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唐观音》九鼎莲花

5、第三章 凌霄（下）

　　真如所言，唐家现在就像一只被捅了的马蜂窝！
　　大厅中，唐慕天唐老爷脸色铁青地高坐在上。只见他浓眉倒竖，目露凶光，腮边肌肉丝丝颤抖，放在椅褡上的手握得咯咯作响，此时的他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老虎！
　　大厅右侧，一溜垂手站着大爷云清，三爷云虎，四爷云扬。老大云清悄悄抬眼看看父亲，父亲一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吓得他立刻躬腰曲背，再不敢抬头，心里的小鼓敲得山响——老天保佑，但愿不是他惹怒了父亲！
　　老三云虎原还大大咧咧的站着，在看到父亲变了颜色的脸后，也惊得收起了蛮横之气，规规矩矩地垂手默立。
　　老四云扬却皱眉看向对面一排不敢吭声的管家、管事、账房、师爷，只见他们个个如坐针毡，噤若寒蝉，有的竟还吓得像大祸临头般瑟瑟发抖。他瞟瞟上首的季先生，却见季先生也没有平时的潇洒坦然，沉沉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撇开了目光。云扬只得看向厅外。
　　大厅外，丁管家把一面铜锣敲得当当作响，一叠声高喊：“各人听着——到前院集合！都到前院集合！老爷要训话！快到前院集合！老爷要训话！”
　　下人们慌慌张张来到前院，吵嚷着问：“什么事啊？什么事啊？”当看到大厅的气势后，立刻闭紧嘴巴排队站好。不一会儿，院子里就站满了一二百人。
　　看人都来齐后，丁管家一抹额头的汗水，跨进大厅躬身报道：“老爷，人都到齐了。”
　　唐老爷朝院中一扫，粗声喝道：“把内眷也叫来！”
　　“是！”丁管家又忙不迭地朝后院奔去。

