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昙花》三月初一

7、惊变起（下） “思绵，你

　　言思绵猛地一抖，就要直直的往地上跪去。
　　我急忙上前一步搀着她往怀里一带，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句“别怕”，然后敛眉看向那弟子：“怎么回事？”
　　那弟子也吓得不轻，浑身哆嗦着：“我……我看言师姐出来后，就想着将晚膳给掌门真人送去。可……可我将晚膳送到他面前时，掌门却……却没有像每次那样睁开眼，我心下奇怪就喊了几声，也不见掌门答应，于是我便……便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发现掌门已然……已然仙逝了！”
　　言思绵面色苍白如纸，挣了我的怀抱摇摇晃晃的往前殿跑去。
　　白染听到响动推开门来到我身边：“何事？”，跟在她后头的木头也一脸懵懂的看着我。
　　我摇摇头，“此事蹊跷得紧，我们先去瞧瞧再说。”

　　到了前山却被惊了一跳，只见得百余名弟子个个持剑如临大敌般围在承英殿门前，似乎那里面有什么凶煞怪物一样。
　　走近了几步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厉喝：“妖女！还不速速放下师尊仙体，休得玷污了他老人家！”
　　我预感不好，急忙上前推开几人，这才看清殿内景象：言思绵抱着卿巳的遗体背对着我，虽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从她颤抖的双肩就知晓她定是在哭，而她脑后有几道锋利的剑尖直指，领头的像是很有威望的大弟子，正怒目而视的盯着她。
　　我心里像有针在扎，正要迈开步子进去，却被人从后面拽了手臂阻止。甫一回头就看见白染紧蹙着眉对我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白染的意思，此行主要是为寻优昙花而来，而天霞山是唯一的线索，为今之计，不该管闲事生是非。我纵然再焦心，但看着白染那般带着些恳求的目光，也实在是没办法甩开她的手。
　　于是我深吸口气缓了缓心神，一边继续观察着殿内动态一边在脑中飞快盘算着。

