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艾》老D

3、吴艾（2） 到了冬天，

　　到了冬天，香城基本上没什么游客了。
　　吴艾每天干完活就抱着保温杯坐在沙发区后面的阳台上，什么也不做就可以呆上一个下午。赵新星每天也闲着没事，就经常坐在她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言辞间不断透露着劝服吴艾回城的意思。
　　也不知道吴艾有没有听进去，赵新星又怕说得太多引起反感。直到有一次看到吴艾在电脑上搜索了一家招聘网站，却迟迟没点击进去，赵新星就知道吴艾已经有了这个念头，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
　　其实赵新星挺想让吴艾跟着自己和小马一起回北京的，这样工作上的事就不必太操心，毕竟她和小马两家在北京的人脉还是挺广的，帮吴艾找个活儿基本不成问题，再加上平时生活也多少能有个照应，这对吴艾来说也是件好事。赵新星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个理儿，便找了个空闲的时间拉开阳台上的玻璃门，准备于情于理地和吴艾说上一通。
　　香城虽然地处南方，却由于高海拔，在冬天冷得跟个冰窟似的，偏偏还没有北方遍地都是的暖气，一打开门，赵新星就被窗外的寒风吹得身心俱伤。
　　吴艾听到开门声后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是赵新星便连忙把自己身上的羊绒毯子披上去，“你怎么出来了？”
　　赵新星走过来把两个人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才说：“就想来看看风景，顺便和你说会儿话。”
　　“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吴艾低着头轻声说。
　　哎？赵新星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她接着说：“这阵子我也想了挺多的，香城你们走了我也呆不下去了，要说继续找个地方重复现在的生活我也没这个意愿，也许……回到城市也挺好的，只是……”
　　赵新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把自己之前的想法说了出来：“小艾，等明珠转出去了你和我们一块儿回北京吧。”
　　然而吴艾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又缓慢却坚定地摇头拒绝了。她垂头不停绞着手指，语气稍稍有些怯懦地说：“新星，我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赵新星差点直接问了出来，但看到吴艾那略带痛苦的神色后，赵新星一下都明白了，她一时有些恼自己想问题怎么这么不全面，看着吴艾有些苍白的脸颊，心疼地揽住她的肩膀，像哄小孩儿似的柔声说：“没事没事，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和小马这不主要是怕你一个人没人照顾，到时候万一出什么事也没有个朋友在身边。”
　　吴艾靠着赵新星温暖的肩，鼻头有些酸，然而心里却很平静，她深呼吸了几下，看着远处的天空轻轻说：“新星，我真的，真的很谢谢你和小马哥。”
　　赵新星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说什么谢？你跟我们还说谢？”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在为我担心，但北京……”吴艾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新星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抚着拍了拍吴艾的背，“傻丫头，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具体的我没想好，不知道到了城市重新生活能不能适应，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现在好像有点走投无路的感觉，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路，只是吴艾少了一点勇气去搬开挡在脚前的石头。
　　“没事没事，你现在情况好多了，只要按时吃药，注意平常的心情，过正常的都市生活应该没问题的。你也不用现在就做出决定……”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赵新星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广州？广州怎么样？阿水不就在那吗？”
　　阿水？
　　吴艾呆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赵新星说的是谁。
　　阿水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搞美术的男孩，全名叫江之水，今年年初为着写生在明珠待了小半年，期间见吴艾对画画挺感兴趣的，便随口玩笑道让吴艾拜他为师。那个时候香城已进入淡季，平常闲着也是闲着，加上画画也能很好的缓解病情，吴艾一时兴起便真的跟他学起画画来，江之水就一直让吴艾称他做师父。不过学了这么久，也只是学了些皮毛，顶多做一个平日里的爱好。
　　赵新星知道这一年时间里，除了她和小马，吴艾就属和那个江之水关系最好，直到现在还经常通信保持联系。
　　只是吴艾还真没想过要因为江之水去广州，毕竟他们之间也只能算作好朋友，却还不到去投奔的程度，赵新星也只是突然起意说了一下，绝不会唐突到凭此就让吴艾去了广州。
　　只不过，经赵新星这么一提醒，吴艾倒真觉得广州可以考虑一下。
　　然而这只是一瞬的念头，心中仿佛有一种更为强烈的对未来的不安将这个念头倾覆销蚀。
　　吴艾朝赵新星淡淡一笑，“我再想想吧。”

