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天后》大耳番茄

7、初现的迷茫 疲惫的之夏

　　一年一次的家庭出游，如安作为新的家庭成员，也理所当然地加入了。他们坐着一部车来到一个离家并不远的水乡古镇。一路上大家貌似更喜欢沉默，聊天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比较活跃的是林叔跟他的大女儿、小儿子——也是意料之中。
　　从对话中可以听得出来，大小姐正在一个小企业打拼，林叔责备她没有留在集团里，而她却认为在小企业更有拼搏的动力，离开了父亲的照顾，什么都依靠自己的感觉实在很好。
　　“我也应该早点想到，你有这份心思。当初也不用劳费心神帮你预留一个位置。”
　　“爸，您现在又何必再讲这些？我入职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有些商界的术语如安并不懂，偶尔之冬会好奇地打断他们的对话，问什么词是什么意思之类的问题。虽说他们谈话的内容略显乏味，但气氛还是很融洽的。遗憾的是，二小姐之夏一直戴着耳机望着窗外的风景，一路上一声不吭，仿佛是甘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到了目的地之后，如安没有先跟着他们入民居休息，而是拿着自己的老款单反，来到小河边上摄影。犹豫了很久后她揭下了镜头盖，看着相机的目光里，是浓浓的珍惜。它是自己在学校里后期放松管理时，偷偷溜出来打工，用不断积攒起来的工资和平日的零花钱买的。
　　“想要什么，叔叔会给你买。”林叔曾对她那么说过，虽知一诺千金，然而她不想在进入林家前就被金钱捆绑了。至少，得有一段自己动手的经历吧。
　　独自行走在青石板路上，被柔和无争的气息所包围着，心安无比。突然，一束光从屋檐与屋檐间穿了出来，令人不觉刺眼而油然而生惊喜之感。整个小城的历史开启了，它借着阳光的力量穿梭着俯冲到了遥远的未来里。正望得出神，不经意间她竟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河边的旧石栏杆上。
　　走近一看，如安很是震惊。“二小姐！”
　　之夏人朝外，腿就悬在河面上。然而她一脸惬意，正闭着眼呼吸着新鲜空气，听到如安的声音，才睁开了漂亮的眼睛。
　　“二什么小姐？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她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是厌烦。
　　“之夏……这样坐着不太安全啊。”
　　“我觉得挺好的，坐稳了就行。”她扭过头，用眼神示意她很满意，又转了过来。
　　如安有些为难，如果林叔看见她站在离河只一跃之遥的之夏旁边，不知会是什么想法。不过看这小姐倔强的样子，自己的话应该没有说服力了吧。
　　“好的，那请当心些。”她撇撇嘴，拿着相机继续往前走。
　　坐着的人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如安的身影，她问：“你手里是什么？”
　　“啊，单反相机。”
　　之夏站了起来，拍了拍牛仔裤。“能给我看看吗？”

　　一刻钟后，如安和像发现了新世界的之夏一同站在了一艘悠悠地漂浮着的木船前。从她拿起她的相机开始，她就没有能把它收回来。之夏如孩童般好奇的表情让她在玩味之外又有些惊讶。作为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对这个也没有了解？或者说，怎么连相机也没碰过？是家人待她太薄，还是她自身的缘由？
　　如安注视着她的动作，直到她说：“借我试试。”
　　于是她跟着她瞎逛着逛着，到了这里，离住处一里外的地方。
　　“这船真漂亮。”之夏说道。这是如安第一次听到她关于一件事物的评价，竟还是那么朴素直接的形容词，她有点忍俊不禁了。
　　之夏看到如安的表情，带点疑惑地问：“怎么？”
　　“没，没。”
　　眼前的船只瘦瘦长长，船身上几排精致的雕花透着古朴的气息，又有些空荡的落寞感。如安往里面探去，果真没人。
　　“哎！你干嘛？”看着家庭新成员正踮着脚小心地爬下石梯，往船里走去，之夏掩不住惊愕。
　　没想到如安转身，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声音响亮地喊：“来啊，我们进去看看！”
　　“怎么？您有胆坐河边，这有什么不敢？”
　　之夏有些窘迫的表情颇为可爱，她看了看周边，也跟着如安跨了进去。
　　“来，这个要挂上。”坐在两边的木质座位上，如安给正跃跃欲试的之夏挂上相机的颈带。
　　尽管船是停着的，但它还在随着水波轻轻地摇晃。微风从耳边经过，绕向未知的远方。她闭上了眼，静静地感受周围细碎的声音。
　　游客的对话声，儿童的嬉笑声，木轮的轧地声……还有，断断续续、若有所思的快门声。
　　她睁开眼，静坐着看她的动作和神情。之夏从这边走到那边，又回到这里来，时而弯腰，时而跪地，全神贯注的样子。
　　挺会摆样子的啊，真不像是第一次用。敢情我带来就只是给你把玩了……如安略感郁闷。
　　过了不知多久，二小姐终于心满意足地坐在了她旁边，一张一张地，看她拍下的照片。如安悄悄凑过去，欣赏她翻页的动作。
　　“很好啊，技术不错嘛。”
　　被夸奖的人没有说话，手指还是不断摁着按钮，但脸上的两簇红晕清晰可见。
　　如安忍下碰触她的冲动，会心地笑着，望向船外依旧的美景。

