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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竹林之游(二) ...

  •   唇舌的痴缠仿佛绵延了一千年一万年那么久长。曹璺都以为自己会溺毙在这突如其来的甜蜜之中,嵇康终于后仰了一寸,留出了一线生机。两人都急促地喘起了气。
      嵇康的呼吸喷在曹璺的脸上,好似烈性的毒液,火辣辣灼烧了一片,逼得曹璺不禁想要往后退仰。感觉到曹璺挣离,嵇康好看的眉又挤到了一块儿,手臂上一收,头一埋,又是一番烈烈缠绵。
      又好似过去了千万年,嵇康轻咬了一下曹璺的早已红肿的下唇,依依不舍地松开,用轻得只有鼻尖相触的他们才能够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还逃吗?”
      曹璺喘了两口气,对上那近在咫尺的眉眼,那些她朝思暮想的星星此刻就在他漆黑如夜的眼眸中闪烁,而她的影子就在那繁星之中,深深烙印。曹璺溺在嵇康专注的眼眸中,只睁着两个大眼睛,忘了所有的反应。幸福来得太快,让曹璺有些措手不及,犹如置身梦境,生怕自己动一下就会醒过来。
      “开门开门,姓嵇的,赶紧把门给我开开!听到没有……”门外阮咸使劲拍着房门大叫。
      曹璺被阮咸的叫声惊了一跳,发现嵇康的眼眸仍旧专注地望着她。她伸出手在嵇康脸上嘟了一下,好有弹性。又轻抚嵇康的眉毛、鼻梁、薄唇……所有的触感都这么真实。
      “你是在诱惑我吗?”嵇康的喉结轻轻颤动,带动着曹璺的手指,发出了润朗好听的声音。
      “我不是在做梦吧?”曹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嵇康,想要向他求证。
      嵇康无奈一笑,正想开口,却又被曹璺抢话道:“你肯定会说不是梦,你每次都这么说,结果呢,哼,我才不相信你的话。梦就梦吧,我可得好好犒赏犒赏自己,这些日子你可没少折腾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曹璺一前仰扑上去狠狠去啃嵇康。
      “啊——好痛!”扑得太猛,两个人唇齿相撞,曹璺惊叫着缩到了一旁。嘴里竟有了些咸腥味儿,曹璺往唇上一抹,一看,手指上竟也沾了些血。
      “你这次怎么都不躲?!”曹璺捂着嘴唇看嵇康。
      嵇康的唇上也被磕破了一个口子,正冒着血珠,他却勾着嘴角邪笑,问道:“痛吗?”
      “痛——”曹璺皱着眉点了点头。
      “做梦还会痛吗?”
      诶,为什么做梦还会痛?!
      曹璺的思考在看到嵇康嘴角浓浓笑意的时候又被适时打乱,又是一阵怔忡。
      她有多久没见他这么笑过了……为什么今天的梦这么美?!如果是梦,她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曹璺看着嵇康的脸又压了下来,停在彼此呼吸都能相扰的距离。他轻轻地吐气:“还没不敢相信吗?!”
      曹璺僵着,一动不动。嵇康一仰头,在曹璺鼻尖咬了一下。
      “啊——”曹璺轻叫一声。
      “这是梦吗?”嵇康轻问,“那这个呢?”说完,已覆上了曹璺的唇。

      “你们究竟在里面干什么?!姓嵇的,你赶紧给我开门,再不开我就撞进去了!”阮咸踹了两脚门,里面的人却似乎充耳不闻。
      “阿咸。”
      阮咸回头就见向秀摇着扇子翩翩走了过来:“大家都到竹亭那边去了,嗣宗让你过去的时候把那坛好酒也带过去。”
      “去去去,我哪有那个心情。”阮咸扇手让向秀一边凉快去。
      向秀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了?”
      “那姓嵇的把曹璺拉进去,好久都没动静了,你说他不会把她灭口了吧?!”
      向秀失笑,收起扇子一扇柄敲到阮咸脑袋上:“你这里边到底装的什么啊!曹兄弟与叔夜无冤无仇,叔夜为何要灭口?!我看他们就是有事情要谈,你也别在这儿吵嚷了,走,跟我去拿酒。”
      “不去不去。”
      向秀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我本来看见于飞姑娘来了,专门来叫你来着,既然你不想去……”
      “什么?!于飞来了?!嘿嘿,不愧是好兄弟!你等等我,我这就去拿酒,马上就来!”