　　明珠旅社在过年期间都会提前通知闭店，赵新星和小马怎么说都要回北京过年。因此等到最后一个驴友退了房，赵新星就忙着做年终的账目结算了，加上要把旅社盘出去也要开始算各种帐，一堆数字绕得赵新星有点头晕。
　　好不容易把帐都理清楚了，离过年也只有一个星期了，恰好吴艾也在身边提醒自己，赵新星便估摸着这几天得准备回家过年了。
　　因为下次从家里回来差不多就是准备转让的事了，所以赵新星这次把所有能带走的都装进行李箱中，临走时还寄走了两大包裹。
　　赵新星一走，吴艾一个人守着空落落的旅社，每天起床后把旅社打扫一遍，然后没事就看看书画会儿画，日子倒也是清闲得习惯了，她一向习惯了独处，只是大学毕业前后那几年让她突然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期待，以为往后的日子会有所不同，然而结果绕来绕去她终究还是一个人。
　　吴艾不自知地碰了碰左手腕上那两道狰狞的疤痕，而后又像被电到般倏地松开手，她缓缓蹲下来，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
　　她想起那个脑海深处的面容，然而记忆却本能般地将其定格在模糊的片段。她不能想得太清楚，过于清晰的记忆对她而言就是一把过于锋利的尖刀，只会划向她的心口，带出血一般浓烈的痛楚。

　　大年三十晚，吴艾窝在沙发上完成一幅在县城里买到的数字油画。在涂开一条隙缝般的色彩时，旅社的电话突然响了，手一抖一道绿色画了出来。吴艾急忙用揉成一团的纸巾去擦，然后跑到前台接电话。
　　“小艾！新年快乐！”赵新星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大喊着，后面是一片嘈杂的人声，还有春节晚会的节目音乐声。
　　吴艾很开心，她一看时间是0点6分，不觉也提高了音量，“新年快乐。”
　　“你现在在干吗呢？”
　　“刚刚在画数字油画，一直等你电话来着。”
　　“嘿嘿，”赵新星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我跟你说，我过完元宵就能回去，小马在这边找到人了，我们仨一起回去。”
　　“哦……”吴艾的心情受到一点点波动，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刚才的状态，“好呀，我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嗯，这几天你吃好玩好啊，不要太想我们……哈哈……”大概是有谁开了句玩笑，赵新星突然笑起来，吴艾还能听到小马在旁边说“小艾吧，我来说几句”。
　　“诶，你小马哥要跟你说几句，我把电话给他了。”
　　电话被小马接起，“小艾，新年快乐啊。”
　　吴艾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听到小马哥的声音了，一时有些感慨，“新年快乐。”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嗯还不错，心情挺好的。”吴艾特意加上最后一句。
　　“那行，我和新星过完元宵就回去，还有啊……”小马在那边顿了一下，“我听新星说你想去广州？”
　　“？”吴艾也没有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去广州，还没等她回话，小马就继续说：“广州挺好的，那边的工作生活你不用担心。诶我在电话里就不细说了，等我们回来了再跟你好好说。”
　　吴艾不知道小马哥要跟她说什么，但也只能应着，想到时候再说好了。
　　后来聊了几句别的电话又换回赵新星，但她那边可能还要和朋友通宵狂欢，吴艾也准备睡觉，于是两个人也没说多久。
　　电话挂断后吴艾叹了口气，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她觉得生活的前进好像并不是顺其自然，总有点什么把她慢慢推向某个地方，然而对于那个方向她自己也没有什么明确具体的想法，便也只能随波逐流。
　　那就随波逐流吧。
　　生活的真相也许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