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空城》温言雪

4、3·守檀

　　再往后几日，女王见孟霖澜病已大好，方才安心睡过几日。

　　这日早朝，边城有信传崇华似有异动，女王责令再探。隔五日，边城八百里加急道是崇华有集结兵力之向，朝中却分战和两派，无非是战派说不能等崇华先起兵，和派说新国如今担不起如此战事，尤以工部尚书宋菅与武卫将军南宫渝祗为首，文武两派争执不下，女王只得令散朝择日再议。

　　朝后，女王本在去满庭芳的路上，听着身后动静，她回头看去却是宋钰卿与南宫渝礼相携而来，嘴角含了笑。

　　待他二人近前，女王笑着问话。

　　“卿二人大概是为方才殿上的事吧，难不成你二人也要效仿你们父兄吗？”

　　他俩相视一笑，女王了然。

　　“看来你们已有计较，说来听听。”

　　宋钰卿一揖到底。

　　“王上，臣以为不能战，却也不能和。崇华与新国基本无二，新国并四州之时崇华亦有内乱，臣与渝礼觉得崇华此番做派更像探我新国反应，王上可派遣得力的大将前往……”

　　“臣亦以为应当如此，如今时势，我国不宜动兵，崇华应该同样如是，派遣大将前往边城，由他与崇华交涉，既可以不损我国威，又可以令崇华有所忌惮。”

　　南宫渝礼接了宋钰卿的话，女王点点头，似乎二人所言极和心思，沉吟许久方问。

　　“那依渝礼所言，当派何人前往边城？不如你去替孤分忧如何？”

　　南宫渝礼苦笑一声，直直摆手。

　　“臣一介书生，又是王上侍君，忝居兵部侍中之位已是承王上隆恩，如何能领兵呢。”

　　他觑一眼女王神色，郑重道。

　　“不过，俗话说举贤不避亲，臣的二哥渝祺十三岁便跟随父亲阵前历练，可堪任副将，长姐毓旻虽不良于行，但胸中谋略颇有父亲年轻时的风范，可为军师。”

　　女王眉梢微微挑起，问。

　　“那依卿之见，主将当选何人？”

　　南宫渝礼有些踌躇，宋钰卿见状向前一步。

　　“臣心中到有一个主将人选，说来惭愧，年轻子弟中唯一能让臣佩服的唯有太常寺穆天泽穆寺卿公子穆守檀，王上是知道守檀其人的，只有两事。”

　　他顿一顿，复言。

　　“一则他是王上侍君，带兵怕于理不合。二则……他是穆寺卿庶子，臣曾听闻穆寺卿有言，若非他两个嫡子大王上几岁并已有妻妾，入宫的怕不是守檀了。而且……”

　　女王闻言脸色有些冷然，听到宋钰卿不再说下去，冷冷开口。

　　“说。”

　　宋钰卿微微抬头，只得继续道来。

　　“说来惭愧，臣等蒙家族荫蔽王上隆恩官居四品，就算是出身寒门的陆之桓三年来也官拜正五品礼部郎中，而守檀这两年没少受他父亲压制，如今只得一个从六品太常寺丞的官职。他文采武功当算绝世，如今屈居不能不说没有他父亲授意。”

　　女王一双明眸看着眼前手执笏板身着官袍的宋钰卿，大概是因为着急追赶自己，头上有些细密的汗，再想想那个放浪形骸的穆守檀，大概也非自己所愿吧，空有一身抱负无法施展，想来也是很难去解释的。

　　半晌女王回过神来，似乎像是想通了什么事，神色间带了轻松的笑意。

　　“若朝中众臣皆如卿二人，那孤便可垂拱而治了。”

　　他二人弓身只道不敢，女王也再不说话，南宫渝礼看看喜怒不辩的女王，再看看看着手中笏板也不说话的宋钰卿，终是再施一礼道了告退，这地方略有些静谧，只是不大适合自己这种人。

　　待女王颔首，南宫渝礼缓步离开，女王移步仍旧是往满庭芳的方向去，宋钰卿也不说话，只是跟在女王身后一步，倒是随侍的宫人微微有些慢行，拉开二人一大段距离，直到再也听不到前头人说话的声音。

　　穿过一处苍郁的竹林，二人停步，宫人大多都听到了林中舞剑的声音，而从女王他们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林中一人身着长衫一手提壶一手舞剑，如仙人凡落。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长叹，即便是如今大敌当前之势，穆天泽仍不愿举荐他，如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耻辱，被家族所抛弃了的人，空有一个女王侍君的名字，但如果能选，他大概也不愿意走上这样的路吧。

　　看了许久，女王终究还是离开，一行人穿过竹林，直到到达满庭芳宫门之外，女王才又开口。

　　“你们的意思孤明白。”

　　宋钰卿明白女王话中含义，深施一礼。

　　“臣代守檀谢王上。”

　　“孤更希望是他来亲自谢恩。”

　　宋钰卿笑的如沐春风，看一眼面前满庭芳的匾额。

　　“王上希望不远了，王上还有要事，臣告退。”

　　女王笑出声，抬手挥退他方才迈进宫门，身后一行的宫人分两列侍候在宫门外，唯有女官如月才同女王一起走向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