      阮咸已经迫不及待地飞跑回房。趁嵇康不在,搞定于飞,哈哈哈。一想到这次抢了个先机,阮咸的步子都变得轻快了,早把拯救曹璺逃离魔爪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向秀则摇着扇子,看着紧闭的房门,饱含深意地一笑。他轻轻敲了一下房门,说:“叔夜,大家都去老地方了,你和曹兄弟收拾好行李,也过来吧。”说完,也不等里面的回音,就摇着扇子翩翩地走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曹璺尴尬地别开了头去,却挣不开嵇康的手。
      “你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啊?!”嵇康牵着曹璺的手往竹林深处走去,边走边含笑望着曹璺的侧脸,“不就是‘经常’梦到我,还‘经常’在梦里对我‘做’‘过分’的事吗?!”
      “啊啊啊——你别说啦!”曹璺窘迫到脑袋都要冒烟了。
      “这有什么!我都原谅你了,你以后继续梦,继续做,我都同意了。你别不好意思了?!”
      “啊啊啊——叫你不要说啦!”
      曹璺越窘迫,嵇康就越想逗她:“哎,若不是今日被我发现,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连做梦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着玷污我,看来康哥魅力不减当年啊……”
      曹璺一手捂住嵇康的嘴,脸都皱成了一团:“不许说了!”
      嵇康在曹璺的掌心吻了一下,轻轻拉下她的手:“好了,不说了。真是个傻瓜!”
      快到竹亭的时候,嵇康手上一使劲,曹璺就被拽到离他咫尺之距,他蜻蜓点水似的在曹璺唇上印下一吻,嘱咐道:“一会儿跟在我身边,离仲容远点。”
      “为什么?”
      嵇康按住曹璺的后脑勺,就是一吻。吻完,邪邪一笑:“如果不想我在众人面前这么对你,你就最好听我的话。”
      “霸道!”曹璺斥了一声,连忙挣脱开嵇康的钳制,闪到了一边。
      “记住了没?”嵇康笑问。
      曹璺吐了吐舌头:“没记住。”说完就朝前跑了。

      竹林深处有一石亭,亭外诸人蜿蜒散坐,曲水流觞。
      嵇康、曹璺缓缓走近,听得众人正在讨论声乐与政俗之间的关系。
      “治世之音安以乐,亡国之音哀以思。夫治乱在政,而音声应之。故哀思之情,表于金石;安乐之象,形于管弦也。”
      山涛阔然而谈。边说边将身旁的酒杯斟了半满,置于曲水之中。酒杯顺流而下,缓缓向吕巽漂去。
      吕巽接过流觞,将早已满好的酒杯放入水中,欣然附和道:“巨源兄所言极是。仲尼闻韶,识虞舜之德;季札听弦,知众国之风。以声乐而知国政,知风俗,斯已然之事,先贤所不疑也。”
      阮籍伸手接过吕巽处漂来的流觞,呷上一口,才道:“巨源兄与长悌兄所言,固为先贤高论,不过在某看来,也并非确然之论。夫天地合德,万物贵生,寒暑代往,五行以成。故章为五色,发为五音;音声之作,其犹臭味在于天地之间。其善与不善,虽遭遇浊乱,其体自若而不变也。岂以爱憎易操、哀乐改度哉?”
