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空城》温言雪

3、2·下毒

　　孟霖澜这几日睡得不大好，似乎常有梦魇，女王责令太医仔细医治仍不见好反有加重的迹象，平日里看起来恹恹的，女王在满庭芳怒斥了几位太医，怒容不减坐在孟霖澜身侧床榻。

　　孟霖澜给身边的随侍言成使了个眼色，言成领着一干心有余悸的太医退出西侧殿，他将手覆在女王手上。

　　“您不必如此，但凡他们有主意我就不是这样了。”

　　女王顺着他的动作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你这梦魇之症不是好了吗？我记得早就不犯了的，如今怎么又复发了，还是说那个江湖郎中蒙骗了我们？”

　　“大抵是我近些日子太劳心了，无妨的，该好的时候自然会好的。”

　　女王轻轻摇摇头。

　　“你病一日不好，我便一日放不下心。”

　　孟霖澜拍拍她的手，安慰着。

　　“雪儿…”

　　旧时称呼无意中脱口而出，他感觉到怀中人身体轻轻一颤，他安抚似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您是王，万不该因小失大。”

　　女王在他怀中不再说话，也不知道心里头在计较什么，就那么闭着眼睛。孟霖澜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微微动了一下，仰头明眸璀璨若星。

　　“就算付出一切我也要你安好如初，算是我的私心，我要你同我一起万古流芳。”

　　他默然不语，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她，以他的身份来说，万古流芳不过只是玩笑话罢了。

　　他俩还在屋里说话间，言成在外头恭敬回话。

　　“王上，院首大人有要事回禀。”

　　“让他进来。”

　　话毕，太医院院首杜仲推开门跪在外间，女王也不看他，只让他回话。

　　“王上，臣与太医院同僚重新查看过孟公子昨日的安神汤，发现有人在其中多加了一味药，也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与安神汤中一味药相冲。那药下的极有分量，若不是臣等仔细验过残渣也是发现不了。”

　　女王扬眉，让门外的人全部进屋，环顾一周看得近身宫人与侍卫低了头，才开口。

　　“言成，去告诉御膳房，选一个得力的，以后满庭芳的膳食由小厨房自己做。曾青，孤予你权利彻查此事，不论多久一定查出谁下的药。杜仲，从今往后由你亲自照看公子的汤药，孤要你事必躬亲。”

　　女王语顿，复又缓声。

　　“如此，公子若还是梦魇不断，就是你们失职，你们便自己去领罚吧。”

　　她感受到袖口微动，回头看孟霖澜拽着她的袖子，遣了人尽数下去，才和缓了脸色听他说话。

　　“您何苦呢，这事细查就是了，也非他们所愿不是。”

　　女王坐在他身边，长叹。

　　“满庭芳的近侍跟侍卫我都选的信得过的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给你下药还不被发觉，若不重责岂不是他日沧澜殿上也会有那么一碗毒药？”

　　孟霖澜一时无话，女王看着他因梦魇睡不着而眼底越发明显的乌青有些心疼，宽声。

　　“你再睡会儿吧，我还有些政事，明日再来看你。”

　　两人松开相握着双手，女王未曾回头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满庭芳，孟霖澜躺在床上看着雕花的床顶，半晌闭了眼睛。

　　过了没有几日，侍卫统领曾青一脸郁色地站在沧澜殿侧殿外等候着女王通传，心中恼怒万分，他跟在女王身边已有年月了，还是头一次有人让他没有法子，候了大概一炷香，工部尚书宋菅与中书令顾冀先后退出西侧殿，三人点头示意，随后有内侍领路宋顾两位大人带离王宫，曾青被带进内殿。

　　“臣曾青，见过王上。”

　　女王抬头看他一眼，抬手示意他免礼起身直接回话便是。

　　“臣办事不利，请王上责罚，臣去过太医院，也找到了当日给孟公子煎药的太医，但是臣到的时候他已经自缢于家中。这几日臣多放，自公子梦魇始，他便将家中亲属迁至临安郡，之后几日再无人知晓他与何人走动，在他家中也未曾搜出什么东西来。”

　　女王狠狠拍着龙案，案上放着的朱笔应声滚落在地上，女王看都没看一眼，眼中怒意明显，曾青拱手而立心里也有些惊疑，如今的女王越来越有王上的样子，就连他也猜不透她的心思了。

　　过了许久，他才听到上殿之人讲话。

　　“孤想到了，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如何会有把柄让人寻着，不过曾青，孤予你权利，对外称此事已了，但仍查着这事，敢在孤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事情，必不饶他。”

　　曾青拱手又低了低，应声“是”。

　　“此事要劳你费心，孤身边也唯你可信任。”

　　曾青微微抬头，可以微微看到女王因近日多思有些疲惫的脸色，轻声。

　　“臣明白，只是太医说过王上要多休息才是，切不可再多思多劳。”

　　女王低下的下颌有些异样的僵硬，叹声。

　　“孤如何不愿，只事与愿违罢了，你且下去吧。”

　　曾青深深一拜，退出侧殿时未发出一点声音。如月随后端着一杯温茶放在女王身侧，矮身捡起那只落地的朱笔，无声静立在女王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