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唐观音》九鼎莲花

6、第四章 南湖八百亩（上）

　　最近，唐家集和凌家堡被一件大事轰动了——听说东园地下有煤！唐凌两家因此由亲家变为仇家了！
　　这件大事轰动了整个唐家集和凌家堡。在街头巷尾、茶寮酒肆，被人们传得沸沸扬扬。大家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巨细无遗地诉说自己刚刚得到的最新消息，甚至大家在互相攀比谁得到的消息多，谁得到的消息全，知道的人说得眉飞色舞，不知道的人却也听得津津有味。大家纷纷议论着——
　　听说，唐老爷以唐家祖坟被震塌为由要收回东园那块地，凌少爷不同意，反要唐家迁坟，唐老爷为此都气病了呢！
　　听说，唐凌两家今天闹上公堂了，凌少爷不想吃官司，答应送还东园那块地，不过却提出以南湖八百亩肥沃的土地作交换，唐老爷在犹豫。
　　听说唐老爷答应作交换了，昨天唐凌两家当着县老爷的面交换了地契。
　　唉！还是唐家势力大，把送出的土地硬生生要了回来。凌家虽然吃了亏，不过有了南湖八百亩，一向缺粮的凌家堡往后再也不必为粮食发愁了。
　　……
　　“嘿，都说凌家这次吃了大亏，其实你们不知道是，吃亏的却是唐家！”茶棚里，一位农夫打扮的中年汉子边喝酒边唏嘘感叹。
　　对面的朱大爷瞟了农夫一眼，嗤笑道：“我说何二，你知不知道东园那块地是什么地？如今它可不再是一无是处的荒郊野地，它现在可是能生金下银的宝地！凌家惧于唐家的势力，把这么大块馅饼让给了唐家，还能说不吃亏？”
　　何二没理会朱大爷的嘲笑，喝了一口酒摇头晃脑道：“唉！要不怎么说凌少爷不简单呢！不但我们被骗了，就是一向精明的唐老爷也上了个大当！”
　　朱大爷听得他说得蹊跷，不由追问道：“怎么回事儿？”旁边的人闻言也惊疑地围过来追问。
　　被围在中间的何二得意扬扬，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才嗞吧着嘴说道：“这事儿啊，要搁在一天前，我也像朱大爷这么认为。但经过昨天一晚，我就不这么想了。”
　　“怎么回事儿？”
　　“嘿！说起来也巧了，昨天晚上我表弟来我家走亲戚，我表弟住在夹河村，夹河村就在唐家集和凌家堡中间……”
　　有人见他说得不着边，就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别尽说夹河村，夹河村在哪儿我们知道，你快往下说！”
　　“我这不正说着吗？你再打断我，我可就不说了啊！”
　　“好好好，你说你说。”
　　“夹河村就夹在唐家集和凌家堡中间，但稍靠近凌家堡，而我们河西村却靠近唐家集……”
　　店中一二十人听他说得不靠边沿，颇感不耐，却也没有人再打岔，俱都支起耳朵听何二慢条斯理道：“嘿，现在想想，凌少爷还真是绝了！他利用这样的地理优势，白天雇河西村的人给他往外拉煤，好让唐老爷知道东园地下有煤，晚上却雇夹河村的人给他挖洞放炮往里拉煤！夹河村离唐家集那么远，唐老爷哪里知道哟！”
　　“啊？！”大家齐惊出声，“真的假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嗨，这不是我表弟来我家吗，他就晚上往里拉煤，我就白天往外拉煤！”
　　“啊？！这、这么说东园地下没煤了？！”
　　“没错！东园地下根本没煤！全是凌少爷故布疑阵引唐老爷上当的！”
　　“噢！原来如此！哎，你说，凌少爷他为什么这么做？”
　　“要我看那，凌少爷的目的就是南湖八百亩！”
　　“嗯，对对对，”这时有人也明白过来了，“凌家堡缺粮，如果有了南湖八百亩，那以后凌家就再也不用受制于唐家了。”
　　旁边桌上，出来采买公公五十寿礼的文姝听到这里，直惊得手中的茶水泼了一身……

