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艾》老D

4、燕照然（2）

　　第二天燕照然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公公整整摆好的几叠白纸，他拿起来一看，是几天前布置给新招进来的财会的一堆报表，细节的部分都整理出来了。
　　他坐下来又把其他文件看了一遍，工作都做得很细致完整。看来这个新财会的办事能力大大出乎自己的期待值。燕照然想起启石上次和他说过的趁着事务所发展好要培植几个得力人手，于是拿起电话让秘书把那位新财会叫到自己办公室。
　　不一会儿，门就响了。
　　“请进。”
　　燕照然从文件中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模样干净的男生带点羞涩地走了进来，在离办公桌还有几步的时候停下脚，而后声音不大地问：“燕总叫我有什么事？”
　　燕总？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还是一副大学生面孔的男孩子这样称呼自己，燕照然感觉怪怪的。他端详了一阵子，然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王点点。”王点点本就因为自己的名字比较幼稚，每一次自我介绍时总是尽量压低了声音，现在一听上司问自己的名字，慌忙中还以为早上交来的报表出了什么问题，回答的声音变得更小了。
　　“什么？”燕照然没太听清，对面这个男生行为举止加上长相都挺大方的，说话却太小家子气，燕照然一时对他的印象有些减分。
　　“王点点。”王点点心想豁出去了，便大声说。
　　点点……
　　燕照然顿时心下一紧，自己是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心里那个埋没很久的记忆一下子被翻了出来，过往的回忆顿时像走马灯一样一张一张在他眼前快速掠过。
　　“燕总？”王点点看到面前这位年轻上司奇怪的表情不禁一怔，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燕照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连忙低头轻咳了一声，再抬起头时已经是正常的表情。
　　“你是刚刚毕业吗？”燕照然问。
　　“嗯……去年六月份K大硕士毕业。”王点点被自家老板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这样一来心思也端正了不少，便如实一板一眼回答道。
　　“行，没事了，工作好好干。”燕照然现已完全没了心思要对王点点说些什么，只朝他挥挥手，便继续低下头去看文件。
　　王点点这下倒是真懵了，他皱起眉头奇怪地看了上司一眼，见对方的确是没有继续和他说话的表示，便欠了下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此时寂静无声，初春寒冷的阳光从外面照在落地窗上，在地面投下一片清疏的光影。
　　时钟挂在墙上还在一圈一圈滴答地转着，然而此刻，笼罩在燕照然身上的却是阔别五年年的属于过去的时光阴影。他抵抗了那么久，却还是在这一刻，从一个细小的缝隙中陷了进去。

　　下班时间一到，启石就敲开了燕照然办公室的门，那架势像是生怕燕照然临时起意不去而到门前堵着。
　　燕照然瞄了自家这位有些时候的有些举动出奇幼稚的大哥，无语道：“我答应嫂子一定去的。”而后又不禁冒出疑问，“你夫妻俩到底在算计些什么？”
　　启石眼睛一眯，咂嘴道：“你这话太伤感情，我和你嫂子做的任何事不都是为了你好。废话别那么多，赶紧收拾了跟我一起回去。”
　　燕照然听他这么说自然更加怀疑了，但半天也没琢磨出启石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去启石家的路上，燕照然本来还想买些一般登门造访的礼物，但被启石一句“矫情”给堵了回来便也作罢。
　　然而一进门口，启石那两口子要干什么立马就真相大白了。
　　昨天那位照片上的美女正靠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电视呢。
　　燕照然一下子明白过来，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质问，启石便连忙把责任推给自家媳妇，“这不是你嫂子为你操心么。”
　　见燕照然皱眉的样子，启石又补充道，“你嫂子真是关心你。”
　　燕照然神色依然没缓过来，眼见那美女已经准备站起来迎接他们，启石压下声音说：“不就一起吃顿饭嘛，你就当认识一朋友呗，思想不要那么龌龊。”
　　燕照然被启石最后一句话弄得一时语塞，甚至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来应对眼下这个状况。美女已经落落然走到跟前，和启石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燕照然，大方道：“你好，我是陆浅。”
　　女孩子都不介意，自个儿再不爽就真是矫情了。燕照然于是也收起想要揪启石一把的念头，礼貌地回以微笑，“你好，我是燕照然，和启石哥一起……”
　　然而自我介绍还没完就被刚走出厨房的启夫人打断，“哟，照然来啦，你们可赶巧，这会儿菜全弄好了。”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燕照然左手边是陆浅，正对面是嫂子，对于这样被刻意安排的位置，燕照然虽心下了然，但也没说什么。
　　饭桌上启夫人不断和陆浅聊着，还时不时一句“照然你说呢”把燕照然拉进来，中间明里暗里把陆浅和燕照然各自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明眼人自然知道启夫人是想拉拢两个单身男女，于是启石很识趣地在边上啥也不表示地埋头吃饭，把空间留出来让自家媳妇充分发挥媒人潜力。
　　不得不说启夫人还是很有潜质的，一顿饭下来，至少让燕照然了解到了陆浅的优秀——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算得上是精英白领阶层。难得的是陆浅举止得体大方，在这样一个局面下还能表现得真实自然毫不扭捏，这让燕照然也不禁对她欣赏起来。然而欣赏归欣赏，燕照然自知自己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打算要去和一个女孩子发展一段亲密关系，便也只是礼貌回应，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启夫人也不急着这一顿饭的功夫就能让俩人发展出什么结果，所以也只是点到即止，饭后让陆浅帮着一起收拾桌子，然后大家又聊了会，便让燕照然送陆浅回家。
　　燕照然没开自己的车来，只能送陆浅到的士站点，从启石家出来也有十来分钟的路程。