　　一忽儿，各夫人、小姐、丫鬟唧唧喳喳地来到前院，但当看到前院的情景后就吓得花容失色，再不敢言语。
　　见人都来齐后，唐老爷起身，走到院中巡视一番才沉声说道：“大家一定很疑惑，我这么兴师动众地把大家叫来所为何事。好，我就实话告诉各位，我把各位都当成自家人，所以也不怕明言！今天我之所以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我们唐家遭到了奇耻大辱！几辈子都没遭过的奇耻大辱！”唐老爷声音激愤，目中喷火，说到这儿更是不能自已地挥手拍向一方石桌，石桌应声而裂！
　　众人俱都惊疑地看着唐老爷，目光中都流露出不可置信。在唐家集，唐家可是说一不二的富家大户，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唐家？！可是看老爷骇人的神情不像作假，确实有人骑到唐家头上了！
　　几个忠心的仆人怒声问道：“老爷，是哪个短命鬼敢欺到我们头上，您说出来，我就不信在唐家集还有这号人物！”
　　云虎也一脸凶神恶煞地冲了出来，“爹！是谁？谁他妈的敢欺负我们唐家！”
　　其他下人也都神情激愤：“是啊，老爷，是谁？您说出来，我们整个儿踹了他！”
　　唐老爷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长叹一声说道：“唉！说出来也是丢人哪！但事到如今我唐某人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不颜面了。今天，骑到我脖子上拉屎的不是别人，却是那我欲结为秦晋之好的亲家——凌家堡的凌霄！”
　　众人一惊。文姝也转头看向旁边的云慧，却见她脸色平静，丝毫没有应有的羞辱悲愤之色。文姝略略宽心。
　　“凌霄这个小畜生，不但不顾及我们是儿女亲家，就连这么多年唐家给他凌家送米面的恩情也不顾！他凌家堡缺粮，想我唐家给他送了多少米和面啊！这事儿老丁知道，让他说说，让他说说我唐家每年给姓凌的送多少米面！”
　　旁边丁管家应声叫道：“老爷每年让我向凌家堡送三万担大米三万担白面，共合银五万两！”
　　“听听！大家都听听！我这么说也不是想向他凌家讨什么恩情求什么回报！我不求！但是我千想万想做梦也没想到他凌霄竟会绝情如斯！他他他，他竟然炸了我唐家祖坟！！！”说到这，唐老爷激愤的神情中还带有浓浓的伤惨。
　　“这这、这是断子绝孙的事唷！又不是有天大的仇恨，他怎么这么绝！”几个年老的仆人颤声说道。
　　云虎更是暴吼一声：“爹，我去宰了他！”
　　众人也都暗抽一口冷气。前一段时间传闻唐凌两家不合，大家还将信将疑。因为要说两家合吧，凌家却向唐家提出退婚，唐家不允，凌家竟毅然决然地中断了草药的供应；要说两家不合吧，如今唐凌两家依然是亲家，凌家也恢复了草药的供应，而且多年来唐家向凌家运送大量的大米白面，凌家也不吝啬地低价回奉药草布匹，要是两家不合能精诚合作这么多年？但现在看来，两家非但不合，简直是结下大仇了！
　　“你站住！他凌家能做到无情，但我唐家做不到无义！”唐老爷喝止云虎，又转向众人说道，“大家也知道，前一段时间凌家要退婚，我念在两家是世交就没有同意，谁知凌霄竟绝情地中断了草药的供应，没有草药我们唐家集的人怎么活呀！唉！没办法，我就以东园一百亩换回了他们的草药。但谁承想，凌霄竟拿这一百亩大做文章！他在地里挖洞放炮，整天炮声连天，闹得四处不得安生！名为采煤，可谁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念在两家是亲家，一再忍让，但他非但不知好歹竟丧尽天良地炸了我唐家祖坟！”
　　听到这，大家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听说东园地下有煤，老爷不知道，稀里糊涂地把地让给了凌家。刚从京城学艺归来的凌少爷却慧眼识“煤”，在东园动土开矿。也许凌少爷一炮误炸了唐家祖坟才惹得老爷这么生气，但明白的人却想，敢情看着凌家每天一车车向外拉煤日进万金，老爷眼红了，想找茬了。嘿！还真难为老爷想出这么个主意，这下看凌少爷怎么收场哟！
　　几个单纯少年不解深意，义愤填膺道：“老爷，您不能再忍让，也不要再仁慈，我们去告他！请县老爷主持公道！”
　　“告？怎么告？凌霄会承认吗？到时候他只会说我们唐家祖坟是因为砌得不结实才会被震塌的！他绝对不会承认是他炸塌的！”
　　什么？！还有被震塌一说？
　　“唉！其实单为这件事我也不敢惊动各位，只是，还有更离谱的呢！”唐老爷粗喝一声，“带上来！”
　　两个壮汉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拖了上来，扔在唐老爷面前。那人被重重掼在地下，但却像死了一样动也不动，只当糊着血块的眼睛看到唐老爷时，才惊惧地起身，但他起了两起没起来，就累得头上冒着汗珠不断呻吟……
　　唐老爷淡淡瞟了他一眼冷哼道：“这人想必大家都认识，他是我贴身侍卫，平时也最得我信任。我念他忠诚老实就赏了他东园三亩地，好让他一家老小生活无忧。谁知“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竟狼心狗肺，卖主求荣，为了区区一千两银子就把我给卖了！哼哼！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愧对列祖列宗，落得个千人骂万人唾的不孝罪名！”说到这儿，唐老爷看向地上的人，一脸伤心的说：“海贵啊海贵，想我唐慕天平时待你不薄啊，你为什么出卖我？啊？你给大伙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海贵惊恐地哀求道：“老……老爷……我……我也是……没……没办法……我娘病了……要很多钱……不然……我也不会卖……卖地……凌少爷，不，姓凌的给的钱多……所以我……老爷，你饶了我吧……我也是……没办法……”
　　唐老爷一脚踢翻他，“哼！狗奴才！地虽是我赏给你的，但这地仍然是我唐家的，是唐家集的！如果别人都像你一样把地卖了，叫唐家集的人往后喝西北风吗？我们唐家集也只有这几亩地值钱，漫说一千两，就是金山银山也不能卖啊！再说，你娘病了，你不会跟我借吗？！”
　　海贵瑟缩哀求：“老爷……我……我知道错了……您大人大量……求您饶了我吧……”
　　唐老爷充耳不闻，冷眼扫视了众人一番说道：“我一向以仁慈治家为本，原以为仁和大度，宽容谦让，就会福寿绵长，但如今打量是不行了！我仁慈以为我好欺瞒，我大度以为我纵容，这样下去可不行！看来今儿，得改一改了！”说完，一挥手。
　　两个壮汉抬起海贵，另两个汉子各持一条木棍，照着海贵的腿轮了下去。海贵惨呼一声，晕厥过去。众人一阵心惊肉跳，有些女眷甚至吓得瘫软在地。众人心里明白，老爷这是在杀鸡儆猴呢！就为了三亩地一千两银子，老爷就把海贵折磨的死去活来，那卖地更多的岂不是……有人冷汗流了下来，有人却暗自庆幸。
　　唐老爷眉头没皱一下继续说道：“为了一己之私就卖地求荣，损我唐家集的名誉，毁我唐家集的利益，我唐某人第一个饶他不过！我知道还有些人想卖地，在这儿我请大家想清楚了，他凌霄买地绝不会干什么好事，犯不着为了他，成了唐家集的公敌！还有，各位最好回去劝劝那些想卖地的亲戚朋友，劝劝他们，可不要为了一时的利益就干下了追悔莫及的蠢事！我言已至此，请大家回去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