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昙花》三月初一

8、花相似 猛地心内一

　　下山后发现原来不远处就是一个城镇，于是一整夜没睡好的木头十分怨念的看了我们一眼，满脸不开心的往城中走去。

　　一进城便感觉此城气氛不寻常。虽然大街上看起来是热热闹闹的一派祥和之景，但空气中总隐隐埋着一股萎靡之气。我下意识看了眼白染，她敛着眉似乎也若有所思的样子。
　　木头走过来拽了拽我的衣角，手指着一家饭馆：“阁主不饿么，我看这家店生意很好的样子，去尝尝好不好？”
　　经她这么一提我也确是觉得有些饿了，便暂时将疑惑甩在一边，由着木头拽进了饭馆。

　　“不知言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呢？”一坐下来点完菜后白染就这么问言思绵。
　　“嗯？我……打算么……”言思绵看向桌面，有些尴尬。
　　“言姑娘昨晚已看到我的真身，想必现在有很多疑问。当然，我既然这么做了也没想过要再隐瞒什么，正如言姑娘所见，我是一只白凰，是万象——”
　　“是万象阁的神兽……”言思绵接过话头，“我知道……你们是万象阁的人。时落是……是万象阁的阁主。”
　　我倒没想到她竟是知道的，显然白染也没想到，“哦？”白染神色未变，“原来言姑娘早就知道了。”
　　言思绵绞着手指，“也没有早就知道……是师父昨天才告诉我的……”
　　“哦……”白染不置可否，“那不知尊师，可还说了什么？”
　　言思绵鼻子微红，“没说什么了……就是让我，让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言姑娘要节哀才是。”白染的声音不冷不热的，“那不知言姑娘可想好了接下来的去处？”
　　“我……”言思绵一听这话便有些窘迫起来，支吾着半晌不吭声。
　　蠢笨如木头也听出了白染的言下之意，一个劲儿的向我发来求情的眼神。

　　诚然，一开始我的确是嫌麻烦所以不愿让言思绵跟着，但是经过昨晚那场变故，言思绵这下真正成了孤身一人，无论如何是回不了天霞山的了。想到这儿我也有些于心不忍起来，忙开口道：“言思绵还欠着我的钱，她既已不是天霞山弟子那若现在放了她走我以后却要去哪里寻她还钱？所以就让她一路跟着罢，像木头一样做个打杂的就当还债了。”
　　木头瘪瘪嘴小声嘀咕“我才不是打杂的……”，我扫个眼风过去她瞬间噤了声。
　　白染听完这番话默默看向我，深邃的眸子藏了些许复杂的情绪，我没勇气深读只一秒便移开了视线。正想着如何解救这尴尬得要死的气氛——
　　“菜来啦！客官请慢用！”
　　呼……还真是及时。
　　上菜的时候我余光瞄了眼言思绵，虽仍然低着头，不过嘴角那抹浅浅笑意，却是如何也掩不住的了。

　　吃完饭后我们准备找间客栈住下。
　　本来白染的意思是尽早赶回万象阁，因为算着日子估摸着我又快犯病了。万象阁药材齐全，虽然帮不了实质的忙，不过总好过在外流离。我却觉得紧赶慢赶也不用赶在这一时，休息一晚明日再走也是可以的。于是白染终究是犟不过我妥协了。
　　再则，这城里气氛诡异得紧，我实在是好奇原因。

