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若无涯

2、第二章

　　游湖是衣落池在扬州每日必做之事，倒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安全。
　　杀的人多了，怕鬼找上门。作为一个小偷，衣落池自认为没有偷多少人，却也日日有人找上门。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他偷的人手底下有很多人，比如说，魔教教主，又比如说，护国将军，再比如说，紫衣侯。
　　所以，这一日，衣落池照例需要用一盏茶的时间甩掉跟着他的人，一盏茶之后，他上一艘船。
　　船上有一个侍女，名叫暗香。
　　她先服侍衣落池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压根半点没脏的白衣，然后，衣落池安心地睡了。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始于一只雪白的鸟，它轻盈地落在了桅杆上。当然，在湖光山色，飞鸟成群的湖上，这样一只鸟引不起谁的注意。
　　衣落池睡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终于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漱口的那杯清茶，于是他知道，出事了，气沉却入不了丹田，很好，中毒了。这毒要不了命，只是三个时辰内不能随意地运功，很显然，下毒的人不会在三个时辰以后来，所以衣落池只能等下毒的人来。
　　南宫冰并没有让他等很久，衣落池刚漱完口，她便出现了。
　　皆是一身白衣，衣落池穿上是说不出的平和与飘然，而南宫冰，说是清冷有些不及，分明是肃穆，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压迫，仿佛那身白衣随时能变成红衣，至于染料，当然不来自染坊。
　　而这个时候，衣落池放心地认为，染料也不来自自己，因为南宫冰手里有一副手铐。
　　这是一个夜晚，无月无星，风大浪急，船有些摇晃。
　　摇着摇着，灯灭了。
　　昏暗的夜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分明是暗度陈……咳咳，逃跑的好时机。
　　衣落池却没有逃，他问：“我的丫头呢？”
　　南宫冰没有废话地铐住了衣落池，然后，她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这船上没有船夫。
　　她是踏水而来，彼时湖面如镜，而此时，波打浪急，船也离岸远了很多。
　　她只在船上发现了一个丫头，当时并未发现不对劲，这个时候，想要上岸的时候，她发现了。
　　衣落池显然是等着她问，好整以暇地立在那儿，好像他自己不是犯人，而是客人。可惜，南宫冰并没有问，而是走出了房间。
　　第二日，衣落池是被饿醒的，他刚要出门寻食的时候，暗香进来了。暗香看着神清气爽的衣落池，将自己一晚的担心扔入了湖里，心想：尽管这一次的客人与以往有所不同，但好歹是一个女人。
　　但凡是女人，便不会对她家公子下杀手，她们顶多让他吃点苦头。
　　衣落池两眼放光地看着暗香手里的食物和酒，暗香将食物放到了桌子上。酒足饭饱，衣落池出门去了。
　　果然下雨了，不过，是一场小雨，昨日凶猛的浪潮就像是一个梦。衣落池转身拿了把油纸伞，这才出了门。
　　南宫冰站在船头，细细的雨丝毫无顾忌地落在南宫冰身上，白色的衣服好像要和蒙蒙的雾气化成一体。只看背影，倒不是很凌厉。
　　南宫冰转过身看他，眉头微微皱起，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多带一副脚镣。
　　衣落池笑了笑，“倒没看出来你也会赏景。”
　　于是，南宫冰的手，指向了湖面上的……尸体。
　　衣落池沉默了一会儿，“不捞起来？”
　　“脏。”
　　“……”衣落池也开始看那具尸体。
　　两人看着尸体飘了过来，慢慢飘到船头，那人袖上绣着一只大鹏，冲云而上。尸体已经有些发肿，平平无奇的脸，眼珠被人挖了去，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南宫冰道：“是飞天帮的人。”
　　衣落池道：“是飞天帮的少帮主罗雄。”
　　南宫冰疑惑地看衣落池，衣落池解释道：“有缘一见。”顺便一偷。
　　南宫冰没有多话，凌波，拔剑，身动，挑剑。干净利落的动作，丝毫不迟疑。尸体从湖面落向船面，衣落池忙退了一步，才堪堪与尸身错开。
　　南宫冰也已经站到了尸体旁边，她拿剑挑开尸身上的衣物，看到胸口有一颗红色的琉璃珠，显然，还有一部份嵌在尸体里。
　　南宫冰已经准备好用剑将剩下的部分挖出来了，衣落池赶紧伸手去拔珠子，“死者为大。”
　　南宫冰收回手，衣落池拔出那只暗器，默默感叹令人闻风丧胆的却雪剑居然还有这种用途。
　　这是一只镖，红色琉璃珠以下是火焰状的刃口。
　　“火莲教的暗器。”
　　南宫冰点头，觉得这件事有些难办，火莲教是最近才出现的邪派，据说是从西域来的，行事隐蔽，行踪飘忽。
　　衣落池想的是，手段残忍。
　　南宫冰将剑在湖水里泡了一会儿，又拿布擦净，丢了布，将剑入鞘。南宫冰转身的时候，衣落池还在盯着尸体看。
　　衣落池蹲着，头顶有一把伞，南宫冰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觉得他应该很认真。
　　衣落池抬头问她，“先去天机府，还是先去找火莲教？”
　　烟雨渺渺中，南宫冰这才真正对上了那张脸，俊美如仙，又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气，蒙蒙的水汽也阻挡不了他清亮的眼睛。
　　“先去兰桂坊。”
　　兰桂坊知晓各种秘密，如果要找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火莲教，去那里再好不过。
　　衣落池挑了挑眉，站了起来，朝南宫冰伸出了手，示意南宫冰将手铐解开，“查完案子以前，我不会逃。”
　　衣落池的第二个好习惯，不说谎。对于这一点，江湖上人所共知且坚信无疑，所以皇帝才心急火燎地派人严守皇宫并在江湖上发了通缉令，全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传言。
　　只可惜，南宫冰不信，信了也不会放。不信归不信，她拿出一颗琥珀色透明的药丸，托着药丸伸到衣落池面前。
　　衣落池看了半晌，认出这是何物后，退后几步，劝道：“不要想……不开。”
　　已经迟了，南宫冰依然没有和他废话，药丸已经滑入了他的肚子。
　　南宫冰这才伸出左手，钥匙便挂在腕上。
　　天机锁，据说由天机府第一任府主请鬼谷子制成，不多，只有十副，若没有钥匙便无人能解。钥匙也是一道锁，若要解下钥匙，只有两个办法，砍了钥匙主人的手和去天机阁开锁。
　　衣落池解去镣铐，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南宫冰，很舒服，但是，“好冷。”许是南宫冰受了太久的冷风，衣落池碰到时只觉冰冷彻骨。
　　南宫冰面无表情地收起手铐，拿出一个瓷瓶，向尸体倒了些液体，不消半刻，甲板上便只剩了一堆湿灰，南宫冰转身走进了船舱。
　　衣落池瞠目结舌地望着甲板，估计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安稳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