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唐观音》九鼎莲花

7、第四章 南湖八百亩（下）

　　这几天唐家一直笼罩在愁云残雾之中。三天前，唐老爷一病在床，到如今昏迷不醒；大爷云清整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三爷云虎却见物就摔，见人就打，闹得整个唐府鸡犬不宁；只有四爷还有一丝理智，里里外外忙活打点着；大夫人、二姨娘、三姨娘只知围着老爷哭哭啼啼，把本就慌乱的唐府哭得更加慌乱。今天，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昏迷三天的唐老爷终于醒过来了！众人这才舒了口气。
　　晚上，唐老爷进了些水米，精神略好，房间里只余美艳的三姨娘在旁陪伴伺候。
　　三姨娘幽幽叹了口气，说道：“老爷，不知你想过没有，这两三个月家里发生了那么多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一件没了，另一件又接着来了！老爷，你可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唐老爷虚弱应道：“你什么话就直说吧，如今还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爷，不是我说人是非，可看着闹得不像话，妾身也是担忧啊，只是不知该说不该说。”三姨娘吞吞吐吐，仍不敢明言。
　　唐老爷叹息一声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三姨娘挨到唐老爷身前道：“老爷，你想想，先是云沐在婚礼上突然死了，按说他有痨病，这也没什么，可是后来，我们唐家祖坟又莫名被炸了！再后来，老爷失去了南湖八百亩，甚至现在连老爷都……唉！老爷，你想想，这么多大事都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
　　唐老爷思索道：“是啊，从什么时候发生的？”突然，唐老爷一震，“是……”
　　“唉，说出来都没人信！可是，这么多的大事，哪一件不是在她进门之后发生的？以前就有人说她是扫把星，我原还不信，可现在……”三姨娘瞄瞄唐老爷，见唐老爷听得认真，又说道，“可现在不由人不信！”
　　唐老爷睁大眼，愣了半晌神。他不是迷信的人，以前他也听人家说文姝是扫把星，他压根儿不信，心道，一个女人哪有那么大魔力，男人们办不成事或者遇到了灾难解决不了就栽赃到女人身上，这是无能的表现，只能怨自己，怎么能怨人呢？但现在想想，家里发生的一系列大事，的确都是在文姝进门之后发生的，扫把星的传言不由人不信啊！再说，他信不信事小，关乎唐府的事大啊！
　　三姨娘见唐老爷没吱声又说：“老爷，你再不想办法，我看啊，还得有事儿发生！”
　　唐老爷面向她，惊问：“还会有什么事儿发生？”
　　“老爷，你也不看看云扬那孩子整天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要见到文姝，云扬整个人都傻了，这可是有眼睛都能看到的！而且，就连季……就连季先生也……”想到这儿，三姨娘就愤恨。一个小丫头片子，有哪点好，值得这么多人为她痴迷疯狂？论样貌才智她也不输于她，怎么季博文就看上了她？
　　“季先生？难道季先生也……”唐老爷颤抖了。
　　“唉！老爷，这种事儿谁能保得准呢？可是，万一发生了，传了出去，我们还要不要脸啊？”三姨娘叹息着又说，“文姝那丫头确也聪明美丽，机灵乖巧，可是，她和我们唐家八字不合啊！”
　　“这……这……”
　　唐老爷一口气险些上不来，三姨娘忙上前拍抚。
　　唐老爷顺顺气道：“那依你说怎么办？”
　　三姨娘哼声道：“老爷，不是我们恨心，可是，文姝那丫头确实留不得啊！”
　　“什么？！不不不！不能！云沐生前我对不起他，他死了我更不能对不起他！再说你姐姐还得靠她呢。不能，这事儿不能这么做！”
　　“那你说怎么办？”
　　唐老爷沉思良久，最后长叹一声道，“先关起来吧，过一段时间看看，如果再有大事发生，再按你说的办。”

　　一座安静雅致的院落，院落里布满了花草盆景，花草长得茁壮，使得这座小院显得生气盎然。不过，院落大门反锁，庭院里空无一人。
　　屋里，锦纱窗下，一位白衣女子在静静地读书，旁边只有一个伺候丫鬟，却百无聊赖地打着盹。
　　突然大门打开，进来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那少女一进门就高喊：“文姝姐！文姝姐！小景来看你了！”
　　女子放下书奔出屋外，看着那一老一少含泪道：“娘，小景……”
　　大夫人哽咽道：“孩子，别难过！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我不会让那只骚狐狸得逞的！”
　　文姝忙擦泪道：“千万不可！娘，三姨娘之所以会这么做，就是为了得到巧锦绣庄，现在她得到了，应该不会再害我。如果这时您惹怒了她，说不定她连您也……算了，这也没什么不好，没什么事情，正好看书呢，以前想看都没时间看。”
　　大夫人道：“孩子，不用怕她，她还不敢把我怎么样！”
　　文姝苦笑道：“娘，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爹现在正在气头上，您求也求不下来，说不定还会激怒爹。娘，如果您非要为我求情，就求爹让我搬出这里，搬到卧苍山脚下的尼姑庵吧。”
　　“这、这为什么？”大夫人惊得变了颜色。
　　文姝笑道：“娘，您放心，我不是去出家。三姨娘不是说这一切都和我有关吗，如果我搬出这里，那再发生事情就不关我的事了。而且，以唐凌两家目前的情势看，只怕还会有事情发生。”
　　“好，你要搬出去，那娘也和你一起搬出去，索性眼不见为净！”
　　“不，娘！您不能搬出去！要是连您也搬出去了，那三姨娘更无法无天了！而且有您在爹身边，还能提醒提醒他，让他千万不要利欲熏心，再被凌霄钻了空子。”
　　大夫人流泪道：“好孩子，老爷他没长眼啊，没看到你的好！”
　　“他们凭什么把你关起来！他们怎么能这么过分！”大夫人走后，小景流泪指控。
　　“小景，你怎么来了？我被关起来，我爹……他知道吗？”
　　“整个唐家集都知道了，文伯伯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还气得犯了病！
　　“那我爹……”文姝白了脸。
　　“你别担心，不是还有我和我哥吗？”顿了顿，小景遗憾地说，“当初你要是嫁给我哥就好了。”
　　文姝侧转头，装作没听见。
　　“算了，说这些也已经无济于事了。对了，文姝姐，你知道吗，文杰现在可厉害了，连夫子都夸他，说你们文家将来会出状元呢！”
　　“真的吗？”说到弟弟，文姝也高兴起来。
　　两人开始说些高兴的事，小景也尽挑开心的说，直说到夜幕低沉，小景才告辞离去。
　　送走小景，文姝佯装的笑脸再也挤不出笑容，翻开的书也看不进去。丫头秋莆已上床休息，文姝睡不着，就那起剪刀熄了灯，信步来到屋外。