      刘伶一听阮籍所言,便来了兴致,击掌而叹:“嗣宗之论,伶深以为然。宫商集比,声音克谐,此人心至愿,情欲之所钟。故人知情不可恣,欲不可极故,因其所用,每为之节,使哀不至伤,乐不至淫。此方为声与哀乐之大较。”
      “妙哉!妙哉!嗣宗兄与伯伦兄所言极是,康也作此想。”
      众人齐齐回头,便见嵇康和曹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叔夜、曹兄弟来啦。”刘伶高兴地叫了一声,“来,这边给你们留了位子。”刘伶朝自己身旁指了指。
      嵇康点了点头,朝刘伶方向走了过去,曹璺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嘴上虽然不肯低头,刚才嵇康说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嵇康的威胁她记得更加清楚。
      “嵇公子!”经过阮咸和向秀身边时,一个穿红带绿的女子忽然站了起来,笑着行了一礼。
      那女子眼中那展露无遗的痴迷目光,让曹璺探出了某些不同寻常的讯号,心里默默留意了一下。说来,这女子姿色气质也确实不错,不过天天看惯了傅彦君那种天仙绝色,贸然一见,曹璺还真没觉得她出众。
      “切。”一旁的阮咸撇嘴皱了皱鼻子,仰头便是一杯下肚。向秀摇了摇头,轻抿了一口杯中物。
      嵇康仅仅点头致意,也并未停留,径直便去了刘伶身旁坐下。那女子颇为失望地坐回了阮咸身旁。
      跟在嵇康身边这么久,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场景,曹璺已见过太多太多。她也不以为意,却还是在坐下的时候,不经意地靠近嵇康耳边轻问了一句:“她是谁啊?”
      嵇康嘴角擒了一弯微笑,左右调了调腿下的草垫,也似无意地擦过曹璺的耳畔:“好酸哪!”
      一阵风过,这一句恰巧飘到旁边刘伶的耳朵里:“叔夜莫不是腿脚不舒服,怎么刚坐下来就叫腿酸?!”
      曹璺扑哧一笑,嵇康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端坐着笑道:“伯伦真是好耳力。”
      “那是,平日里拙荆掉根绣花针我都能听得见,我家方圆十里的小偷都不敢上门。”说罢,刘伶哈哈大笑起来,众人俱是一乐。
      笑毕,阮咸身旁的女子忽然望向曹璺,道:“小妹眼拙,不知这位公子是?”
      刘伶连忙热心地介绍道:“于姑娘,这位是曹兄弟,名璺,无字。曹兄弟,这位是于飞姑娘。”
      于飞?!
      猛然一闻这两字,曹璺心中一跳。想来这世间同名同姓之人何其众多,也就缓下心来。
      “于飞见过曹公子。”于飞遥遥向曹璺行了一礼。
      曹璺拱手回完礼,刘伶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嵇康讨教:“方才叔夜兄赞同某与嗣宗兄之论,某倒是想听听叔夜兄的高论。”
      “高论倒谈不上,浅见倒是有一些。某以为声无哀乐,但由心生耳。夫五色有好丑,五声有善恶,此物之自然也。至于爱与不爱,喜与不喜,人情之变,统物之理,唯止于此;然皆无豫于内,待物而成耳。至夫哀乐自以事会,先遘于心,但因和声以自显发。不为哀乐发于声音,如爱憎之生于贤愚也。然和声之感人心,亦犹酒醴之发人情也。酒以甘苦为主,而醉者以喜怒为用。其见欢戚为声发,而谓声有哀乐,不可见喜怒为酒使,而谓酒有喜怒之理也。”
      “妙极!妙极!叔夜之论甚得我心。”刘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击掌叫好。一亢奋,顿觉体热,撩起衣衫来回扇了几回也不见清凉,索性就直接把衣衫一脱,扔到了一旁。
      曹璺一惊,赶忙撇开了头去。
      嵇康轻咳了两声,对刘伶说道:“伯伦兄洒脱无碍倒是惹人钦羡。不过今日有于飞姑娘在场,咱们还是收敛一点吧。”
      “叔夜说的是,倒是我疏忽了。”刘伶嘿嘿憨笑,又把衣服捡了回来。
      一边的于飞看着嵇康,眼睛都亮了,特别大方地说道:“多谢嵇公子挂碍。公子曾言:我辈岂是规矩中人。于飞深以为然。于飞也非那规矩中人,于飞正仰慕各位清疏潇洒,各位自便才好呢。”
      “哈哈哈,于飞姑娘爽快。来,我老刘敬你一杯。”刘伶把衣服一扔,举起一杯酒仰头便干。
      于飞也爽快地干了一杯,众人纷纷点头,倒是显得嵇康有些小家子气。所有让嵇康不爽的事阮咸都很乐意参合一脚,他立马就站起来说:“对嘛,我辈岂是规矩中人。”说完,也将衣衫脱了扔在一旁,然后望着嵇康和曹璺,邪邪笑道:“叔夜兄今日倒是矜持得厉害,来,璺儿,你也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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