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素描》烟霞雪玥

9、隔雨 09 隔雨

　　09 隔雨
　　我和你们？我和他？没有关系。只是互相玩玩而已。
　　——苏兮
　　她一把打翻了吧台上五颜六色的调酒，异样的香浸染在指尖。踩着红色高跟鞋走向前方的高脚凳。
　　坐在高脚凳上的女子回过头来，那是姚璃。
　　她笑了一笑，含糊地说：“什么玩？压根就没开始过。”
　　***
　　临近毕业的我，未来还没有什么着落。
　　韩舒站在阳台上，阳光刺眼，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水泥森林。
　　“你未来有没有设么打算？”他问。
　　是啊，如果我不留在南城，我就要和他分道扬镳，我不想。可是爸妈又在那边帮我安排工作，我该怎么办呢？我想留在南城，我一定要留下来。
　　“留下来。”我道。
　　“嗯，差不多的话你也该找个男朋友。我给你介绍吧？”
　　为什么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望着他：“不用了，我会去找的。总之在其他方面，我跟着你了，哥。“
　　他很不满意我的话，叹了口气：“跟我有什么好？跟着我你什么也学不到。“
　　这是他在摆脱我？还是不想我介入他的生活？还是要隐藏什么？我低下头，倚着落地灯，却不小心把灯压倒在地，自己几个踉跄，几乎要到在茶几上。韩舒连忙向我伸出手，我还在想有没有其他选择余地，却已经被他拉了起来，免不了斥责：“你小心点，落地灯不能随便靠。“
　　随后他拿出一包烟和打火机，在阳台上抽烟。我僵硬地抓住他的手：“你抽烟？“
　　“怎么了？“他漫不经心，”你不喜欢？“
　　我点点头。
　　“那我以后多抽点。“他笑着说。
　　我沉默地走向客厅，韩舒见我阴沉沉的，跟在我后面，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当小孩似的哄。我抿了抿嘴唇，心里倒是挺窃喜，表面上还是不在乎的样子。
　　他说的甜言蜜语比得上阿斯巴甜，我无法抗拒；他撒的谎就像沙漠里的最后一滴液体也是毒药，我不得不喝下。
　　***
　　不久就到了画展的时候。七月初一，我和詹杰就要启程，同行的还有几个教授，一路上我们都在交流，教授对我们深表信心。
　　下飞机的时候热风吹拂到脸上，阳光灼人，尽管天气很热，我仍然满心欢喜。我们住在高层，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我和詹杰都好吃，于是在半夜跑下楼去吃宵夜。我真的很担心詹杰越吃越胖，不过我看他放荡不羁的吃法也不好多言。
　　吃龙虾的时候，詹杰接了阿源的电话，一开始还好好的，知道詹杰说了句“不画画做什么“，两个人就吵了起来，詹杰最后挂了电话，见我惊讶的望着他，他耸了耸肩，把镜片往上推：”没什么，你吃吧。“
　　***
　　翌日便是画展。惯例，合照之后会被传上网站，做成新闻。毕竟机会难得，我们撑着熬夜的身体参观画展。
　　各色的人在詹杰的画前驻足，评点和赞扬。詹杰当然很自豪，不过他不会骄傲，一直很低调。我偷偷回头看了眼我的画，也有不少人看。我还是头一次那么紧张。其实我得感谢詹杰，没有他，我很难坚持下来。他很可靠，可以在大家面前将阴暗面隐藏，仅给你光明的一面。
　　***
　　七月八日南城暴雨
　　倦意上心，我倚在飘窗上。雨水冲刷着整座城市，我未眠。云清早已睡下。刚回南城六个小时，还未调整状态。
　　Kiss me hard before you go, summertime sadness.
　　I just wanted you to knowthat babyyou are the best.
