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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热闹一场 千里迢迢赶 ...

  •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连他转身走过来的身影都是那么飘忽不定……
      一阵眩晕的感觉……霞光浮影惹人醉……难道她真的醉了吗……
      身子倾斜而下的那一刹那,她被一双温沉的臂膀接住。她奋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去看一看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却终是动弹不得,慢慢失去了知觉。
      她以为她是被那霞光浮影所迷醉,其实,是那碗安神药起了作用。

      再次睁开眼,已是第二日上午。
      半掩的窗外透进几缕阳光,映照得屋子里亮堂起来。窗外修竹滴翠,雀声啾鸣。床席边上,一碗汤药正散着药香,白雾袅袅。
      她该不会……又睡过去了吧?!
      往日在府里的时候,她也没这般嗜睡过,怎地到了这里,便一日没几刻的清醒。难道是那日摔得太狠了?!可她并不是那般娇养的小姐,摔两下就不行了。
      她还记得七八岁时,由祖父带着学骑马。不知从马上摔下来多少回,全身青紫不齐,她母亲不小心见了,心疼得哭了好几回,求着父亲去向祖父求情,让她休养几日。祖父答应了,她却不答应,未肯在屋里躺半日。连着摔了整整半个月,方才坐稳了马背。那日,策马奔腾,在马场里稳健地跑了好几圈,祖父在她身后大笑着喊道:“璺儿,好样的,不愧是我老曹家的孙女!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整个马场的天空中回荡,在她小小的心间回荡。
      她是祖父的骄傲——而这,也是她的骄傲!
      从小有祖父护着她,她可以特立独行,可以与众不同。就是做了多不成体统的事,只要祖父一句话,也便没人再敢管她。于是乎,她也曾为了上树摸鸟,生生从一棵大树上摔下来过,摔得手腕错位。虽在家里将养了三个多月,却也是每天活蹦乱跳,只差没上房揭瓦,没似这般昏沉嗜睡过。难道真是年纪大了?!
      那不可能!她可是豆蔻年华。
      她一翻身坐起身来。既然是豆蔻年华,就该去做些豆蔻年华该做的事,怎么倒在这里追问自己为什么嗜睡的问题来了?!倒真像上了年纪絮叨的老太太。
      她轻笑,摇了摇头。
      起身收拾了自己,端起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呃,真苦!不过,舌头虽苦,心里却有一股暖意在流动。这毕竟是他亲手熬的药啊。
      推门走了出去,原本心里还有些惴惴之感,可来回找了一圈,却并未看到他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
      他去哪儿了?!难道又去买药了?!
      昨日里的那位老妇人也不见了踪影。整座茅屋,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

      这七八间半旧的茅屋,就坐落在嵇山脚下,依山而建。茅舍前有一片庭院,五六丈见方,院外有木篱笆,院中植树几株,桃李已谢,紫薇正艳。
      曹璺步入亭中,看那紫薇花儿开得伶俐,甚讨人喜欢,便走到那树下,细细地观赏。一阵清风吹过,几朵柔弱的花儿随风飘落在地。
      曹璺蹲下身来,捡起一朵新落下的紫薇花,看着那卷曲娇艳的花瓣,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木篱笆当中的柴扉忽然被人推开,曹璺应声回头,望见了那个卓然颀长的身影。
      他手里提着药包,果然。
      她会心一笑,站起身来。
      一树娇红艳丽的紫薇之下,那一袭白衣尤为醒目。
      连着几阵游风经过,吹起了她的衣角。在飘然而落的紫薇花雨中,她皎洁如辉的衣袂巾带随风起舞,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连一向不留意女子的嵇康,也不禁多看了一眼。
      时间仿佛就此停止,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他们彼此,她望着他,而他也正望着她。
      她捏着手中的花朵,深了嘴角的笑靥。她想要走到他的面前,问他是否还记得那一日的嵇山之阿,是否还记得她。正提起脚步,一旁却传来了几声兴奋的尖叫。
      “嵇哥哥?!”
      “嵇哥哥!啊,真的是嵇哥哥!”
      “嵇哥哥,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几个挎着竹篮的女孩,虽是粗衣布群,却也是娇嫩如花,风华正茂。脸蛋红似滴血,眼里却冒着亢奋的金光。一窝蜂围了上来,嵇哥哥长嵇哥哥短的,问着近况,攀着交情。眉目传情之余,还不忘互相挤兑,好不热闹。
      看着那份热闹,曹璺原本提起的脚,又默默放了回去。
      她不擅长女人之间的热闹,特别是围着一个男人转的热闹。只是没想到,在这山野之地,在他的身旁,也避不开这一番热闹。
      她不禁轻笑了一声,笑自己跑了那么远,来凑这份热闹。摇了摇头,她抬头看了一眼蓝天,再看了一眼紫薇,便轻轻转身,朝房间走去。
      这举止落在旁人眼里,却尤为刺眼。嵇康虽笑着虚应了几句,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那紫薇花下的白衣女子,这本就让他身旁的几个少女本心存了不满。她们嘴里虽然噼里啪啦和嵇康叙旧,其实余光一直注意着那紫薇花下的动静。
      心中有疑,曹璺那一笑,落在她们眼里就变成了嘲笑,曹璺那一走,落在她们眼里就变成了傲慢——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们心里不免就添了根刺,横竖不舒服。
      都是些小姑娘,性子自是包不住。心里一不舒服,忍不住,嘴上就问了出来:“嵇哥哥,她就是你那未过门的妻子?!咱们也是老乡亲了,怎么说走就走,也不来和我们打个招呼。”
      未过门的妻子?!
      曹璺心中一抽,好半天才想起呼吸。幸而脚步并没有顿下,她顺着本能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
      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
      ……
      那少女一句话,反复地在曹璺脑子里晃荡。她觉得头有点昏沉,也没再听清后面他们又说了什么。她忽然又轻笑了几声,摇了摇头,扶着门柱,进了屋里。
      “咦,那不是嵇哥哥你的房间吗?!”
      “嵇哥哥,你们什么时候成的亲?!乡里乡亲的,怎么没通知我们一声?!”
      把房门关上,把一切都关在外面。
      曹璺背靠着门,头痛欲裂,全身乏力。使劲揉了几下太阳穴,也并没清醒多少。
      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
      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的妻子!
      那声“未过门的妻子”,还在她脑中回荡。
      她不想去想,那声音却止不住往她脑子里钻。
      好不容易,终于让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停了下来。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已经有了“妻子”……原来有了“妻子”,他还能接受蜂蝶环绕……
      她又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特别想笑。笑着笑着,她就想起了去年年初去京城探望太后时,与悌哥哥发生的一番口角。如今想来,更觉好笑。