　　明亮的月光衬得寂静的院落更加的寂静。文姝抬头看看月亮，低叹一声，拿起剪刀开始修剪花架上的一盆盆花草。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忙的她都顾不上它们了。唉，难怪它们枯萎了许多，没有修剪的花草是经不住风霜侵袭的。
　　猛然，文姝嗅嗅鼻子，疑惑地皱起眉。她怎么好像闻到一股淡淡的百合药草味，像是……文姝摇摇头，暗恼，这个时候她怎么想到他？
　　“真奇怪，笼中的鸟儿都这么悠闲吗？”一声低醇的嗓音蓦地在耳边响起。
　　文姝转头。
　　淡淡的月光下，一个身穿白绸面如冠玉的男子正轻摇纸扇微笑着看她。
　　文姝揉揉眼。
　　男子好笑道：“你没看错，是我。”
　　文姝直起腰，看了看他，又没什么表情地接着剪枝，“你来干什么？”
　　凌霄看着她纤瘦但坚韧的背影，忽地感觉心头万般轻松，他心生捉弄道：“视察，还有……示威。”
　　文姝怒从心生，但仍淡淡道：“视什么察？示什么威？”
　　凌霄轻摇纸扇笑吟吟道：“人人都说你是扫把星，所以，我来看看，想知道是不是一旦接近你，就真的会倒大霉。”
　　文姝眯眼，“你不怕倒大霉？”
　　“怕！我当然怕！”
　　“那你还敢来？”
　　“为什么不敢来？我是怕倒大霉，但可不怕接近你。再说，接近你不一定倒大霉，不接近你也不一定不倒大霉。”凌霄悠然自在，竟低头欣赏起了花架上的花草。
　　“我说你接近我就一定会倒大霉。”文姝冷然道。
　　凌霄一愣，“怎么说？”
　　“只要我喊一声，你就走不出这道门！”
　　凌霄笑道：“原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也会犯糊涂。好吧，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界，看着啊！”说着，提气轻轻一跃，跃上墙头，蹲在墙上笑笑地看她，挑衅着说：“你喊啊！”
　　“你……”文姝怒瞪他。
　　凌霄大笑，“好了，我走了，不过谢谢你的花。”凌霄扬扬手中的海棠。
　　“你……你什么时候……”
　　“上次被你骗去三千两，这次摘你三朵花也不为过，一朵花值一千两，你捡大便宜了！”说完凌霄跃下墙头，消失不见。
　　文姝愣愣站在院子里，也不知什么时候，感觉身上有点凉了，她才转身回房。
　　院外，凌霄边轻嗅着花朵边轻快地走着。想起刚才她怒瞪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凌霄不由轻笑出声。哈哈，这丫头也有吃瘪的时候啊，不过，她发怒的样子还蛮可爱，下次遇到她，再逗逗她。
　　“爷，您回来了。”大树旁，一个满是焦急担忧的武侍见白衣男子出现后明显松了口气。
　　“啊，蔡忠。”白衣男子向武侍简单打声招呼，又低头嗅着花。
　　“爷，您到唐府……就只摘了三朵花？”没干其他大事？
　　“嗯？嗯，对！”
　　蔡忠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白衣男子轻笑，“怎么了？”
　　“没、没什么。”
　　爷不会中邪了吧？怎么这么不对劲？自从一品楼见到那女人之后，他就发现爷有点不对劲，可不对劲在哪里他又说上来，以为爷是为凌家担忧，因此也就没放在心上；但从唐慕天寿礼回来后，爷整个人都变了！弹琴时，弹着弹着就突然中断轻笑；看书时，也会看着看着就愣神发呆。今天晚上，爷更离谱！晚饭时，爷突然说要造访唐府，当时他就惊愕不已。要知道，现在唐家恨爷恨的牙痒痒，万一被发现，他们可是两只狗嘴边的肉包子！但到了唐府，爷却不让他跟，独自进了唐家。他以为爷有什么机密大事要做，不方便带他。谁知，爷深入虎穴竟只是为了三朵花！不，应该不是为了花，现在想想，造访唐府好像是在听到两个丫鬟谈论什么扫把星不扫把星关不关的事后，爷才突然决定的。唉，八成啊，蔡忠瞟瞟轻嗅着花朵满面春风的爷，暗道，八成爷是被那个姓文的扫把星给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