　　路上两个人慢慢踱步走着，一开始谁也没说话。陆浅余光瞥到燕照然俊朗却沉默的侧面，心下有了些打算，便先开了口。
　　“燕照然，我比较心直口快，就直接说了吧。”
　　燕照然一时有些愕然，转头看向一旁正微笑着的陆浅，不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林姐今天请咱们一起吃饭，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她的意思吧。”
　　“……”
　　“我呢，现在没有男朋友，而且之前有听林姐说起过你，所以对今晚这顿饭也没有推辞。但我也没想过要把它变得复杂，只权当是认识一个新朋友，而且……”
　　陆浅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燕照然。
　　“我的确觉得你很不错，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陆浅歪头一笑，朝燕照然伸出右手，“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燕照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子会这么直接这么自然，看着她眼中纯粹的目光，也笑起来，伸出手握住陆浅。
　　“当然。”
　　“那作为朋友，交换手机号码是第一步吧。”陆浅有些狡黠地一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燕照然。
　　燕照然笑着接过，往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然后回拨了过来。
　　拿到号码后，陆浅又说：“我忘了跟你说，今晚我还要去一个朋友那，她就住在附近，所以就不用你送了。”
　　燕照然又是一愣，这个女孩给他一种很自然的感觉，和她相处很轻松，燕照然觉得自己并不讨厌这个聪明又直爽的女孩，便承过她的话道：“那我就不送了，下次有机会再见面。”
　　礼貌地招手后，燕照然目送陆浅朝旁边的小区走去，直到完全不见了她的身影才转身离去。

　　另一边，陆浅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回头看着燕照然离开的背影，心里却在想林姐饭后对她说的那番话——
　　“照然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可惜就是对感情有些抗拒。”
　　“怎么？”陆浅好奇地看向林姐。
　　“唉，说来也真是……”林姐放碗的动作一顿，重重地叹了口气，“几年前照然的女朋友跟一个富二代跑了，那段时间真是把照然伤心的，后来和你哥一起开了现在这家事务所，天天忙得不成人样，也没那个功夫跟别人处对象。这事搁我这儿一说，也是照然太傻，为那么一个女孩子值得吗？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这么重感情死心眼的人也不多了。”
　　陆浅一时吃惊得不知道怎么接话。
　　林姐抬眼看陆浅的表情，凑过来轻声说：“林姐可是很看好你，要是你能和照然处上了，那可真是好人配上对儿了，不过小陆，对照然你不能太急……”
　　“林姐，我知道该怎么做。”陆浅对林姐一笑，没让她继续说。转头看向坐在客厅里的燕照然，心里一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感情创伤吗？”陆浅看着燕照然坐上一辆的士离开，自言自语道，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低头莞尔，然后转身朝一栋楼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