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艾》老D

5、吴艾（3） 元宵节过后

　　元宵节过后没几天，赵新星和小马带着一个人回香城了。
　　吴艾下楼接他们的时候才通过赵新星了解到这个人是一个专门投资小型旅社的商人，姓姜，长得倒是很儒雅，赵新星和小马都喊他“姜叔”，吴艾便也顺着一样称呼。
　　姜叔是小马爸爸的朋友，转让的相关事宜早在北京谈妥，这次来只是做一些接手工作。本来接手这种事倒不必姜叔这样的大老板亲自走一趟，不过听赵新星讲姜叔是准备介入到香城的旅游开发，此次前来的重点其实是和当地政府官员洽谈。
　　吴艾对这些事并不上心，听过就忘了。小马回来当天晚上就找了个时间跟吴艾说了在电话里没说完的事，其实就是帮吴艾在广州找了一份适合她的工作。缘起是小马刚好有个朋友在一家NGO做事，最近有一个宣传部门的职位空缺，他知道吴艾以前是财经记者，对媒体这一块比较熟悉，刚好听赵新星讲她有意愿去广州，便向朋友推荐了她，让她把自己的简历发过去。
　　工作量不大，吴艾也能够胜任，同时又巧妙地绕开了过去，因为是NGO，所以环境也很轻松愉悦。
　　不得不说，这份工作的确很适合现在的吴艾。
　　小马哥应该是在很用心地帮她……
　　吴艾感激地看着眼前还是一副随意表情的小马，这份心意她怎么能拒绝？虽然吴艾并没有做好决定要去哪，小马估计也是和赵新星闲扯聊到上次的说话，便以为吴艾要去广州，还帮她联系好了工作。
　　不过本来就没有什么安排，吴艾想就这么办吧，只要不是北京就行。

　　这几天赵新星和小马忙着做各种总结盘算，往往是凌晨一两点才能去睡觉，相比之下，吴艾就轻松多了，也用不着把整个旅社清理一遍。按姜叔的意思，他准备把明珠的特色维持下去，除了老板换了，其他的最好能保持原样。
　　对驴友来说，真正重要的还是旅社本身，只要再雇上两个能和人群打成一片的店长，明珠就还是原来的那个明珠。
　　毕竟大家都只是过客而已。
　　吴艾找了个时间完成了自己的简历，把这四年的经历分别写成疗养期和从事旅游业，这是小马告诉她写的，然后发给对方的人事部。
　　这个NGO并不是什么很有名的国际性组织，只是有几家企业在幕后提供财力支持，官方说法是促进中国和东南亚国家民间团体之间友好关系发展，其实就是弄一些联谊和社会调查之类的工作。

　　吴艾闲下来的时候仔细去想自己居然就这样要去广州了，再看看不远处忙碌的两个人，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仿佛这四年来只是做了一场梦。
　　但四年的时间对她而言的确是一段漫长的时光，然而现在回忆起来却是白驹过隙般的短暂一瞬。很多东西经过时间的细细打磨变淡变轻甚而消失，但还是有一些无论如何都保持着最初的模样，即使它被远远地搁置在角落里。
　　这四年里，她经历过的、感悟到的也许不仅仅是生死，最初的那段时间，生和死对她而言甚至区别不大，慢慢的她不再执着于一点，而是听医生的建议去体验另一种生活，然后回来，重新开始。
　　然而就像记忆无法被消除，四年前的那个晚上也不可能没有存在过，它就像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虽然已经结痂但也就这样了，不小心触到时还是会痛，伴随着痛苦的还有一丝丝的执念和恨意……
　　吴艾闭上眼睛让自己不要继续想，重新来过就好。
　　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前一切好的坏的，我全都不要了。

