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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情 最初。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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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无情,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不苟言笑,却不知道他回忆那桩家族灭门案时不可抑制的嘴角抽动。师傅把他残破的身体从族人的鲜血里带出来的时候就命令他忘记仇恨,为天下万民而生。那时他只有五岁,却没有点头。师傅对他恩重如山,教以做人道理,传授绝世武功和独门暗器,他对师傅的嘱托向来亲力亲为,可是唯独在这件事上,二十年来他没点过头。族人的血交织成他童年所有的记忆,让他发狂的想毁灭这个世界。师傅说,恶人恶报,善有善报,这是他唯一不信的话,若是如此,灭他满门的凶手何以到了现在依旧逍遥快活做官发财。
师傅大概是知道他暗里是在调查这件事情的,因为有一次,师傅突然对这颗被风吹折了的竹子说:“过刚易折。”声音里是惋惜。
师傅是这世间唯一一个令他钦佩的人,仿佛能够预见每个人的命运。
还有一个人,他略显亲近的便是小师弟冷血。幼小的冷血初次进师门时他淡然的神情后面便有一种惊异,那是当初喜怒形于色的自己。
冷血那双如豹子一样锋利无所畏惧的眼睛与他如出一辙,连师傅都说,冷血是一头未经驯养的豹子,而无情,是个学会了隐藏自己锋芒的豹子。他觉得师傅的话说的太委婉,他不就是只驯养温顺了的豹子吗?
幼小的冷血直直的盯着坐在轮椅上的他看了很久,问他为什么不站起来。
他讨厌别人盯着他直直的看,更恨别人问他的腿。连当时站在一旁的铁手都要快速把冷血带走了,他却淡淡的说了一句:“我的腿残了。”
铁手震惊的看着他,冷血则是饶有兴味。
他二十年都没对自己用过一个“残”字,今天对着个孩童竟然就说了出来。连他自己也是震惊的。只有师傅似乎带了一丝忧虑。
“当初我找到你......”诸葛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他是一个平和的老者,脸上的皱纹很深,一道道的却并不突兀,看上去更像蹲在街边晒太阳的阿公。
“师父,我已经忘了。”冷血打断他。
诸葛正我温和的看着他,像对待一个执拗的孩子一般纵容。
沉默了一瞬才说:“你已经追查到那个人的线索了?”
虽然带了疑问的口气,听着却更像是肯定。
冷血没有说话,手里抚着晶莹的玉箫,那是他初入师门时师傅赠给他的,让他怡情,他却用来杀人。
诸葛正我似乎叹了一声气,才道:“薛狐悲是大恶,自有正当的途径来解决他,你却在黑市上搜罗消息,又杀他亲人逼他现身,这与那些小人有什么区别?”
冷血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薄责,师傅是个活得无比通透的人,极少对别人声色利疾,只是他现在做的事确实犯了师傅的大忌。
黑市上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人,每个人带着面具进行交易,从官府里盗出来的宝物,从皇帝身边流出的消息甚至是活人,皆可以贩卖。神侯府的一条规矩便是不得与黑市有任何瓜葛。
“薛狐悲的女人是我杀的,不关大师兄的事。”冷血走过来淡淡的说。他已入师门五年,眉目依旧犀利无比,依旧是一头未被驯养的豹子,浑身上下散发着戾气,别人总是不自觉的避开他的眼神。他知道无情在追查薛狐悲那只老狐狸的下落,甚至违背门规去黑市上得了薛狐悲的消息。他便去杀了那个女人逼他现身。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他在狼群里长大,弱肉强食本是天经地义,只要达到目的,又何必在乎手段。
无情亦是冷冷的看着冷血,没有说话。他不喜欢别人帮他做任何事,那只会说明他的无能。
诸葛正我转身便走,在夕阳里,身影被拉的很长,却仍能看出是一个佝偻的老人。实在无法想象这样枯瘦的一个人却身负绝技,武林无人能出其右。走了老远才从风里传出浑厚的声音:“三月不许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