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空城》温言雪

7、6·毓旻

　　众人说笑了不大会儿，有侍卫捧着一方令牌前来，说是南宫家的筱晴姑娘请见王上，女王道了声宣，黄门内侍一叠声从园中喊到了宫门处。

　　除渝礼外其他几位道了声告辞，只孟霖澜将座子重新安置到了花团锦簇中隐了自己身形，待一切打点毕，一亭轿辇停在园外。

　　国中规矩，至宫门外文官落轿武官下马，可大多人都知道，唯有一人例外，那便是南宫家主卫将军南宫昶长孙女南宫筱晴。与女王幼时结为金兰姐妹，颇为亲厚，只因十岁被人从假山上推下自此不良于行，此后鲜少出门，常在家中苦读兵书，又有其父真传，世人皆称“女诸葛”。

　　筱晴近侍将她推进园中，刚施了个半礼便被女王拦下，赐坐于左下首。

　　渝礼与她又互相见了礼方才坐定，有宫人奉上茶盏便退了下去，却听女王先开口。

　　“我的信你收到了吧。”

　　渝礼垂首，在他印象里，王上大概只有对自己长姐才以“我”相称，不过他大概不知道女王对孟霖澜公子也是这么自称，不然会更惊奇吧。

　　筱晴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友人，不由苦笑。

　　“您素知我的性子，若想为官五年前便已是卫尉寺正了，您倒好，如今给了个招讨使的官位把我扔到边关去。”

　　渝礼头垂得更低了，不由叹自个儿刚才为什么不跟着他们一起走呢，这两个人一个个不像臣子，自己听得多了怕小命都会没了吧。

　　女王回头见看见渝礼的样子，轻笑，筱晴奇怪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自己弟弟的头快低进怀里去了，掩唇笑得肩膀一颤一颤地。

　　“渝礼。”

　　他茫然抬头。

　　“嗯？”

　　突然反应过来竟然是王上在喊他，一下子跪在地上，倒是又把女王吓了一跳。

　　“渝礼快起来，你若是觉得烦闷尽可去寻钰卿他们，我们两个女子闲聊想必你也不愿听的。”

　　渝礼躬一躬身子便朝园外走去，顺便回头看了一眼掩在花丛中的孟霖澜，筱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青白色的衣裳，想是如今女王最为宠爱的公子孟氏，也就不怎么上心了。

　　当下无人，女王与筱晴两个面对面坐下，当中小几置了一方残局，是前日女王与孟霖澜所下。

　　筱晴执黑女王执白二人又顺着棋路厮杀起来，不想园中孟氏处渐起琴音，本该筱晴落子却愣怔起来，女王也不催她。一曲终了她才回过神来，一改方才不理会那人的样子，复又请孟氏再奏一曲，孟氏不言不语，只以琴音回答筱晴。

　　这曲再罢，园中静谧，筱晴终是落子，只是已经不复方才安稳，想一探丛中男子面容。孟氏似知她心意，又或想回满庭芳去，起身走到女王身侧低声絮语几句，并侧头与筱晴点头示意，筱晴眼中满目的不可置信，待他离去才开口道。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偏宠于他了，我以为只因他字允之才让你如此心心念念，却不曾想与他竟有八分相似。”

　　筱晴不免长叹，也不知叹谁。

　　“只是他还是有些书卷气了，没有允之的那股自幼习武所带着的豪气，辞霏，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辞霏是女王表字，女王十分喜欢先王起的闺名言雪，于是以此取字辞霏，亲近的人才会以字相称。

　　言雪小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自己以后是要继承父亲的，名字未免给别人的印象太过温婉，可后来又想一旦自己万人之上，谁有还会在意自己名字温婉与否呢，渐渐也就释然了。

　　只是，很多人只会恭恭敬敬喊她公主，却只有那一个人会邹着眉看着她的课业喊她的全名。

　　言雪思绪飘远，笑笑也不否认，只把玩手中棋子。

　　“毓旻，我这一辈子难得任性一次，就算是与他再续前缘罢了。”

　　筱晴只得安慰。

　　“也怪我，何必与你谈论这些不开心的事，我不日即启程前往边城，你到时可别忘记送我。”

　　言雪笑，坐直身子靠着椅背。

　　“想来宁婉也该得知消息了，当年我们三人义结金兰，幼时那场变故使你无意官场倒也惬意，顾氏一族在宁婉手中可称富可敌国，唯我一人在万人之上却并不觉得有多快乐。”

　　筱晴弯眸。

　　“如今新国海晏河清，如何不是你治国有方？”

　　言雪仰头看了看园中粗壮的树枝，复低头看着面前的人。

　　“也罢，不提了，你走之前我会去送你的，别忘记我交代与你的事，日后你我信件切记用密语往来，莫让旁人钻了空子。”

　　筱晴点头。

　　“放心吧，我省得，我就此出宫去了，你千万顾好自己。”

　　言雪目送她离开园子，仍是看了半晌茂密的树枝，终是起身回满庭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