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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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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彼时
不久后宁梦辞职了。
她大约仍在这个城市,具体在做什么工作我不清楚。所以我现在在听电台时,只能听到韩舒一个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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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韩舒拒绝后,我一直斟酌还要不要联系他。上官她们三个要离开南城。去机场送行那天,我知道下次见面也许是几年以后了。
直至飞机消失天际,我和云清才离开。回到家,她们的行李也拿走了,客厅很空。
云清一直不停咳嗽,我问:"你怎么经常感冒啊?"
她喝了一口热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这样,而且咽炎。"
的确如此。以前在中学,云清就常常生病,医院没少跑,药也没少吃。"要不我叫我妈帮你介绍一个医生吧?他比较厉害,好多人都找他治病,虽然年纪不大但很有名。"
"算了吧,太麻烦了。"云清不愿意麻烦我。
我拉着她的手:"赏个脸吧?"
云清难为情了:"那好吧,非常感谢。"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袋饼干,打开吃了起来:"谢啥,我们之间不存在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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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请的那个医生刚刚从海外进修回来就来了南城。我们和医生约好,下午三点在医院见。
我们三点去的时候,医生已经恭候多时了。云清跟在我后面,我进了房间,医生放下手头的书,抬起头来。
我被吓了一跳。不是说好的年轻吗?这个医生至少也有五十岁!我退出房门,确定自己没走错之后,又走了进去。"那个,不对吧?"云清自言自语。
那个五十岁的医生道:"哦,找楚北的?楚北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吓死我了。我拉着云清,来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请进吧。"
这个医生最多不到三十的样子,眉目很温和,一看就知道平易近人。他笑着,感觉特别亲切。
云清的脸红红的。
妈妈啊,你确定,这不是相亲?
"坐下吧。"医生彬彬有礼。
云清胆怯地坐下了。那个理科女汉子突然消失了!
"你好,我叫楚北,楚国的楚,北方的北。"他简单地介绍道,"你是云清吗?"他望着我。
"不,她是云清,我叫唐玖。"我道。
云清腼腆地说:"你好,我呃,叫云清。"
"云开不见清墟?"楚北冒出一句诗来。
"对。"
真是受不了理科生这么文绉绉的,我道:"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先交流吧。"
云清不舍地望着我。我用眼神传递她:看啥看,我不想当灯泡了,不要用那个眼神,又不是炼狱!
可是不要抛弃我啊啊啊啊,唐哥!云清祈求着望着我。
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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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这个医生。"我问。
"人很好。"云清道。
"我问的是!治疗方法!云清,你一下午,在里面干嘛了?"我吼道。
"呃,聊了一下理科方面的东西,生物圈,物理之类的。"
"云清,谁叫你来聊这些?你是来治病的!治病!你懂吗!"
云清抓住我的手:"不要激动。"
"激动?这可是我给你推荐的医生,不好的话是我的责任!不行,我给你换一个,这个太不正经了。"
云清连忙说:"别别别别,就这个。"
我瞪着她:"莫非你,看上他了?"
"唐玖。。。别这样。"云清无奈。
"哈哈哈,我猜中了哈哈哈。"我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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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去找韩舒是不是太不要脸了?明明被拒绝了,还死缠烂打...
没错,我现在和韩舒就在魔兽世界面前。一直觉得魔兽都不是我这种穷人玩得起的-_-#。
被拒绝不代表不能做朋友,这貌似是一个空子...
韩舒猛敲键盘,一直喃喃不停,全是我听不懂的话...毕竟我是那种二十分钟死三十次的人...
"韩舒,你吃不吃外卖?"我问。
"什么?等一下,你说什么?"他似乎忙不过来。
"你吃不吃外卖?"我问。
"等一下,吃吧...卧槽,完了完了。"
我无语地不再说话。
"惨了惨了..."接着又是猛敲键盘。
我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的灯光。你也许会觉得k很无聊,不过我觉得,和韩舒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很满足。
"韩舒,你吃什么,冒菜吗?还是面?"我戳了戳他。
"呃?冒菜,冒菜..."