　　这首歌很好听，半晌才发现这这是我的新铃声。我接起电话，居然是韩舒打来的。
　　他的声音低到一种难以企及的地步，雨水的声音流出手机听筒。
　　他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把电话挂断了，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又给他打过去，但是根本打不通。很久之后他才打回来，说的话不着边际：“唐玖，别相信任何人。“
　　“什么啊……你怎么回事？你现在在哪里啊？“
　　我一头雾水。
　　“在……望湖路。“他说话的语气很奇怪。
　　“你等着，我过来。“
　　望湖路，程铭。在那里，他点燃一支烟，说他爱我。
　　这样的暴雨撑伞也是徒劳，出门时，我没头没脑地穿了一双匡威，现在一鞋都是水。这么大的雨，我徘徊了很久才打到一辆车，车上我给韩舒打了电话，他说他在一家夜店。
　　我沿着路边走，跟着感觉到了一家夜店，一进门，烟酒味几乎就把我熏吐，我在里面乱窜，韩舒又打来电话，叫我去二楼。灯光极度昏暗，我摸索着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了韩舒。他正坐在窗边，玻璃窗是打开的，暴雨灌进来，桌子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酒瓶，什么样的都有。
　　我上前去，他看到了我，什么也没说，安静得可怕。他的轮廓淹没在黑暗之中，呼吸声被雨水吸收。
　　“你喝这么多？”我望着一桌狼藉，天晓得这是怎么回事。烟灰缸里全是烟头，烟灰撒了一圈。
　　他重重的将手上的朗姆砸在桌上，问道：“唐玖，你会一直留下吗？”
　　我听着暴雨，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会留下吗？我不知道。我会留在你身边吗？我会一直喜欢你吗？这是一个多么简单的问题，可是我却艰难地开不了口。
　　他见我迟迟不应声，有些失望地说：“怎么连你也是这样……”
　　我皱了皱眉，有一点悲伤。我应该一直守候着他，他也会一直守候我。可是我无法向他做出任何承诺，我无法保证我能够一直留在他身边。
　　他周围不是烟火盛放吗，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是越玩越空虚吗？
　　我拖着他，说：“回家去吧。”
　　***
　　他的步伐还算比较稳，举着我的伞，我们在暴雨中漫无目的的走着。
　　“别相信任何人，别相信任何人，别相信任何人。”
　　他重复地说着这几个字。
　　那我可以相信你吗？
　　雨势不减，一声闷雷后，我清晰的听见“啪”的一声，然后所有的粒子都散开了。噼里啪啦，跳进了雨中。
　　韩舒突然止住了步伐。我向他看去，他正望着手心里的几颗星月菩提，眼睛空洞得什么都没有了。
　　***
　　他掉了一串菩提，只找回十几颗。
　　很多东西也许从那一刻开始，就如同那一百零八颗菩提的散落，什么踪影都没有了。
　　“女人都是一样啊。“他嘲讽地看着倾盆大雨，攥着几颗菩提。
　　“我也是？“我问。
　　“不是，“他望着我，眼睛里重新燃烧起另一种温度，”对我而言，你是我妹妹，你和她们永远都不一样。“
　　随即他伸手抱了抱我，我心里很复杂，靠在他肩头。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我不明白。可是在那一瞬间，我觉感觉到他只剩下我，切切实实的，在灿烂迷茫的烟火之间，只剩下我。我不明白它是真是假，是谎言还是真相，去信还是不信。但是我不管那是真是假，就这么盲目或者清醒地去相信了。
　　我不知道这是一份怎样的情感，如此难离难舍，如今看来，也许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
　　阳光重现的时候，一切就是像是没发生过一样。昨天晚上我在韩舒的沙发上睡着了，好像他把我搬到了床上，然后自己睡沙发。
　　云清大清早的给我打电话，想必她发现我不在了一定很着急，我懒洋洋地接了电话。
　　“唐玖……你大清早跑哪里去了！！周末了，别丢下我啊！！”云清激愤的声音传来。
　　“可是我，才起床啊。”我淡淡地说。
　　“床？！！！！”云清就是喜欢关注细节，“什么？！床？！床！！！唐玖，你做了什么？？！！！”
　　“不要激动啊……什么都没有。”我解释道。
　　“今天真是太惊悚了——一开始祝苡结婚，然后是你在床上！这都是什么情况！”
　　“啊？！祝苡，结，婚？什么东西？！”我几乎要吼出来。
　　“对啊，结婚！对方是一个总裁，总裁啊！真真切切的总裁！”重要的话说三遍，这句话在云清身上证实了。
　　“难以置信。”我揪了揪自己的脸，发现自己没做梦。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慵懒的低音：“Sugar……这么早，是要闹哪样？”
　　我拿着手机转身，韩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睡眼惺忪的样子。
　　云清似乎听到了什么，阴森地说：“唐玖……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什么……”
　　我正在想怎么解释，韩舒又插了句话：“怎么不说话了……”然后他看到我正拿着手机，便不多说。
　　“啊啊啊唐玖你不老实……”云清又开始激动。我真不知道为什么她精力这么旺盛。
　　“我回来再和你说啊。”我在她复读“唐玖不老实”之前挂断了电话。
　　韩舒见我挂了电话，问：“吃什么早饭？”
　　我摇摇头：“我赶时间回去，不多留了。”
　　韩舒有些自责地说：“昨晚……真的抱歉在你面前失态。”
　　我道：“没什么，你是我哥嘛。”若他不找我，你还能找谁呢？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想过问。在那种时刻，他能第一个想到我，我挺欣慰。也许他有其他选择，但他选择了我。从此，我们之前应该没有任何秘密不谈或者谎言吧？无话不谈，我可以一直在他身边。
　　“真的没被吓到？”他问。
　　“有点吧……”我实话实说，“不过没关系的。”
　　“吃个饭再走吧。”他道。
　　“不用了，我不能让她等太久。”说着我就打算走。韩舒拉着我的手臂，递给我一把伞：“忘带了。”
　　我笑了笑，将伞推了回去：“你用着吧。”没等他回应我就离开了，出了电梯我才想起来，那把伞是Hello Kitty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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