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空城》温言雪

2、1·侍君

　　尚仪女官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着年轻的女王站在沧澜内殿窗口站着了，她知道那个方向可以看到什么，叹口气走过去给女王披上了一件外衫。

　　“殿下，您该就寝了。”

　　女王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女官，终于问出那个一个月来一直想问的话。

　　“如月，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尚仪女官想了想才回答。

　　“您是王。”

　　是啊，她是王。

　　沧澜殿在女王歇下后熄了几盏宫灯，与女王寝殿遥遥相对的满庭芳宫灯长明似乎彻夜未眠。那里素来是不会住人的，满庭芳之名取自先王后为侯夫人时居所的名字，后来先王建立王宫，满庭芳与沧澜殿相对而望，虽无人居，但宫中素来称满庭芳为中宫。

　　满庭芳空了快二十年，就算是女王登基也没人能想到还会有人可以住进去，重要的是，那个人还不是王夫，或者说女王还未立他为王夫。

　　新侍君的入宫并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如果说这个孟侍君住在满庭芳也不算的话，毕竟他除了入住中宫，还没有什么值得所有人去关注的。

　　女王从来不会在后宫就寝，所谓侍君大都在朝中也担任要职，与其说他们是各家送来平衡势力的棋子，倒不如说他们是女王心腹大臣。

　　自司空一族没落，京都王城新起的穆氏宋氏与旧贵族顾氏南宫氏四分新国天下，以四世家自居，掌新国文武政商。

　　隔日一早，女王下朝惯例往满庭芳的方向去，近一月都是如此，只是平日里对弈饮茶。

　　说女王宠他，却从不在满庭芳过夜；说女王不宠，他居中宫而女王日日都要见他，风雨无阻。就连跟在女王身边十数年的女官都不清楚这位孟公子的能耐。

　　宋钰卿得了通传进到满庭芳内殿的时候，看到的是女王与他分左右坐在两处各自看书，不知为何脑中竟觉得这大概就是寻常夫妻的日子吧，不由得笑了，这宫中只有君臣，何来夫妻。

　　“臣宋钰卿见过王上，王上果然在这里，倒省得臣等下去请了。”

　　女王搁下手中书卷，朝孟霖澜看了一眼，方才开口。

　　“钰卿何事？居然亲自过来，孤竟不知允之这么大的面子。”

　　孟霖澜还未置可否，他先轻笑一声，朝女王作了个深揖。

　　“王上哪里的话，不过是文良今儿设宴，臣奉命来请罢了，还望王上与孟公子赏脸不是。”

　　孟霖澜听了话头更是无话，顾自瞅着自己手中的书，似乎宋钰卿所请只是女王一人与他无关似的。女王看他样子不免笑了，白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身侧的木几，每一下似乎都敲进宋钰卿的心里。

　　“钰卿此来怕是要无功而返了，允之怕是不会去的，不过文良难得设宴，孤可要去看看。”

　　宋钰卿哑然，他故意选了女王在的时候来请，就是知道女王不会不给顾文良面子，那么那个孟霖澜看在女王的份上也不会推辞，却没想到孟霖澜一句话没说，女王就替他回了，只是女王既然说了那话，意思便明白了，只得躬身请女王出了满庭芳往顾文良居所去，出门的时候却不忘回头看孟霖澜一眼。

　　待他与女王一同出现在梦浮生的时候，席中已有不少的人，顾文良站在左上首行礼，抬头间与女王身后的宋钰卿交换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女王坐在正殿，左右二席内皆是世家子弟，只是女王身侧还有个空置的闲席，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给谁置下的，只是那人不来不免拂了顾家的面子。

　　女王环顾四周，斜倚在座上懒懒开口。

　　“文良设宴，钰卿亲自去请孤不能不来，只允之素来是不爱热闹的，也不是什么大事，莫使这事扫了诸卿的兴致。”

　　当下顾文良举杯开口道不敢，席上诸人亦回说不敢，也没人再说什么，席间一派祥和，仿佛顾文良并非主请孟霖澜，孟霖澜也没有拂了顾家脸面。

　　待席散已是掌灯时分，女王带人离开，途经满庭芳时看着内里的宫灯正亮，在门外驻足许久仍是缓步离开，于她来说进与不进无甚区别。

　　自女王路过便有内侍传进内殿，孟霖澜尽散了内殿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坐在西侧殿的榻上，待人又传女王已经回了沧澜殿，他如蜡像一样端坐不动。

　　孟霖澜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在想什么，想见她又不希望她待自己如别的侍君一般，原本他该是她的夫，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他自己不要的，怨不得旁人。

　　这夜的王宫怕很多人都睡不着了，阖宫宫灯彻夜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