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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出嫁(下) ...

  •   麻木,冰冷,颤抖,黑暗,交相向她袭来,她的脸被重重打向一边,又被重重打向另一边。宽敞的大厅里,只听到阵阵巴掌声……
      她的脸又被打向一边,她无意识地看向前方,突然,她僵住,绣帕下,那个哭得最凶的美艳妇人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她怔住,然后变得冷静,她开口道:“住手。”
      三全一愕,不由自主地停下手。
      老妇人则像听到天方夜谭似的,怪笑道:“你说什么?!”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向老妇人,平缓地重复道:“我说住手。再不住手,您一定会后悔。”
      “什么?后悔?你说我会后悔?哈哈!我巴不得你死,现在只不过打你两下,我有什么好后悔的!”老妇人大怒,“不准停,给我接着打!”
      三全抖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她突然站起身,走到老妇人面前,平静地说:“云沐是您唯一的儿子吧?但是现在他死了,那么在这个唐家,除了我您只怕再也没有谁能指望了吧?我,云沐的妻子,除了我,只怕再也没有谁会一辈子忠心的侍奉您服侍您吧?可是,如果您也把我逼得像您恨我一样恨您,那您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你……你在说什么?!”老妇人像被人戳到般大睁着眼盯着她。
      “我知道,云沐死了,您很悲伤,很痛苦,您也一定希望所有人都像您一样悲伤痛苦。可是,在我看来,在这个大厅里除了您只怕没有谁是真真正正的伤心!我只见过云沐两次,说过的话也不到十句,云沐对我来说还像一个陌生人,所以我哭不出来。我哭不出来就是哭不出来,您打死我我也哭不出来!”
      “你……你……”
      “我也知道,云沐的死我有责任,要不是我他也许不会死得这么快。可是他已经死了,我又能怎么办?!他是我丈夫,我也不希望他死啊!我知道云沐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的人就是您,所以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代替他好好地服侍您!我要让他瞑目,我要让他放心!所以为了云沐为了您,您住手吧。不要让我恨您,就让我代替云沐好好地孝顺您吧!”
      老妇人大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忽地,她像针扎的气球软软跌向地面。她忙上前扶住,叫道:“娘。”
      老妇人一颤,用力推开她,叫道:“你走开!我不要你扶!我不要你扶!”
      老妇人正闹得不可开交,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偏角传来:“你闹够了没有!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一个威武的老者和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仆人们纷纷让路:“老爷,四爷。”
      看样子有人通报了前厅的唐老爷,唐老爷才带着四爷云扬来到家眷后院。唐老爷看看满身伤痕的她,来到妻子面前斥道:“这成何体统!你还嫌这个家不够乱吗?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她是云沐刚过门的妻子,你就这样打她,以后你如何让她把你当成亲人看待?而且,云沐在九泉之下看到的话,你如何让他安息?”
      “老爷,”老妇人悲泣道,“云沐死了啊!我的儿子他死了啊!”
      唐老爷也不由哽咽,“夫人,云沐死了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二十年来他日日夜夜被病魔折磨的还少吗!如今他、他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我不要!我不要!”老妇人仍啼血悲泣。
      “夫人,云沐是娶了自己喜欢的媳妇才走的,他也算了无遗憾了,你就让他走吧,让他安生的走吧!”
      “老爷!”老妇人扑向唐老爷,两位老人抱头痛哭。
      “秋莆!”旁边年轻人擦擦泪,叫着不远处的一个小丫头,“把二奶奶扶下去,找康记药铺的李大夫来看看。记住,她也是你的主子,要好好伺候,知道吗!”
      小丫头忙应道:“是,四爷。”
      秋蒲扶着她下去了。临走前,她回头看看仍痛哭不止的老妇人,感觉茫然的心头沉甸甸的。
      “文姝?”云慧把一块帕子在她眼前晃晃,文姝一惊回神。
      云慧道:“把那天的事忘了吧,大娘只是丧子心痛才把气都撒到你身上,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唉!说来也是,大娘只有二哥这么一个儿子,而且二哥人那么好,对大娘又是那么的孝顺,竟突然……唉!搁谁谁也受不了,再说,二哥还是大娘唯一的指望呢……算了,不说了。啊!对了,你在这儿闷了七八天了,整个唐府你还没逛过吧?要不我带你去逛逛?”
      “不,我不闷,哪儿都不想去。”
      “如果你不愿去别的地方,那去我那儿总可以吧。”云慧怕她闷坏,硬拉起她道,“走吧走吧,我正好想请教你刺绣呢,听说在西水村你的刺绣可是一绝,你可要教我。”说着,云慧半拉半扯把她拉出了门。

      两人说话间来到云慧的院子,刚进院门,一阵悠扬的琴声飘荡入耳。文姝一震,眼前似又浮现出一地的蛇,她不由颤着音问道:“谁在弹琴?”
      云慧没注意到她的失态,只是变色叫道:“完了完了!我忘了今天季先生要考我琴了!死定了!死定了!这下死定了!”
      “季先生?季先生是谁?”
      “哼!一个穷书生,考了几次举人都没考上。也不知爹看上他哪一点,把他当成宝贝一样供着,还要他来教我。”云慧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愤然道,“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可恶!只要一首诗背不出来,一个曲子弹不出来,他就拿柳条狠狠的打我!”说到这,云慧又垮下一张脸,哀声叫道,“现在怎么办,我忘了他要考我琴了,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死了!”云慧急得乱转。