"加什么菜?牛肉还是什么?要莴笋吗?辣椒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嗯,随便你的。我去,又要死了。"
我翻了个白眼。
随便定吧,那就是牛肉了,麻辣,什么都要。
我在客厅游荡了很久,无所事事。不久外卖就到了,我在客厅叫他。
"你先拿着,我等会再来。马上。"
我一个人在餐桌上等他吃饭。网瘾真的不小,所有男的是不是都这样。
韩舒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你叫了我三次...三次都差点死。"
"对不起。"我撇了撇嘴。
"没事,好累.."他坐在餐桌前。
他把冒菜端到我面前:"快吃啊。"
我点了点头,他也拿起了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我凝视着他的脸。此刻多么美好,虽然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贪婪地呼吸着现在的空气。我知道这么小心翼翼太卑微,太胆怯。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突然觉得,我们可以一直这样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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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起床,才发现有一条新邮件。
唐玖:恭喜你,你已经被调到西校区画室做助教。西区助教还有詹杰,他会协助你完成实习工作。请您于下个月五日准时到达西区画室。
南城美术学院贰〇壹叁年十二月三十日
居然被调到了西区...要去西校区,必定会经过望湖路。望湖路一向旅客来来往往,交通拥堵。毕竟是风景区,西校区也算是南城美院最美的校区了。
这么一想,二零一三年也要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还没从世界末日中回过神,又一年过去了。
一年又一年,时间恍若流沙。我还有几个这样的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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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五日,从拥挤的公交上跳下来,深吸一口隆冬的冰凉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自由了。
我走进西校门,这里的教学楼都是江南古风式的,看上来与望湖区很是协调。不愧是美院,即使我在这里读了三年多的书,仍然觉得这里的风景看不够。
因为隆冬的抚慰,这片天空纯白而透亮。天光与地面交织酥脆地在一起,我踏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感到一阵悠然。宁静背后栖息着的是色彩斑斓,奇思妙想,他们安静地穿梭在白色之中,不孤傲,而悄然无声。
我推开画室的门,里面都是画画的学生,几乎没人注意到我,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画页上。我环顾四周,墙上贴的画都很精美,我深感佩服。我东看看西瞧瞧,在画室里穿来穿去。奇怪,那个詹杰不在吗?我尴尬地站在画室一边,只好看着墙上的画。那是一幅长期素描。迷迷茫茫的场景之中做坐着一个女子,肌理似水的美。
"你是唐玖,对吧?"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说话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一米八多的个子,微胖。鼻梁上横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和瓶底有一拼;他黑色浓密的头发竖了起来,很整齐。
"呃,我是唐玖。你是詹杰吗?"我好不容易把自己从那幅长期素描里拔出来,问。
"是的。"他笑。
"墙上是你的画吗?"我问。
"当然。"
"你画得真好,佩服你。"我由衷地说。
詹杰道:"我之前看过你的画,你也是很不错的。"
"比起你还是差远了啊。"我耸耸肩,"你很厉害。"
"哈哈,行了,你先坐会儿吧,我们交流交流。"
我随便找到一个凳子坐了下来,詹杰也坐下了。
"我二十四,做了这里的助教两年,油画系的,后来学了美术教育。"他介绍道。
"嗯,我叫唐玖,绘画系转染织与服装设计系。"我道。
"从绘画转成服装设计,是不是不太喜欢单纯的绘画?"詹杰问。
"不是的...之前我是很喜欢插画这一行,但是,大家都知道设计来钱最快,我就改行了呗。"
"你喜欢服装设计吗?"
"嗯,一般般。"
"那你最好还是选择绘画系,"詹杰道,"毕竟艺术,还是要看自己是否喜欢,否则会很无味,甚至反感。"
"嗯,我知道的。"
"你以后有什么工作上的打算吗?是想当助教还是怎么样?"
我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我呃,想当画手,再写文之类的。"
"哦?你喜欢写文章?"詹杰有些惊喜。
"对啊,你呢?"
"我也喜欢写文。"詹杰道,"而且我喜欢听歌。"
"听什么歌啊?"
"张惠妹,还有欧美的1D,Demi等等。"
"等一下,你说1D?"天啊,这是个男粉,好稀有( ̄▽ ̄)。
"对啊,你也喜欢吗?"