　　当天，唐府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大厅中，唐老爷身穿松鹤双寿压花绸袍，头戴镶玉瓜皮帽，满面春风地笑迎进门的客人。只见他笑不拢嘴，不断抱拳作揖，精神抖擞地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今天，不但是他的寿辰，更是他唐家再上一层楼的大喜日子。东园那块宝地又回到了唐家，唐家不但有望成为整个东凌地区的首富，说不定还能富可敌国呢！这是唐家的荣耀，更是他唐慕天的功绩！世人哪个不钦羡，哪个不仰慕！唐老爷在人群中不时哈哈大笑！
　　远处，文姝看着神采飞扬的公公，感到一阵心酸难过，卡在喉咙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自从云沐死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公公这么开怀，第一次看到家人这么喜悦，第一次看到婆婆舒展了眉头……这个时候就是有天大的祸事也不能说！
　　唐老爷见到进门的文姝，指着身上的松鹤双寿绸袍笑道：“姝儿，今天可有不少人夸这件袍子绣得好，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既然你有这么好的手艺，那巧锦绣庄我就教给你打理了。”
　　大夫人一听，脸上扬起得意之色，对着愣神的文姝啐道：“发什么愣！还不快快谢谢老爷！”
　　二姨娘似笑非笑道：“可不是，凭着这千里不挑一的手艺，巧锦绣庄教给她打理也是应该。”
　　三姨娘却闷哼一声，脸露鄙夷之色。
　　文姝不得已强笑道：“谢谢爹！不过，姝儿蠢笨手拙，还得仰仗婆婆、姨娘、各位叔嫂弟妹多多相助！”
　　云慧，云清的媳妇伍尚兰，云虎的媳妇牛彩云，及众位丫鬟婆子一起围上来恭贺道喜。唐老爷看到这种情形后又乐得哈哈大笑。
　　这天，觥筹交错，嬉闹喧哗之声不时从唐府阵阵传出……

　　嬉闹祥和中，一名家仆忽然跑进来向唐老爷报道：“老爷，凌少爷来贺。”
　　大厅骤然一片寂静，唐老爷也愣住了，隔了半晌才缓过神来问道：“人呢？”
　　“在外面。”
　　“那还不快请进来！”
　　“是！”家仆飞快地跑了出去。

　　青砖铺地的庭院中，阳光明媚。
　　一位身穿青绿绸袍外罩堇纱的男子随一名家仆飘然而来。他目若流星，面白如玉，在明媚的阳光中，他如天神下凡般潇洒飘然而来。身后一位身穿黑色劲衣腰悬长剑的仆从，手中捧着一摞礼品。他们坦然自如旁若无人地走进来……
　　进入大厅，那公子扭头瞟向惊呆了的文姝，笑笑，笑容媚惑而俊美。
　　文姝冷冷对向他的目光，表情冷静自持；云慧看到他们二人后却气得两眼圆睁——原来是他们！其她小姐夫人却两颊驼红，眼冒春光，心口砰砰乱跳——好俊啊！
　　这时那公子已对着唐老爷抱拳行礼道：“唐世伯，小侄恭祝您福泽如海，寿与天齐！”
　　唐老爷假势扶起，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贤侄，你人来就好了，不必这么多礼破费！啊，对了，你母亲可还好？”
　　凌霄从容笑道：“拖唐世伯的福，家慈身体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快别站着，来来来，入座入座。”
　　“谢世伯。”
　　大厅里又恢复了喧哗，不一会儿，戏班子也登台演唱。
　　在大家吃酒看戏时，凌霄来到大夫人旁边向她敬酒，然后，又端起酒杯，佯装惊讶客气地对着文姝道：“想必这位就是表二嫂了，听闻表二嫂绣外慧中，贤良淑德，今天一见，果不其然啊！”
　　文姝抬头，看进他漆黑的眸底，平静道：“凌少爷夸奖。我倒听闻凌少爷貌比潘安，才胜曹操，就不知是真，还是假呢？”
　　凌霄微怔，随即莞尔道：“嫂夫人太夸奖了，这两位都是前朝圣人，我凌霄怎敢比肩？”然后用只有文姝能听得到的声音低低问道：“你什么意思？”
　　文姝道：“凌少爷把曹操看作圣人，莫非是把他当作榜样，要效法吗？”然后也压低声音道：“你究竟来干什么？视察还是示威？”
　　凌霄一愣，笑道：“嫂夫人此言差矣，曹操虽是千古奸雄，但他的聪明才智却是举世无双，只要不学他的人品，把他当成榜样又有何不可？”又低语言道：“你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
　　文姝低道：“你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知道！东园的事很快就会拆穿，到时候，唐家不会放过你的！”然后目光闪烁，意有所指道：“曹操就是因为有大智大慧才会使得他遗臭万年，凌少爷，我看您还是不要学曹操的好。”
　　凌霄看着她闪着紫玉光华的明眸，心头猛震。这女人不但倔强聪慧，她还……还竟是这般的美丽！美丽的……夺人魂魄！
　　“多谢嫂夫人提醒，凌霄谨记在心。”半晌，凌霄淡抛一语转身离去。