      桂花树下,石桌石椅。
      一位三十多岁的书生坐在石凳上正优雅地弹琴。书生长相普通,但身上却有一种浓浓的书卷气息,举手投足超凡脱俗。路过的仆从不敢打扰他,纷纷绕开路走。
      垂眸弹琴的书生忽然开口道:“五小姐,您跑哪儿去了?”
      声音不大,却使一个猫腰遁走的身影僵住。云慧苦着脸,暗跺一下脚,转身挤笑道:“啊,是季先生啊,您今天来得可真早啊。啊……对了,这是我二嫂,您还没见过吧?”
      书生点头行礼:“二少夫人。”然后就又对着云慧正色道,“五小姐,上次教的曲子您弹得怎么样了?”
      “啊,这个这个,这个曲子啊,这个……”云慧支支吾吾想找借口,可“这个”了半天也没想出还有什么理由是她没用过的。
      文姝看云慧别别扭扭躲躲闪闪,知其不会,不由笑道:“季先生,今天先不考了吧,让云慧再学两天,两天后让她弹个更好的给您听,您看怎么样?”
      云慧也讨饶道:“是啊,季先生,您老今天就放过慧儿吧,慧儿发誓,这两天一定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日夜不停地练习,两天后我保证丝毫不差地弹给您听!”
      季先生笑道:“好吧,今天就看在二奶奶的面上放过你,不过两天后你再不会的话……”
      “知道!知道!”云慧猛点头保证。
      脑海中又出现一地的蛇,文姝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季先生,您才高八斗,不知我能否请教个问题?”
      季先生看向她,点点头,“请说。”
      “季先生,您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琴声可以把蛇引出来?”
      “蛇?”
      “是的,成群结队的蛇,满地的蛇,就是由一种琴声引出来的。”
      季先生未开口,云慧却忍不住插嘴道:“文姝,哪有这样一种琴声,琴声怎么可能把蛇引出来,文姝,你别给季先生出难题了。”
      “云慧,不是我故意为难季先生,这是我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
      “真、真的啊?”云慧搓搓手臂,感觉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沉默一会儿,季先生缓缓开口道:“是有一种音律可以吸引控制地下蛰伏的虫蚁,虫蚁受音律控制会变得比平时凶猛百倍,所以在边荒野地中就有人利用这种邪术来残害人兽,攻击敌人,即使有千军万马也未必抵挡的住。不过,由于这种邪术太残无人道,现在即使在边荒异邦也很少有人使用了,怎么在中原地区竟也有人用?而且,这种邪术因人而异,会它的人越阴邪招来的东西越阴毒。既然能引出一地的蛇,这人定是万分阴邪之人。少夫人,下次见到他最好不要招惹,还是远远避开为好。”
      阴邪?文姝呆怔着,她着实不相信那玉白公子是阴邪之人。想起他举手投足间帝王般的尊贵,眉宇间肃如天神的威严,还有他嗜书的癖好,这样的他怎么会是阴邪之人呢?可是他毕竟驱来了蛇,这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她不相信。唉,难怪古人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想想,文姝又问道:“季先生,那可有破解之法?”
      季先生道:“其实这也是一种唬人的玩意,不懂它的人也许会被它吓住,但懂它的人却未必。蛰伏的虫蚁之所以出来,无非是受音律的控制。只要这种音律被破坏,蛇自然也就不会出现了。”
      “不错,只要破坏音律,蛇自然伤不了人。可是,既然这种音律能唤来成千上万的虫蚁,想必也不是轻易可被破坏的。懂它的人没什么,但是不懂的或一知半解的,岂非要束手待毙?”
      “少夫人聪慧,所言极是。对于像我们这样不懂音律规律的人恐怕就不能从音律下手了,那就得因地制宜因物而异了。”
      “怎样因地制宜因物而异?”
      “比方说蛇,蛇怕硫磺,只要遍地撒上硫磺,蛇就伤不了人了。蚁怕水怕火,蜂则喜欢蜂蜜,只要我们能找到毒物的天敌或克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文姝皱眉还想再问,云慧却受不了了,她跺脚叫道:“哎呀,你们两个怎么一见面就说这些恶心的东西,再说下去,人家晚上要做噩梦了啦!”
      季先生大笑,似是十分开心,文姝也一扫几天的阴霾轻笑出声。
      大家转换话题畅言欢谈起来。

      玉兔高挂,苍宇澄清,大地一片寂静。
      文姝愉快地往回走。
      今天与季先生一席谈话让她感受良多。季先生博闻强记,见识高远,与他谈话有一种海阔天空的感觉,以前想不通不明白的,略经他点拨就豁然开朗。唉,到底人家是读过书认得字的,见识、气度就是与众不同!如果她也能读书识字,那该多好啊!可惜,蓬门家穷,又兼为女儿身,因此她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真遗憾啊!
      文姝刚进门槛,迎面闪出一个身影吓了她一跳,定睛看时,只见丫头秋蒲脸色焦急,拉住她跺脚道:“二奶奶,您怎么才回来!”
      “怎么了?”
      “大夫人来了,都来了半天了。”
      闻言,文姝愣愣呆住。
      大夫人,她的婆婆,一直憎恨她的婆婆竟然来看她了,而她来了她却不在!
      文姝感觉好似一盆冷水自头顶浇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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