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空城》温言雪

6、5·点将（下）

　　隔日廷议。

　　朝政殿上站满了六品以上的京官，文武两派互相驳斥，只是官居一二品的大员们各个手持笏板站得比谁都直，也不去争执。宋钰卿顾文良这些被称作王上侍君的朝官只冷冷看着那些人你来我往，他们不禁往上首看了看，又低下头不言不语。

　　面南背北的王座之上，女王斜倚，意兴阑珊地看着座下的诸臣，头上颗颗硕大明珠制成的和田十二旒正好挡住她嘴角眉梢的讽意。因着新国水德尚黑，一袭玄色礼衣，袖口封腰处用金线纹了龙纹，后摆却是展翅欲飞的凤凰，即便是内里的素色中衣，袖口领口处也用金线绣了龙纹，无一不昭示着这个女子在新国至高无上的地位。

　　她大概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轻哧一声，进前的几位大都听到了，可又不敢放肆，女王懒懒开口道。

　　“诸卿可闹够了？”

　　她的话清晰传到每一个在座的朝官而中，殿中像是瞬间安静下来，有大胆的微微觑了一眼上首，却见女王已经坐正身子，一手支额。

　　“你们，当这里是菜场不成，一个个……成何体统！”

　　呼啦啦跪了一地，那些方才还嘶声力竭的大臣们也不敢再说什么高义与否，女王在座上一一扫过殿下诸臣，半晌才又开口。

　　“南宫渝祺。”

　　“臣在。”

　　“孤封你为怀远将军，边城主将，领王城两万兵前往边城。”

　　“穆守檀。”

　　“臣在。”

　　“孤封你为广威将军，边城副将，随军前往边城。”

　　两位年轻新封的将军出列现在殿中，太常寺卿穆天泽似乎还想说什么，女王微微一笑，继续道。

　　“卫将军。”

　　“老臣在。”

　　“孤听闻卫将军长孙女颇有其父之风，善谋略，只是不良于行，孤便封她为招讨使并军师随军吧。”

　　“老臣替毓旻谢王上。”

　　女王笑着看过诸臣的脸，即便是穆天泽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诸卿若无异议便退朝罢，渝祺，将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你长姐手中。”

　　说话间已有黄门内侍捧着一方木盘，上面放着一封女王的亲笔信，南宫渝祺跪接了信，众臣还未反应过来，女王已离开朝政殿。

　　宫门外众臣或上马或上轿，各自回府不提。

　　南宫府门外停了三座软轿，南宫渝祺揣着女王的信有些惴惴不安，进门后就要去长姐所居的箬笙轩，却被在他之前的长兄渝祗狠狠瞪了一眼，他正疑惑，祖父南宫昶含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赶快去送信，这才不曾理会兄长直往箬笙轩去了。

　　箬笙轩书房外，渝祺轻轻叩门，一个清脆的女声道了声进他才敢推门而入。

　　他看着书案前的长姐，将女王的书信放在她面前，有些踌躇地想开口却又不说话，而轩主人面色平静地打开了信封，并未因上面女王亲笔就对它有多少特别。

　　待她看完手中书信，神色略有些凝重，思虑了许久方才神色如常，也才发现自己的弟弟有些纠结的想着什么，不免发笑。

　　“你想问什么便问吧，你我姐弟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渝祺挠挠头，拉过一把凳子，坐在筱晴对面。

　　“长姐，你说王上为什么要让那个穆家的公子哥一起跟我们去边城啊，我虽然不曾跟他打过交道，可看他父兄那般做派，可见穆家没什么好东西，莫不是仗着他是王上侍君特意央了王上让他去边关不成？他一个庶子，如何领军，王上还让他做我的副将，他……”

　　话未说完，筱晴打断渝祺的话，冷冷看着眼前的弟弟。

　　“你或许忘记了，我也是南宫庶出，也不见比你们差在哪里。”

　　渝祺这才察觉自己失言，自己这位长姐虽非与自己一母同胞，可素来亲厚，尴尬地坐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筱晴看他一眼，淡淡将手中书信放在他面前。

　　“王上要我们不战而屈人之兵，我想大概不过一两年你便可回京与妻女重聚，别一脸要战死沙场的表情。”

　　渝祺脸憋得通红，不理会一本正经开自己玩笑的长姐，伸手取过信细读。筱晴轻敲了下轮椅的扶手，外间有侍女恭敬进屋将她推出桌后，她出门前回头向自己的弟弟道。

　　“你去打点行装吧，我稍后入宫一趟，等我回来我们去营中看看。”

　　渝祺回答了声“是”，看完信后将它夹进桌上一本厚厚的书中，亲自关了房门方才离去。

　　而王宫中，女王并非如往常在满庭芳处理政事，而是在距离满庭芳不远处的园中欣赏舞剑。舞剑之人一改平日郁郁不得志的剑风，带了些许凌厉与激昂，女王看着变得意气风发的穆守檀，脸上略有欣慰。

　　一曲罢，有宫人递上锦帕，穆守檀接过轻拭剑身，席地坐在女王右下首处，左下首是寻常不出满庭芳的孟霖澜。

　　有胆大的宫人在远处小心翼翼看着女王座下两位俊秀公子，有人从小路走进便一哄而散，是宋钰卿顾文良等前来寻穆守檀，却不想女王携孟霖澜与穆守檀一处。

　　孟霖澜只抬头看了一眼来的诸人，便又将目光投向手中书卷，似乎这书可比他们人好看多了，他们倒也不恼，只与穆守檀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