　　时间总是过起来觉得慢，但一回头却发现快得让人感伤。
　　不知不觉中，赵新星和小马已经把所有的事都搞定了，随之而来的就是说再见的时候。当真的到最后一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吴艾才开始意识到以后天隔南北是一件很不舍的事，她对分离的感触总是来得后知后觉，看着旁边吃得酣畅淋漓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把感受说出来。
　　“陪君醉笑三千场，不诉离殇！”赵新星大概是喝多了，左手拿着酒杯右手还夹着一块鱼肉大声嘟囔着。
　　小马一下乐了，搂过赵新星笑道：“这哪儿跟哪儿呐。”
　　吴艾在旁不作声，她也知道赵新星一喝酒就会嗨，一嗨起来就会扯诗句的习性，这总不枉她当年在大学里热爱的专业。幸好他们订的是一个包间，现在就算唱起歌来也无妨。
　　“小艾，喝！”赵新星眼睛红红的，推开小马凑到吴艾面前。
　　吴艾看着桌上装着啤酒的玻璃杯，正想拿起来喝一口的时候被小马挡住了，她疑声看过去，小马却摇头递过来一杯果汁。
　　“小艾不能喝酒，明天还要赶飞机。”放下果汁，小马又轻轻把赵新星的身子扶过去。
　　吴艾一听轻轻叹了口气，飞机票是几天前定下来的，一起定下来的还有她在广州租住的房子。吴艾一直觉得赵新星和小马两口子都很奇妙，他们一边看起来很随意，另一边做一些事情时却出乎意料的高效率。吴艾几乎是没怎么花费心思力气，广州那边的生活就已经准备好了。
　　这顿饭倒是没吃多久，大家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都是成年人，要说的话早在这些天陆陆续续说完了。
　　饭后他们三个打车回去，在一起扶着赵新星回房后小马叫住了吴艾，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卡里有十万，是你两年多的工资，密码是你的生日。”
　　吴艾怔住了，迟迟没有接过那张卡。她当初留在明珠并不是把它当做工作，因此当赵新星要给她办工资卡的时候还被她回拒了。这两年吃住在明珠，吴艾几乎没有花过钱，去广州也是准备用自己以前的一点积蓄，没想到……
　　见吴艾没有动作，小马拉过她的手，把那张卡塞到她手里，“我们又不是地主，给你工资很正常。”
　　“小马哥……”
　　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小马打断了吴艾的话，“别说了，到广州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和你新星姐担心。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事立马告诉我们知道吗？”
　　吴艾轻轻点点头，她现在都想哭了，小马和赵新星给予她的是很多年都未曾拥有的像家人般的温暖，一想到明天就要分别，那点本来在心底隐隐的不舍此刻竟酝酿成泪水忍不住从眼睛流了出来。
　　“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哭了？”小马伸手擦拭吴艾脸上的泪水，“又不是见不着了，哪天我跟你新星姐想你了就马上飞到广州去看你啊，别哭了乖啊。”
　　感觉到小马笨拙地拍在自己背上的手，吴艾一时哭得更厉害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房间里，直到床上的赵新星嘟囔着什么翻了个身，吴艾才像回过神来似的退了一步，用衣袖胡乱往脸上擦了一把，然后急匆匆地说了句晚安就转身离开了。

　　吴艾在床上睡不着。
　　翻来覆去地不停想着到广州后的生活，一边这几年的回忆喷涌般不断冒了出来。思绪开始变得越来越乱，吴艾起身从抽屉里倒了几片糖果药丸，走到大厅倒水一并吞下，再回到床上时吴艾已经平静了不少。
　　她重重吁了口气，既然决定重新开始，那就别想太多了，她舍弃的是以前，但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赵新星和小马不是吗？

　　第二天三个人早上都睡过头简直是天经地义。
　　吴艾到后半夜才睡着，赵新星一沾酒就会睡得天昏地暗，至于小马……他从来就没早醒过。
　　总之当一行人急匆匆地借了姜叔的越野车走国道翻山路地赶到临市的机场时，离吴艾的航班起飞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了。
　　不过这样也好，三个人谁也没来得及感伤。只不过吴艾在关口向两个人挥手告别时还是看到了赵新星泛红的眼眶。吴艾朝她微笑，然后又垂手，嘴唇朝掌心亲了一口，挥向赵新星。
　　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吴艾这个样子，赵新星一时愣住了，旁边的小马倒是笑得很欢乐。
　　“飞吻？”赵新星回过神来，也笑着朝吴艾回了个吻。
　　真好，看到小艾这个样子，她就放心了。
　　这才是吴艾本来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