      那日途经梁国驻所睢阳时,日已西斜。按往年的习惯,她便随悌哥哥回了梁王府去歇息。
      她的悌哥哥,虽未娶妻,身边却从来不缺女人。所以,刚回到梁王府坐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先后来了三个锦衣华服、婀娜多姿的女子。每一个女子一进厅里,见着她,都会偷偷打量上几眼,方才向悌哥哥施礼陪笑。她们也许不认识她,这不奇怪,因为前一年她到梁王府作客时,迎上的女子还不是她们。
      而后,又进来一位橙衣女子,一声“王爷”叫得销魂酥骨。那女子瞥了两眼她,又瞥两眼悌哥哥身边的两位美姬,才娇滴滴地迎到曹悌身边跪下,轻轻捏着悌哥哥的衣角撒娇道:“王爷昨日清晨一声不吭就走了,奴家可是担心了一日一夜,如今见王爷安然归来,奴家这心方才放了下来。奴家胆儿小,王爷以后可别再如此吓唬奴家了。”
      她但笑不语,低头饮茶。悌哥哥估计是看出了她的揶揄之色,咳了两声,正色道:“还不见过长乐公主。”
      那女子一听,方似恍然大悟一般,连忙起身,几步挪到了她的跟前,行了个礼,道:“奴家给长乐公主请安!奴家有眼不识泰山,望公主恕罪。”
      那时,悌哥哥身旁先来的两个女子眼里满是幸灾乐祸,她看在眼里,忍不住叹息。
      她总觉得,作为女人,便注定要被限制在了青砖黑瓦之间,以男人为天,为衣食靠山,整日围绕着这男人转。何其悲哀!但更悲哀的,便是为了这男人一时的宠爱,女人为难女人,斗个你死我活。
      这样的事,虽然避之又避,但生在帝王家,她还是看了太多。
      她不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面前的女子说道:“起来吧。”
      谁知那女子刚起身回到悌哥哥身边跪坐下,便又笑着接话道:“时常听王爷说起长乐公主,今日一见,奴家就觉着公主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仔细一思量,原来是跟奴家昨日拜过的菩萨有几分相似了。可见公主是贵人自有福相!”
      她听了,不觉失笑。觉得她不知深浅,终究也是好景不长的命了。
      悌哥哥用眼角扫了那犹自不觉、巧笑盈盈的女子,眼中果然也有了几分不耐之色:“你们都退下吧。”
      待那几个女子走远,她才打趣道:“多少年了,兄长依旧是眼光独到!”
      悌哥哥知道她故意奚落,瞥了她一眼,笑道:“女子嘛,貌美足矣。偶尔有一两个主意多的就行了,要是个个儿都跟你一样,岂不要折腾死这全天下的男子!”
      那时的她,哪里肯依这番以偏概全的论调:“喜腐鼠之鸱,哪里知道鵷鶵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哥哥眼光独到,可不代表全天下的男子皆如此。”
      悌哥哥却笑了,好似有意要挫挫她的气焰一般,说道:“真是个傻丫头!天真过度便是糊涂。你想想你周围有哪个男子如你所想了!你那芳哥哥坐拥后宫三千佳丽,哪一个不是倾城之貌?你父亲前几年不也纳了两个年轻貌美的小妾?就是你祖父,身边不也有一个貌美的刘姬?”
      那时,她傲气地以“道不同不相为谋”结束了那场对话。不肯认输。
      男人三妻四妾,天下皆然,她虽然无法辩驳,但她仍有她的坚持。她不甘心,她心里抱有一丝希望,她一定能遇到一个与众不同之人。
      后来,她随祖父去了嵇山。在嵇山之阿,她遇到他。
      她听懂了他的琴音,从那清越而铿锵的琴音之中,她能感受他那耿介不屈、傲世独立的情怀。
      只是,他真如仙人一般,轻轻地,闯入了她的世界,又悄无声息地,消没无闻。留给了她,久久的无法忘怀。
      她以为他会是那个与众不同之人。
      可是如今,看了这番热闹,听了那句“妻子”,她忽然觉得,是她想多了。
      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她,其实与围着他转的“她们”,又有什么不同?!她心里想着不一样,却还是做了与别人一样的事,犯了与别人一样的痴。
      她不禁又嘲笑起自己的痴傻来。
      门外兀自叽叽喳喳,她听不清,也不想听。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回到了这个屋里来。既然回来了,那就收拾收拾东西告辞吧。可是扫视了一圈,却发现,自己并没带来什么东西,原本也就不需要收拾。
      头昏沉得厉害,身上也没有力气,她坐到床席边上想歇一刻,却又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热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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