　　傍晚夕阳瞬落、悲戚正盛之时，两个女生一起回来了。之夏打开房间的门，就看见正在整理衣服的之秋。
　　“啊，你们回来了。我把你们俩的东西都整理好了。”
　　“谢谢大小姐。”如安感谢地鞠了个躬。
　　“千万别对我那么客气呀……叫我姐姐就好了，多亲切。”之秋得体地微笑着。
　　然而，她最在意的妹妹却在看见的她的那一刹那，许久未见的笑容突然黯淡了，在这时看了看地上自己已被掏空的行李箱，半埋怨半不屑地说：“多管闲事。”
　　气氛瞬间僵硬，如安感到十分尴尬，讪讪道：“我烧点水。”
　　之夏全然没有愧疚感的样子，坐在床边开始脱鞋。“我先睡一会儿。”
　　“一小时后，姐姐来喊你们吃饭吧……”之秋走到门边，支支吾吾地，“还有，房间不够了，因为维修之类的原因。所以我们三个一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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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多一个人，对于如安来说也是无所谓的。她曾经过过一段群居的日子，午休、夜眠，身边都有跟她一样大的小朋友一起。相反的，二小姐之夏似乎对这个非常抵触。
　　房间里是一张一米八宽的床，容下两个身形苗条的女生完全没问题。
　　“我打地铺。”之夏在听到之秋要跟她一起睡的时候，就那么坚决地说。
　　“这怎么合适！”如安赶紧抢道。
　　如果连这种情况都处理不好，还让小主人睡地上，这些年在学校也算是白白过了……
　　于是，在如安的坚持下之夏终于同意和姐姐睡一张床。

　　晚上，地铺上的女孩已经睡熟。姐妹两人的对话由之秋刻意地开始了。
　　“现在……还在写小说吗？”
　　“嗯。”之夏在睡前翻着一本畅销作家的最新作，试着体会作者的文风。
　　“爸说……让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很快，开学的日子就要到了。”
　　她嗤笑。“我说过了不学就是不学，说了多少回了。爸是真听不懂吗？”
　　“之夏！”之秋被激怒到了，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留点心吧，她在睡着呢。”她努了努嘴，示意如安那边。
　　之秋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下来，语词清晰地道：“不管你是不是赌气，你还是得好好想想，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知道了，如果爸再找我，我一定会跟他讲清楚。你就别操心了，亲爱的姐姐。”她合上书，关掉台灯，“睡吧。”

　　在家人的面前，她努力摆出一副没有所谓、没心没肺的样子。因为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内心强大的、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可是，这是面对亲人该有的心理状态吗？难道亲人不是最好的倾诉与求助的对象，在伤心或迷惘的时候给予温暖怀抱的人吗？
　　不是不知道，曾经身边有多少个同龄人贪婪享用家庭给予的金钱和溺爱，他们为她所不齿。可怕的是，自己是否在走向另一个极端？
　　不论是既有的还是奢求的，所有的这一切，她林之夏通通放弃了。她又是为了什么割舍下本该去宝贝的触手可及的亲情？比如身边温柔又偶露愁绪，此刻沉默无言的女子，比如另外一个房间里童真的她也会牵挂的弟弟，还有那一位曾被她几乎奉之为神、现在既深爱又痛恨的父亲……
　　又不是没有感受过幸福！为什么现在的自己那么孤独，那么迷茫？因为铁打的自尊？方启的梦想？深邃的自由？
　　如此决绝，又如此惘然……疲惫的之夏翻身面对着睡在地上的人影，凝视着她安详的睡颜，内心的狂澜竟有了片刻的滞缓。

　　我总会找到的，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