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艾》老D

2、燕照然（1） 下午六点燕

　　下午六点燕照然正后仰着头坐在椅子上休息。启石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燕照然以一种疲惫的姿势半坐着，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天色已经暗下来，映得整个房间都阴沉沉的。
　　“吃饭去呗。”启石走过来推了燕照然一把，然后一把坐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燕照然眼睛也没睁就回道：“你不陪嫂子在家吃了？”
　　“她公司有聚餐，你难道忍心让你哥我一个人在外面吃？”
　　燕照然无奈抬起头看了启石一眼，然后才慢动作起身走到一旁拿起外衣穿上，又把桌上的几份文件装进办公包里，启石赶紧跟上去，和燕照然一起离开了办公楼。

　　启石开车行到他们以前常一起吃饭的一个小馆子，看着那熟悉的菜单，不禁一时感慨：“咱俩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你结婚后。”燕照然在喝水，言简意赅。
　　启石笑笑，又有些尴尬，便说：“你小子啥时候结婚啊？”
　　听到这话，燕照然放下水杯的动作滞了一下，然后没有表情地说：“不知道。”
　　启石好歹也是和燕照然这么多年兄弟相称，自然清楚他的那些个往事，一看到他这副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没接着问，朝前面招来服务员，点了几个常吃的菜。
　　等菜上桌这段时间，燕照然在看刚买的财经报纸，启石则发挥着好好老公的光荣传统一个劲地和媳妇发短信互通情意。
　　“哎照然，你嫂子跟我说有一姑娘，人特好，要不介绍给你？”
　　燕照然一听，从报纸抬起头来，回道：“你俩成双成对了见不得别人落单是吧？”
　　启石不以为然地瘪瘪嘴，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啊，你嫂子也是关心你嘛，这几年也没见你谈过朋友，眼看要奔四了，趁着还有年轻的资本不捞几个好姑娘带回家？别说哥没提醒你，再过几年，你就是那蔫黄瓜，打折卖都没人要了。”
　　燕照然听到这话哭笑不得，趁这会儿菜端上来，便没理他。
　　然而不知道启夫人在短信那头说了什么，启石这会硬是绕着这话题不肯撒手，一边吃还一边向燕照然宣扬着“单身无涯，回头是岸”的真理，见燕照然没什么反应，又可劲地赞扬起那位姑娘来，就差没说成天仙下凡，长孙再世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贩卖人口的。”燕照然在一旁揶揄，却不正面回答。
　　哪知启石今天是吃了秤铁了心，一心想着让燕照然点头，甚至把自己的面子都抬出来了：“你就看在哥的面子上去见那姑娘一面呗，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燕照然不禁笑起来，“是是，人家看不上我，我也懒得去贴这热脸。”
　　启石见话说到这个份上燕照然还是不愿答应，联想到燕照然那些往事不禁有些动气，一冲动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小艾？”
　　这会儿饭馆里虽然闹哄哄的，他们坐的那张餐桌却顿时安静了下来。启石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又觉得这个弟弟太没用，面色有些讪讪地看着他。
　　燕照然顿了顿，表情闪过一丝黯然，“哥你别说了。”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向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两瓶生啤，转头又对启石笑着说：“咱今天喝上几瓶。”

　　接着两个人都很自觉地没提这茬儿，天南地北扯上一大堆有的没的。
　　“不行不能喝了，你待会还要开车。”见启石还想要啤酒，燕照然赶紧挡住他。
　　“嘿，我都忘了这回事了。”启石脸红红的，神智却还很清楚，便放下招呼的手。
　　菜吃得差不多了，启石从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燕照然一根，拿火机点上，闭着眼抽了一口，笑道：“在馆子吃饭就这点好，抽烟没人管。”吐了会儿云雾又突发感慨说：“这段时间也真够忙活，又是结婚又是蜜月，幸好事务所已经上正轨了，以后的日子还是有得盼的。”
　　启石今年三十四岁，和启夫人谈了十年恋爱才步入婚姻的殿堂。早些年是觉得太年轻所以搁着没结婚，三年前好不容易双双都认可时机差不多了，启石入股的会计事务所却遇上个大麻烦。启石后来找上燕照然重新创业，这几年折腾来折腾去终于在去年底扯上证。
　　燕照然以前是在启石那家会计事务所当职员，三年前，事务所的另一个股东自己偷着帮做了几次假帐分了几百万，后来委托公司被查处才东窗事发进了监狱，启石便带着留下来的几个人重新开了一家，后来又因为种种意见不合只剩下燕照然和他，启石当时也是很欣赏燕照然的能力，便好声劝着让两个人一起入股，燕照然被说得动了心，便向也是白手起家的父亲借了些钱。两个人在初始阶段没少吃过苦头，也算是凭着启石的人脉和燕照然的才干，事务所在这三年时间里成长得飞快，到现在也能说得上步入正轨了。
　　“这话说得还太早，公司现在就一条主路上走得顺，往后还得拓几条辅线。”燕照然认真地说。
　　启石好笑地看了燕照然一眼，“我果然是老了啊，没你们年轻人那股冲劲了。”
　　燕照然没接话，启石就大他五岁，他自然知道是在开玩笑，如果启石都没有冲劲事务所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水平。然而一想到这几年来每天累死累活的样子，自己心里一时也是感慨颇多。
　　启石接着还想说什么手机就响了，打开一看是条彩信，于是立马拿起给燕照然看，“瞧见没，长得不错吧。”
　　照片里正是启夫人要介绍的那位姑娘，白皮肤长头发，模样标致乖巧，启石边给燕照然看还边反转过来自己瞅上几眼，“真是美女，你不就喜欢皮肤好的女生么。”
　　燕照然瞥了他一眼，一把推开手机，“你还真没完了。”说着起身准备去付账。
　　启石见此叹了口气，幽幽地给媳妇那边发短信：没戏，小弟不感兴趣。
　　马上那边就有回复：得了我也不指望你那游说水平，看你媳妇亲自出马吧。
　　启石一脸黑线，也没打算问自家媳妇准备怎么做，看到燕照然买完单回来，本想和他支吾一声，一想到自己那不被看好的游说能力，便也作罢，出店开车把燕照然一路送回家。

　　一回到家，燕照然像往常一样先去洗澡，然后坐在桌子前准备处理文件，但也许是公司真的已经上道了，又或者是聘了几个业务能力强大的毕业生，总之燕照然带回家的文件没半小时就搞定了。
　　燕照然甚而一时感到落寞，一看现在十点多一点，便从书架随便挑了本书躺床上翻看着。然而不知为何心情乱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燕照然又下床走到跑步机前准备跑半个小时，出一身汗再去洗澡，这样就能熬到十一点去睡觉了。
　　这四年来燕照然一直强迫着自己生活里的每分每秒都有事可干，这样就可以没有空闲去想那个埋在心底的名字，就可以没有空闲去心痛，也不会让自己有打算去原谅那个人。
　　好不容易捱到十一点，燕照然睡觉前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有一条短信，是嫂子发过来的：照然，明天下班和你哥一起回家吃个饭。
　　燕照然觉得这邀请有点其他意思，但又想不出是什么，索性不管那么多，只回了句“好的”便拉上被子蒙头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