　　“妖女！我说话你当听不见么！再不放下师父仙体，休怪我不客气！”那大弟子显然已快失去耐心，语气也愈发凌厉起来。
　　“我不是妖女……”半晌终于听到言思绵细弱蝇蚊的声音，“我不是……”
　　“哼！还敢狡辩！众多同门亲眼所见，师父仙逝前与你在这殿内共处了几个时辰！难道现下你却要说与你无关么！”
　　“不是！不是我！我怎会……我怎可能！”言思绵抬起头看向那弟子，眼里泪光盈盈，“师父待我如己出，我只当他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怎可能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妖女！谁又知道你安的什么心！”那为首的弟子说到此，竟然双手合掌捏诀祭出剑灵，“妖孽就是妖孽！犯下这等弑师灭祖忤逆天道的罪过，人人得而诛之！”说完那剑诀便直冲言思绵而去。
　　我再也忍不住，一道夺目金光划过殿内，倾河扇挡下那剑诀发出尖锐刺耳的回声，我紧随其后接过扇子，一把拉起言思绵倒退几步站定，又气又心疼的在她耳边怒道：“傻了么！连剑诀也不晓得避开！”
　　言思绵抬头看向我，本来包在眼眶里的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掉，“时落，师父没有了……”
　　那泪一颗颗的砸在我心上，似有千斤重，我正待抬手给她擦擦，那烦人的声音又响起：“何方妖孽！”
　　我本就不喜这些道貌岸然的天霞山弟子，心道你这小小捉妖师还敢称本阁主为“妖孽”，当下不爽极了。把言思绵好好交付给随后跟来的白染和木头——当然，我并没有勇气去确认白染的眼神——然后手腕一翻，展开金扇慢慢摇在胸前睨着眼前一众严阵以待的弟子们，轻笑一声“呵……一面嚷着弑师灭祖，一面却又残杀同门，你们天霞山，当真也是可笑得很。”
　　“胡说！”一个较年轻的弟子站出来，“这妖女犯上作乱，已被逐出师门，我们乃是替天行道，哪里又算残杀同门了！”
　　“哦？”我眉尾一挑，“为何逐出师门？”
　　“弑师灭祖这等事，还不够逐出师门么！”
　　“哼……”我极其不屑，“弑师？谁？言思绵么？你们谁亲眼看见她弑师了么？若没有亲眼看见，现下这般急于杀她莫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罢！”
　　“叶师弟说了，这妖女与师父共处一室待了很久，随即他进去送饭时便发现师父已仙逝，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叶师弟！你倒说说看！这妖女出来后，可还有什么人进去过！”那年轻弟子一把抓了一个矮小的身影到跟前，我仔细一看，正是下午为我们领路和晚上急匆匆赶来通知言思绵的那个弟子。
　　他颤抖着，许是因为害怕，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清：“这……言师姐……出……出来后……的确没人再……再……”
　　我气急，正又要骂，言思绵微软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师父，是自绝而死。不是被人所害……”
　　我听了更觉蹊跷，不过现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冷冷的看向那一众弟子：“听清了吗？”
　　那大弟子仍不依不饶：“哼！真当我们好骗么！师父身上虽的确没有伤痕，可谁又能确定不是你这妖女使了什么妖法害得师父静脉具断！再说了，师父仙风道骨身体康健，何以会自绝！”他咄咄逼人，剑灵亦蠢蠢欲动。
　　言思绵听到这儿复又低下头失神低喃“是啊……何以会自绝……何以会自绝……”
　　我冷眼扫过面前一个个剑拔弩张的天霞山弟子，心里竟渐渐升腾起一股狠戾之气，恨不得把眼前这群人全杀个精光。我双掌蓄力，扇子悬在身旁凛凛作响。
　　“落儿！”一双冰凉的手拉住我，紧接着一道能融化一切的温柔声线响在耳边：“没必要这么生气，跟他们多说无益，我们先离开这地方再说。”
　　我掌力一松扇子落在手里，有点恍惚的看向白染轻轻“嗯”了一声。白染身形一晃竟现出真身，只听得周围此起彼伏难掩的阵阵惊呼，展翅一挥便托着我们迅速离了天霞山。

　　我们飞了大概半柱香的时辰，算着天霞山弟子应该追不上了，便随意找了一个山洞打发过今晚。木头困得急了随意在地上铺了点草便睡，白染点了堆火，好好的给我、言思绵还有她自己铺了个像样的“床”：“今晚先将就着吧，明日天亮了再作打算。”
　　我看了眼一直坐在山洞门口的言思绵的背影，转过头对白染说了句你先睡吧就向那背影走去。白染似乎在我身后欲言又止，不过我已无暇顾及了。

　　我轻手轻脚的挨着言思绵坐下，也直直的盯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夜色发呆，并不说话。
　　因为我的确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半晌，便感觉到一个脑袋靠在了我肩上，“我就靠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
　　“嗯。”我答她。
　　又是一阵沉默。
　　“时落。”她一向软糯的嗓音此时却有点沙哑。
　　“嗯？”
　　“师父跟我说他很舍不得我，但是为了我的安全又不得不离开我。可是我竟不知，他所说的‘离开’却是这般的……”她哽了哽，“从小在门中虽然不受欢迎，可是因为有师父我便觉得这些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父母没关系，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没关系，受冷落欺凌都没关系，因为我知道这世上至少有师父，可是现在都没有了……”她应该是又哭了，因为我感觉到有液体滴在我的肩头，滚烫的，灼得我心疼的温度。
　　“什么都没有了……既然舍不得我为什么又要离开我呢……我好希望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这梦实在太过糟糕……何时才会结束这般冗长无边的黑夜呢……”

　　言思绵最后依在我肩膀睡着了，呼吸时不时扫过我的脖颈，痒痒的。
　　我就这么一直坐着，看着静谧的黑夜慢慢消散，天色渐渐泛白。
　　“思绵，你看。”我轻轻唤醒她，指着东边山顶上露出的一截新日。
　　“天总会亮的。”

作者有话说

　　天总会亮的，花总会开的。
这几天负能量满满所以一直没更。
现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