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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遥远的距离 如安忍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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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安在一个封闭的地方长大。那个地方坐落在比林宅更偏僻的郊区,周围是低低的农田,时常可见几头勤勤恳恳的老牛。也是似乎经过精心设计的高大的欧式风格建筑,内设教室,卧室,卫生间等等,物资充足,被送到这里的孩子不但能满足温饱,还可以穿上有钱人的衣服,最重要的是能接受以培养后天贵族为目标的教育。
那里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平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对于教学一丝不苟。穿衣打扮,作息习惯,餐桌礼仪,细枝末节的东西也是绝不会放过的。如安有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同伴,都是女生。但她们大多神情阴郁,每天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跟她没有多少交流。当然,她也不是个完全的乐天派,而是经常在黑夜里感到万分的茫然,对于自己为何来到这个世界的疑惑。
“坚持下去,将来的生活是你们意想不到的美好。”其中一个比较有人情味的老师曾经这么对她们说。终于,她等到了来看他的那个人,这个人有着令人敬畏的气场,地位和财富定是非同一般。
这个叫林誓英的中年男子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跟他父亲的关系后,她很震惊,于是更加地手足无措了。
原来,是他让自己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她相信他,并打从心里感激他,虽然他提出的要求让她一瞬间无法反应……然而最后,她还是来到了这里开启新的生活。
原本以为,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就会受到冷漠的对待。满是尖刺的话语,鄙夷的眼神,不屑的嗤笑……她几乎把所有残忍的画面在脑海中排练了一遍,但事实却让她无比讶异。
家中除了林叔叔外,只有三个子女和佣人。她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现会让这三个人大吃一惊,但是没料到这种冲击会有那么大的后劲——刚到后的几周内,大姐和弟弟经常躲着自己,能回避就尽量回避,基本没给自己接触、了解他们的机会。而二小姐,好像是天生寡言少语,一般都是待在自己的房间,偶尔去一下书房,一呆就是好几个钟头。有时候她都会自作多情地悄悄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一听她是否出了什么事。
自己的存在,果然还是太尴尬了。
“如安,从此以后,就不要叫我叔叔了,认我做爸爸吧。”她答应了他,但是不太敢在子女面前这么叫他,唯恐被厌恶的眼神狠狠杀死。
林誓英经常不在家,多在外忙公事。她没有工作,在家里也没有别的事,便帮着吴嫂和几个佣人做家务。一天,她帮吴嫂清洗大厅的窗帘时,这位温润如水的中年妇女跟她聊了起来。
“你刚到,有些事还不习惯。不懂的地方就问我吧。哎呀,看你小小年纪,就来到这里……”
连吴嫂都为自己惋惜?难道我的人生应该可以好很多很多?
“谢谢你,吴嫂。这几天还是过得挺轻松的……”
“别太客气,没事的。我的女儿啊和你很像,也在读书。学费、生活费都是林老爷给付的。等到几年后她毕业了,就会来帮我做事。到时候呀,真的不需要你来忙活啦。”
她的孩子跟如安的经历有些相似,只是这个孩子比如安多了个能陪在她身边的母亲。
“吴嫂的女儿定是很聪明伶俐的。”她朝她微笑,吴嫂也回以微笑,二人继续做起家务。
拿着吸尘器和一些别的打扫用具路过一楼的小书房,如安想起了吴嫂的话:“二小姐的书房在一楼,进去要得到她的同意。也最好别进去吧,她不太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
正出神,一阵风从里面嗖地吹了出来,带出扬天的灰尘。
……
她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地面上有披着不知有几层的灰尘,一些皱皱的纸团在上面显得非常突兀。
天,这里是有多久没打扫了?这样的环境可以看书学习?