"嗯嗯,我很喜欢他们五个的!"我兴奋地点头。
之后的一下午,我已记得不清楚了,我们默契地聊了一下午。两个人一唱一和,有同样的爱好,各自的意见对方也很赞同。
后来在画室里看了很多詹杰的画,我眨巴着眼睛对他说:"我们交个朋友吧?"
"好啊。"詹杰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脑残粉很欣慰。
"那么,你可以指导我画画吗?"
"当然可以。"詹杰推了推他黑框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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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詹杰推荐,城西南一家青年客栈很是漂亮。其实我是被他张爱玲式的语言给勾了魂,于是我想让他带我去那看看。结果他要去陪他女朋友,我也不好说什么了,就自己一个人去。青年科站的名字叫"沿景",围着清新的木头栅栏,上面攀着树藤。
走进去,是阳光流淌的藤蔓长廊,冬日的阳光暖得可以融化人一般,脚下的木板散发出一个奇异的香味。
长廊一侧的墙上挂着油画,色彩鲜艳,在阳光下安静绽放着色彩。长廊尽头是露天茶棚,我隐约听见音乐声,茶座上坐了许多人,都泡在阳光下。
这么文艺的地方,原来是老板娘的精心设计与布局。詹杰对我讲过,老板娘是个美人,不少人追的,名叫姚璃。真是羡慕啊,开这样的客栈是很多文青的梦想吧?我也很向往这样的生活。
我站在长廊尽头,穿过阳光我望见一个穿白色衣裳的女人,她的卷发垂到肩下。她长得不高,但从背影来看格外有气质,而且身材很丰满。
我呆立在原地。她转过身来,卷发斜遮住她的半面,阳光细腻地轻抚她的额头,在她的睫毛上闪光,她的嘴一抹淡红上扬,无比自信地笑着。
如果没猜错,这就是姚璃。
我深吸一口气,想上前认识她。就在这时,有个人与我擦肩而过,大步向姚璃迈去。
我没多在意那个人,也没怎么看清楚他张什么样子,一心一意只在姚璃身上。不过他们似乎在聊天,有说有笑的,我一时不知是进是退,干脆走向茶座。
我正迈出一步,左脚还悬在半空,姚璃和那个人就像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那个男人转过身,我怔怔望着他的脸,一阵心酸涌来,我全然忘记了自己在想什么。
我左脚一悬空,右脚松开,活生生从台阶地扑向地面。一阵重重的响声,我连叫也不敢叫,尽管右脚被擦破了皮。
四周的人都盯着我。我麻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连灰也没拍,就向远方跑去。他一定看到我了吧,真是狼狈。
不是说喜欢他就是找死吗?不是才拒绝我了吗?怎么,这才多少个小时?这才和宁梦分手几天?不是没有女朋友吗?那有说有笑的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吧?不是没有女朋友吗?
欺骗,说谎,虚伪。
有女朋友来找我他脑子有病吗?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我迎头撞上一个人。
那个皮肤白皙,黑色直发的姑娘。
我一口就叫了出来:"宁梦?"
"你认识我?"她有些吃惊。
"对。"
"你是?"她纳纳地问。
我?我是谁呢?怎么说呢?什么都不是?我能算什么?
"我算是韩舒的朋友吧。"我道。
"要不我们一起去喝杯下午茶?"
宁梦是韩舒的Ex,那么这杯下午茶一定不会白喝,说不定还能知道些什么。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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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宁梦单独要了一个包间,蓝色墙壁,碎花桌布,木质桌椅。
宁梦脸上原是平静,渐渐沉了下去:"我和韩舒在一起,仅仅三十天。"
我心底骤然一凉,却不开口。
她道:"那时,我真的...很爱他,但是我们还是没能在一起。"
她的脸上残留着回忆的哀伤和怀念:"他喜欢曼森,总是怪腔怪调的,我也总是去喜欢他喜欢的,做他喜欢做的。
"但是还是没有余地,过去就过去了。"
"那你现在过得如何呢?"
"还好。现在的男朋友也很好。他比我大。男朋友还是比我大好,这样就不是我让着她,是他让着我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他?"宁梦忽然问。
我愣了愣,点了点头。
"那我劝你一句罢。不要喜欢他。"宁梦目色深不见底,"喜欢他就是慢性自杀。"
"嗯。"答应是答应,行动却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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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间我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
也许以女朋友的身份在他身边,不会长久。
但是如果只是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