　　二姨娘见凌霄黯然离开，不由打趣道：“大姐，你可真娶了个好媳妇！瞧瞧二媳妇这张嘴，把凌家小子给说跑了呢！”
　　大夫人心里得意，口上仍道：“女人家有张好嘴做什么，有双好手有颗好心才是真的。”
　　二姨娘笑道：“姐姐这话说的！二媳妇的手还不好啊？老爷都夸呢！再者，二媳妇对你还不够孝顺？天天请安，事事贴心，驱寒温暖，无微不至，就是女儿也不见得这么知冷知热！唉，我就没姐姐这么好命了！”说着瞟瞟身边两位儿媳。大媳妇懦弱无能，憨傻呆笨，三媳妇泼辣跋扈不知进退。唉！这两个儿媳没一个上得了台面！
　　听见婆婆这么说，大媳妇羞愧地低下头，三媳妇却愤怒地瞪了婆婆一眼。
　　大夫人见状忙打圆场道：“快别这么说！老大和老三家的又有哪点不好？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话虽如此说，大夫人确实一阵止不住的高兴。今天，儿媳妇可是给她长足了脸面，不但哄得老爷把老二和老三争破了头都没争到的巧锦绣庄交了出来，还巧言辞令不让须眉。就凭这份心灵手巧，她在唐家算是有指望了。
　　然而，端坐的文姝没听到两位婆婆的任何谈论，她怔怔出神，正暗自揣摩凌霄的来意。
　　凌霄挖了个大坑让唐家往里跳，自己非但不回避，反而来凑热闹。他就不怕被拆穿，走不出唐家大门吗？公公和三叔都不是好惹的人物啊！还有，他到底来干什么？肯定不是贺寿这么简单，那他来干什么呢？
　　她不由朝四周看去，热闹的大厅里已没有了凌霄的身影，看来他已经告辞走了。文姝暗松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凌霄在这儿，即使他什么也不做，她也觉得是一种威胁。
　　凌霄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满身泥土，脸色慌张的人风一般跑了进来。
　　文姝心一沉，暗道：“来了，终于来了！”
　　那人跑到大厅门口，慌乱之下竟被门槛绊到，但那人顾不得起身，连滚带爬爬到唐老爷面前，泣不成声道：“老……老爷，大事不好了！东园……东园地下没煤！我们……我们上当了！”
　　唐老爷似没听清，问道：“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人哭道：“老爷，东园地下没煤！那煤……是姓凌的拉进去的！”
　　大厅里悄然无声，各人都像泥雕般呆愣不动！
　　唐老爷张着嘴，瞪着眼，半晌没有任何反应！突然咕咚一声，唐老爷直挺挺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