　　正走在路上突然听到后面由远及近的一声喊“诶诶诶诶让开啊！诶诶诶小心——”然后“咣铛铛！”一阵混乱的物体坠地的声音，甫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人影扑通趴在我脚下，旁边一个硕大无比的酒壶慢慢缩小成普通大小在地上“咕噜咕噜”的来回打转。
　　修道之人？我暗忖。不过修道之人大都御剑飞行，这御酒壶的……
　　正想着，那人吃力的抬头看向我，许是阳光有点晃，他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
　　“诶！时姑娘！竟真是你！”
　　嗯？我奇怪极了，“你是？”
　　他嘿嘿笑几声麻利的站起来，随随便便拍了拍身上，捡起那个酒壶对我晃了晃：“我啊，你不记得我啦？”
　　我认真看向他，倒是一个生得好看的男子，面如千年玉，眼若天上星，若不是之前目睹了那狼狈的一幕，真会让人觉得是一个翩翩公子爷。
　　不过这张脸并不存在于我的记忆中，我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罢。”说完就要走。
　　他急忙拉住我，我一个皱眉他又立马放开：“不是，时姑娘，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他翻遍全身，翻出一个空空的钱袋给我看，“你去天霞山的路上，这是你给我的，你真不记得了？”
　　我不耐烦的看了眼那钱袋，猛地一惊——
　　“你！”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你是那个讹钱的醉鬼！”
　　他一下子就有点不好意思，不自然的摸了摸头：“嘿……不是讹钱的醉鬼，我可是正经的修道之人，那次只是出来得太久钱袋又被人偷了，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一直想着要找机会感谢你呐，没想到这么有缘在……”
　　“行了行了行了，”我连连摆手想着赶紧离这醉鬼远点的往前走，“你若真想感谢我的话还是跟上次一样，把路给我让开就是了。”
　　他一边拽着我的衣角一边跟上我：“诶，时姑娘，话不可这么说，师父说了无功不受禄。再说了，我可是师父唯一的关门亲传弟子，好多人想求着我帮忙都求不到呢，你怎么能——”
　　突然一个人影挡在我们面前，我抬头一看，一个高大威猛满脸横肉的屠户拿着菜刀指着身后的一片狼藉：“喂！弄坏了我的摊位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那位“亲传弟子”一愣，颤抖着拿出空空的钱袋可怜巴巴的给那屠户示意，然后指了指我，那屠户便凶神恶煞的看向我狠狠的“嗯？”了一声。
　　灾星灾星！什么亲传弟子！破财弟子吧！
　　我深吸口气一个劲暗示自己破财免灾破财免灾，“木头！赔钱！”然后用力打开他拽住衣角的手，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再，敢，缠，上，来，就，剁，了，你，我，认，真，的！”
　　说完我便大步大步的往前疾走。
　　猛地心内一悸，紧接着全身像是被定住般动弹不得，那熟悉的蚀骨感瞬间灌满四肢百骸，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直直软了下去。
　　陷入黑暗前听到后面传来熟悉的清冷音调，带了十万分的紧张与心痛唤我“落儿！”。
　　可我已无力应她。

　　一醒来映入眼帘的正是那抹白影，莫名就觉得心安了许多，同时又觉得愧疚，“对不起白姐姐，又吓到你了。”
　　白染只微微笑着给我擦汗，并不说话。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刻意压得低低的软糯的声音响起：“白姑娘，药熬好了，她可醒了？”
　　我玩心瞬起，清咳一声：“你动静这么大，自然被吵醒了。”
　　“啊……”言思绵很是尴尬的将药端过来，满脸抱歉，“对不起啊……”
　　我忍不住笑，“逗你的，我先醒了你才进来的。”
　　言思绵却还是一脸正经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担忧：“那你现下觉得如何了？可有好些？”
　　我笑着点点头，在白染的扶持下立起身来坐好，看向外面的天色，“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白染轻轻吹凉勺里的药喂给我，“小心烫。”
　　我心说这次竟昏睡了这么久，而且似乎痛楚更加来势汹汹了。
　　“你这次昏睡得比以往都久，把我吓得不轻。”白染一向平稳的语气却有点抖，“我多想赶紧找到优昙花治好你，却又不知要去何处找，看到你这般，恨不能代你受几分，真是……”
　　我握住白染同样颤抖的手，稳稳的将药送进嘴里，“白姐姐，我没事的，过了就好了。让你这般难受，确是落儿不对了。”
　　一直安静立在旁边的言思绵突然开口：“所以意思是……那什么优昙花……能治好时落这病？”
　　白染立马转过头看向她，“对，言姑娘，尊师可有跟你提起过此物？”
　　言思绵认真思索了阵，摇摇头，不好意思的回了句“不曾。”
　　白染面上满是掩不住的失望神色，我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指以作宽慰。
　　“不过……”言思绵迟疑着开口，“师父倒是曾提过一位得道高人，说我若是以后有什么不解的问题都可以去问他。所以我想这什么优昙花的话，那位高人说不定知道下落呢？”
　　白染眸子亮了亮：“那这位高人姓甚名谁，如今在何处？”
　　言思绵复又低下头，语气很是无奈：“他叫清野道长，师父说他这人脾性十分古怪，难觅其踪的……不过他有一个关门弟子，是当今太子的老师，定是长居在皇城的，一问便知。我们若是先找到他弟子，就肯定能找到他了！”
　　“那他弟子叫什么？”白染急问道。
　　“叫……”言思绵皱眉，“哦！叫花相似！”
　　“谁在叫我？”门猛地被推开，“时姑娘？你叫我？”
　　我瞪大眼看着门口的那位“亲传弟子”，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在这儿！”
　　他笑嘻嘻的走进来，“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怎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再说了，你刚不是叫我吗？”
　　我翻了个白眼，“谁叫你。”
　　他无辜的看着我，“你刚刚明明叫了我的名字我才进来的。”
　　言思绵倒吸一口气，指着他鼻尖，“你你你你你……你不会就是……花相似……吧……”
　　他看向言思绵，灿烂一笑：“啊，原来是你在叫我啊。”

　　言思绵震惊了。
　　白染震惊了。
　　我，当然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