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散》萧露湑

52、白脸书生 “可怜那白

　　“啊——疯马又来了！”
　　一声尖叫擦过曹璺的耳膜，她陡然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过来，就见前方码头集市上的人群，转瞬就在一片尖叫声中四避散开。
　　“啊啊啊——”
　　“那疯马又来了！”
　　“大家快逃啊——”
　　……
　　尖叫此起彼伏，一声盖过一声。
　　嵇康收了收缰绳，赤珠就在原地踏了几步，停了下来。
　　“坐稳。”嵇康的声音突然在曹璺耳边吹过，惊起了曹璺一后背的鸡皮疙瘩。曹璺微一侧头就看见嵇康身姿矫健地一跃下马。
　　码头上四散的人群照旧跑得远远的，有几个胆大的退后几步也就停了下来观望。嵇康上前正想询问一个避得不远的渔夫，就听渔夫旁边的渔妇接话道：“你是那疯马的主人？！”
　　嵇康回头看了一眼曹璺和赤珠，回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那渔妇接着说道：“哎哟，我说这位郎君，看你长得人模人样，怎地这般不懂事啊。你家马儿疯你就好好管着呗，干嘛放出来害人啊，刚才要不是老娘跑得快，就被你家疯马踩死啦。哎哟，说起来现在老娘都还有些后怕。真是可怜那白脸书生了，长得那般俊俏，让这马踩成那样，不死也得残废了，造孽啊……”
　　伤了人？！
　　嵇康蹙了下眉头，听渔妇唠叨完，连忙问道：“那马上可是有位红衣姑娘？”
　　“有啊，怎么没有，老娘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娘子，可惜就是太凶了。你说一个大姑娘家，众目睽睽之下在那白脸书生身上乱七八糟摸来摸去，也不害臊！老娘都替她脸红啊！”
　　“那大婶您可知道她去了何处？”
　　“她要找最近的医馆，隔壁老王就驾着牛车送他们去了。”
　　“大婶可知是哪家医馆？”
　　“这个俺可就不知道了。哎哟，那垂陇城拢共也就两家医馆，郎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大婶说的是，多谢。”
　　嵇康回到曹璺身边，一跃上马，抖动缰绳，赤珠便斗斗向西而行。留下一群呆滞的目光，愣愣地看着这二男同乘一骑的景象飞快划出了视线。
　　码头西行了几里地，便是垂陇城东门。
　　嵇康率先下马，理了理衣衫，便向曹璺伸了手。曹璺显然一愣，有些不太适应，本想说句“我自己可以下来”，但鉴于嵇康近来的冷冻状态，她还是明智地决定闭嘴，乖乖地不要忤逆他。
　　也许是不太适应有人扶，也许是心里有些紧张，也许是太阳太大晒得她有些蔫蔫的不在状态……但不管是什么借口，都无法让此刻的曹璺心里好受一分。
　　方才若不是嵇康眼明手快地接住她，曹璺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摔成什么样子。骑马六七年，居然还会被马镫绊倒，她简直没脸见人了，头埋在嵇康胸膛上，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只想找个地缝钻。
　　“脚踝没事吧？” 嵇康的声音在曹璺耳边响起。
　　曹璺动了动挂在马镫上的右脚，却还是埋在嵇康怀里不肯抬头。
　　“这个姿势很舒服吗？”嵇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意味，她知道，“你要不怕人看，至少也先让我起来找个阴凉地。”
　　曹璺终于把右脚从马镫上收了回来，迅速站起身就往前走。
　　“进城往这边！”
　　曹璺窘得掉渣，却犹自装作不在意，转回身来，目不斜视地从嵇康身边经过，直直地往城门方向走去。
　　嵇康轻轻勾了勾嘴角，牵着赤珠跟了过去。

