了,欢媞带阿城去洗洗手。”
“谢谢阿姨。”其实刚才听到欢媞那么说自己也吓了一跳,以为真的要死了。要是我妈妈也对我这么好那该多幸福,男孩想。
后来,欢媞再遇到他时,这个铅笔扎破的地方变成了一颗痣,欢媞每次让他去点掉他都会把手藏起来。
“休想抹去你的罪证!”男生懒洋洋笑着。
……
地上的男子动了一下,把欢媞的思绪拉回现实。
“边城?边城?”任欢媞试探地喊他,还是在昏迷中。这个戴着面具,浑身是血的持枪男子会是边城吗,她的手缓缓伸向他的面具。突然,那个人抓住她已经碰到面具的手,他的眼睛半睁着,显然人还是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手劲却很大,他把她的手按到地上,害得她整个人重心不稳,一下子跪倒在他边上。
“嘶。”欢媞被弄痛了,这个人这么粗鲁才不会是边城呢。
“na……”男子苍白干裂的唇动了动。
“啊?”说什么呢,泰语?
“What?”英文你会不会说?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在敲门,“准备集合了啊!”是导游来叫她了,可此时她被他按在这里不敢动弹,枪还在那人手里。
“不许开门……”他声音沙哑。
他是中国人?好歹也是同胞,怎么还举起枪了呢。一看那枪口欢媞就吓得发抖,如今只能依他了。
“我不舒服,今天不去了。”欢媞都听得出自己声音有些发颤。
“那请您注意安全,不要乱走。”门外的人走开了。安全?小命都已经不保了。任欢媞看着眼前的男子移开了枪,大概是刚刚动作大了,身上伤口的疼痛使脸上的汗水从面具里流下,他的嘴角有些微微发颤。
“水……”他放开欢媞,欢媞忙按他旨意去倒水,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等她取了水来,却发现他又晕了过去。
看来他一时半会醒不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可是莫名的,欢媞居然移不开腿,因为他手上有着和他一样的痣吗?他也是中国人,他有可能是他吗?虽然欢媞不愿相信。
这一次他昏睡的比较沉,欢媞把他的枪抽走,连拖带扶地给弄到床上,这男子个头起码也在一米八以上,记得自己离开边城时他也有这么高了。本想给他喂点水,可是他双唇紧闭,欢媞只好从化妆包里拿出棉棒沾着水抹在他的唇上。他身上这么多血肯定有伤,但她不敢乱处理。先由他躺在这里,反正枪在自己手上。
“你是他吗?”欢媞几次想掀开他的面具,几次又将手缩回,面具下的那张脸是什么样。每隔一会,欢媞就帮他擦拭嘴唇,一直保持神经高度紧张让欢媞最终坐在床边睡着了。梦里,戴着面具的男子被一群人追着,身中数枪,他跑向欢媞,越来越近,他重重的倒在欢媞面前,她颤抖的摘下他的面具。
“边城!”她从梦中惊醒,天已经黑了,自己竟睡到了床上。她借着月光慢慢适应黑暗,屋里只剩下她一人,别在腰上的枪也不见了,自己竟睡了这么久。房间依旧在停电,窗外依旧有丝丝凉风吹入,月光依旧洒在屋内,她再一次摸索到卫生间前,这一切,与昨天晚上如此相似。猛地推开门,空荡荡的,如同自己现在的心情,那个带着面具男子的出现仿佛是自己做的一场梦,格外真实的梦。只是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自己都终究没有看清面具下的那张脸。
没有关系,他不会是她的边城。
五天的泰国游如此匆匆,第二天,欢媞便乘飞机随旅游团回国了。那个人的出现,恐怕只有床头放着的那碗水和几只棉花棒可以证明。这样如一场梦般的相遇本该很快被遗忘,而命运似乎牵引着她。
回到学校后,任欢媞赶上了最后一场双选会,本以为自己这冶金女求职希望渺茫,却意外被一家国企招入,而这家企业正位于她已九年没有回去过的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