跟大小姐给她的感觉太不一样,这个二小姐不太像富人家的孩子,衣着打扮到言行举止,反而有点艺术家的感觉……在这个家里,如安感觉到,林之夏的存在也是很微妙的。
她晃了晃头,告诉自己不要乱想了。打开机器,清理起地面来。
“二小姐,请问您有看到任小姐吗?”吴嫂问刚进门的之夏。
她摇摇头,说:“没有。”
“刚刚找遍屋子也找不着她,不知去哪儿了……”
到这才不到一周就出去乱晃了?莫名其妙的之夏径自走向书房。可是,在离书房一步之遥处,她听到了细碎的响声。
有人在里面?!
打开门,只见一抹穿着女仆装的细长身影站在窗帘边。她扎好这块厚实的布,脸上露出了非常满意的表情。
“你在我的地方做什么?”冷冽的声音响起来,把她吓了一大跳……
“这里实在太脏了,我只是来打扫……”
“没人告诉你不能进我的房间包括书房吗?”之夏的眼里似乎要蹿出火来,狠得如安不敢去直视她的双眼。
“如果打扰到你……”
“没错,打扰到我了,”她把肩包往椅子上一甩,说:“现在,请出去吧。”
她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本应是瘆人的寒气,而为何?……
如安忍不住瞥了一眼,她定格住的侧脸。
老师说,在适应了新的居住环境之后,就要开始做最本分的事情——照顾未来的丈夫。
“各方面都要服侍得周到,衣食起居不用说,你们都已经上过相关的内容了,另外,还有身体上爱抚的给予,要让男方感觉到温暖和舒适,床上……”
听到后面的话,很多女孩包括如安都燥热不安起来。对她们这个年纪来说,如此直白地讲这些内容确实有些不妥,但这也是她们将来的本职工作,毋庸置疑。
修长白皙的手指翻着几只早就备好的避孕套,如安的眼中满是无知和懵懂。她不知道怎么做,她想家里的小儿子之冬也是。
“现在还早,还早。我不能想太多……”把套子丢在了床头柜上,她躺向了自己的床。
下午,她在走廊上拖地的时候听到之冬的房间里有摔碎东西的声音,忙跑到房门前,问:“小冬,你有怎么样吗?”
隐约听到里面的痛苦的呻吟,她不管那么多就开门冲了进去,只见一个大型的玩具车碎在地上,之冬坐在床沿,左手握着受了伤的右手,血正一滴滴地往下掉。
“很痛吧……怎么一回事啊这?”她正向确认他受伤的位置,却被他用力拍开。
“别碰我!”
之冬原本就很白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了,她拿了医疗箱跑回来,给他包扎。
“你是我什么人?谁要你这么做了?”他的情绪异常激动。
想到几米外的房间里住着的是一个父亲为他决定下的准妻子,他就觉得非常不可想象。他现在年纪尚小,可已经有了关于爱情的模糊认识,青春时期萌动的心还没有得到好好的浇灌,为何父亲要那么残忍地剥夺他的选择权?
一时气愤,他捶向他曾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不幸正好碰到坚硬的车上尖锐的一处。
因为疼痛,他没有反抗她的动作。如安没有说话,默默地包扎完,说:“暂时不要去动它。”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他倔强地瞪着她。
如安垂下眼眸,严肃地说:“小冬,你不服我可以,但是你不要伤害自己,伤害自己等于伤害你的亲人,这一点懂吗?”
之冬无言,只是保持着不屑的眼神。如安不准备跟他计较,整理好医疗箱离开了房间。
刚走出来,便看见之夏倚靠在几米外的墙边。她的神情有一点慵懒,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妹妹的房间跟弟弟的离得近,也听到了响声,她想起今天家中姐姐和吴嫂一同出去了,于是赶来看看弟弟的情况。没料到的是,任如安已经在里面了。
或者说,她其实根本忘了她的存在。
如安为了缓解尴尬,启唇道:“那个,小冬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之夏听了,不易察觉地点点头,说:“谢谢。”
看着她骤然挺直的背脊,她想说些什么,但就是说不出口。明明可以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有一种什么事都可以分享,可以谈心的感觉。而眼前的距离,竟如浩瀚银河般的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