　　入城问路去了南边的“回春堂”，两人栓了赤珠刚走到医馆门口，就听见一阵男人的惨叫声：“啊啊啊——”
　　“我这还没使劲呢，你就叫成这样，你还是不是男人？！”一听这声音，嵇康和曹璺都笑了。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你害的！”
　　听到那委屈的男声，嵇康忽而挑了眉。
　　“不想那条腿也折了，你就给我闭嘴！”
　　“你……你……我就没见过你这般凶悍的女人！啊——你别碰我！”
　　“你想死是不是？！你给我回来！”
　　嵇康和曹璺刚一走进医馆，就被一个衣衫凌乱、单脚跳的家伙撞了个正着。
　　那家伙一阵道歉，抬起头来竟然惊叫出声：“康哥？！”
　　嵇康微微一笑：“我在外面一听就知道是你。”
　　“康哥，你这一年都跑哪儿去了，想死我了！”说着，单脚跳小子给了嵇康一个熊抱，完全不顾忌周围人的异样目光。
　　“你们认识？”傅彦君抄手望着嵇康。
　　嵇康笑着介绍道：“岂止认识。这是我好兄弟，吕安。”
　　“你和你兄弟差别怎么这么大？！我当初给你拔箭的时候也没见你哼哼两声，我这还没动手呢，他就叫成这样！”
　　“什么叫叫成这样？！明明就是你手劲太大！我说你一个姑娘家，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你家是杀猪的吧？！还敢吹是什么‘医仙’传人，骗得这医馆的人团团转，我看是‘骗子’传人才对。”吕安这积了一肚子的怨气一泻而出，口齿伶俐得嵇康都得刮目相看，曹璺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
　　“姓吕的，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我现在就来杀了你这头猪！”说着傅彦君就挽起袖子冲了过去。
　　吕安见势不对，赶紧跳跑。若不是嵇康和曹璺在中间拦着，敢对傅彦君这么说话，单脚跳的吕安恐怕是活不过今天了。
　　一阵闹腾过后，嵇曹二人终于把傅吕两个冤家各自劝住。嵇康摇了摇头，扶着吕安坐到了躺板上。
　　医馆的小童从后院端来一盆灰乎乎的东西，傅彦君伸手到盆里搅了搅，捞起一坨就要往吕安腿上敷。
　　“你干嘛？！”
　　“你给我老实点！”傅彦君瞪了吕安一眼，把灰泥在吕安腿上铺平，又从盆里捞了一坨。
　　“阿都，彦君医术高超，用她的法子，你的腿伤很快就会好起来。”嵇康按住欲与傅彦君争执的吕安，劝道。
　　吕安笑道：“再厉害能有你厉害？！”
　　嵇康一笑：“彦君的医术在我之上。”
　　傅彦君满意地翘起了嘴角，吕安却半信半疑，感觉腿上凉凉的，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痛，也就由着傅彦君往他腿伤敷泥了。
　　“诶，刚才还未来得及问，这位是？”吕安得空，这才望向一旁的曹璺。
　　“她叫曹璺。”嵇康侧头看了曹璺一眼。
　　吕安笑道：“哦，是曹公子啊……”
　　曹璺一听，点头微笑不语。傅彦君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是眼瞎还是脑子缺根筋？依我看，都有可能。”
　　“你……”
　　“你什么你？！”
　　“好男不和女斗！”
　　“斗不过就斗不过，别给我冠冕堂皇弄些没用的。”
　　“你……”
　　“你什么你，果真是脑子有问题。”
　　“我脑子要是有问题，也是你骑马撞出来的，你还好意思说！”
　　吕安越是气急，傅彦君就越是得意，两人斗得厉害，曹璺和嵇康两人在一旁笑着观望，嵇康的笑意中却又多了几分深意。
　　傅彦君给吕安的腿上敷完药泥，又给吕安脸上和身上的几处擦伤处摸了些药膏，又要逼着吕安喝下一碗汤药。
　　“你不会下药吧？！”吕安接过碗，犹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药碗，又看向极不友善的傅彦君。
　　“要下药早就下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傅彦君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啊？！你果真下了？！”吕安惊愕地望向傅彦君。
　　傅彦君甚是无语：“下了。你腿上、你身上、你脸上，我都下了。”
　　“最毒妇人心！”
　　“书呆子，你到底喝是不喝？”
　　吕安气得面红耳赤，把碗放到一边：“不喝！”
　　“你……”这次倒是气得傅彦君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哼，不喝就不喝，反正痛在你身上，关我屁事。我傅彦君这辈子还没这么伺候过人！”
　　傅彦君伸手就要把那汤碗掀了，幸而嵇康眼疾手快提前端了起来才幸免于难。
　　曹璺连忙挽住傅彦君的手走开，劝道：“吕公子不过是逗姐姐玩，姐姐别生气了。”
　　“谁逗她玩儿了。”吕安伸长脖子补了一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咦？！你是女的？！”
　　曹璺但笑不语，傅彦君白了一眼：“呆子！”
　　“你说谁是呆子？！”
　　“说你你不知道吗？！”
　　“你……”吕安还想说什么，却被嵇康拦住：“闭嘴！你小子快把药给我喝了！”
　　老大都开了金口了，做小弟的怎敢不从。吕安犹豫了一会儿，也就抬起碗喝了下去。
　　喝完药，待吕安腿上的药泥干透，医馆小厮找来辆牛车也到了门口。嵇康让曹璺、傅彦君扶着吕安上了车先行，自己则骑着赤珠跟了上来，惊得傅吕二人瞪大了眼睛。一个是惊讶，另一个则是惊吓。
　　“他为什么可以骑赤珠？！”傅彦君嘟着小嘴气呼呼地质问曹璺。
　　曹璺很无辜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傅彦君又不肯罢休地大声冲嵇康问道：“你为什么能骑上赤珠？”
　　嵇康轻轻扬了扬嘴角，在赤珠脖子上抚摸了两下，一抖缰绳，赤珠便小跑到了前面去。
　　四人就近在城南的一家客栈歇息。一路上，吕安和傅彦君两人可真没闲着，斗嘴斗了一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傅彦君带着一桌人逼问嵇康驯服赤珠的方法，嵇康却一直故弄玄虚不肯透露。大家便各自揣测起来。
　　傅彦君说：“肯定是你平日里趁我们不在意的时候喂了它很多好吃的。”
　　曹璺摇了摇头：“赤珠就是只白眼狼，光是吃的可收买不了。”
　　傅彦君急忙问：“那你是怎么让它跟着你的。”
　　曹璺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可能时间长了熟悉了吧，不过它也不怎么买我的账。”
　　“那它为什么这么听叔夜的话？”
　　吕安忽而笑得灿烂：“这就是我康哥的魅力所在！”
　　傅彦君又赠一记白眼：“马屁精。”
　　嵇康已经吃得差不多，说了句“你们慢吃”便准备起身回房，却被傅彦君拽住衣角苦苦追问驯服赤珠的方法。
　　嵇康回眸一笑，淡淡道：“没听过《马经》吗？人笨就该多读书。”

作者有话说

　　手贱点了系统更新，然后……就莫有然后了……我的资料……我的图片……我的草稿……已经哭瞎……这样居然都坚持赶了一章稿，乃们能不点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