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白骨流沙

2、第 2 章

　　“额，你认识我？……你是？”许宗小心的问。
　　“我叫燕白冰……是这样的，我想请许先生带我一起去案发现场看看。”女人平静无波的看着许宗说道，好像提出这种要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许宗刚刚惊艳的表情这下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些失望的看着燕白冰身旁的地面，没好气的说：“回吧……那儿没什么好看的。”又是一个无聊的、没事找事的人，他想。随即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便又走回了门道，准备上楼。
　　“我可以帮你……”许宗的脚步慢了下来，竖起耳朵，“把制造这两起惨案的……”
　　许宗顿住，“……东西解决。”许宗皱起了眉，站在楼梯上，背对着燕白冰，快速的思考了一番，转身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他戒备的看着她，问道：“第一起案件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件事并没有媒体介入报道。”
　　“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请你相信，我可以帮到你。”燕白冰说话的时候依然是毫无波动的平淡语气。就如她的长相，她的人一样，丝毫没有人间烟火的气息。
　　冷淡，疏离。
　　但是许宗看着她的眼睛，听着她的声音，却生不出一丁点怀疑的想法。甚至隐隐有一种老朋友间才会产生的信任感。
　　他沉默了会儿，最终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许宗开车载着燕白冰回到了演播厅，这里的采证工作已经结束，空荡荡的毫无一人，他突然想到，即使没有他带，她自己也是可以来的，为什么多此一举叫上他？
　　这样想着嘴上就不知不觉得问出了口。
　　燕白冰双手插在毛呢大衣的口袋里，正凑着原先灰烬的地方看。她抿着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在闻这里的味道。听见许宗的问话，头也没回，不痛不痒的回答道：“带上你壮壮胆。”
　　许宗震惊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仔细的看着燕白冰一本正经的脸，想知道这是不是开玩笑呢，结果一无所获。
　　他愣愣的看着燕白冰在演播厅里四处吸气，认真的查看。虽然根本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有一次竟然对着墙静静的看了五分钟。他的眼睛又落在了她那双插在口袋里，从来没见她伸出来过的手。有些沮丧的想，他刚刚在想什么？该不会是因为对方是个漂亮的异性就昏了头，这么神经病的举动他都能相信？
　　这时，燕白冰转过身来，看着许宗说：“走吧，我知道它现在大致在什么地方了。”
　　刚刚还在怀疑，听了这句话之后，又觉得没什么了。

　　这时一处比较荒凉的小公园，几棵长相寒掺的小树排了一圈，枯黄的树叶在脚下落了一层，随着秋风盘旋打转儿。燕白冰身子站的笔直，眯着眼睛，看着正前方看了许久。许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前方光秃秃的一片小广场，最边上是最常见的绿化植物，一排低矮灌木丛，再往外就是车水马龙的公路了，实在是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况且，看她的目光，似乎并没有焦点。
　　“坐下。”燕白冰突然活了过来，转身坐到了身后的木质长椅上，这样说道。
　　许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平时也不是扭捏的人，说坐就坐，于是大大方方的坐到了长椅的另一边。
　　“靠近一点。”
　　许宗惊异的看向燕白冰的眼睛，一边挪，一边有些尴尬的说道：“这不是我多想的事吧，估计换谁，他都会多想……”
　　“你想的太多了……把手伸过来。”燕白冰认真的说，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一双眼睛犹如深井般漆黑深邃。
　　“啊？……好……好吧。”他把手掌张开，手心向上，小心翼翼地的递了出去。
　　燕白冰的左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
　　刺目的白色，被藏青色的袖口衬托的更加触目惊心！那种颜色绝不可能是人类的皮肤，更像是冰雪雕刻而成，食指修长，既看不出指节，也看不出皮肤纹路，还隐隐有一种冰状的通透感。
　　这双手漂亮吗？漂亮，可是长在一个人的身上，却是难以想象的恐怖。
　　许宗看着这只冰雕似地手慢慢的附在了自己的掌心上，握紧，然后将他整个人拽了起来。

　　他被燕白冰从座椅上拽了起来，并向前走了几步。他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全身上下，甚至骨头里也透出了从未有过的轻松感。
　　世界原本凉薄的秋风已经消失不见，身体被一种温暖而舒适的温度浸泡着，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燕白冰抓着他的手动了动，许宗还沉浸在那种无以名状的舒适感中，有些迟钝的看向自己的手。真奇怪，他想，连皮肤的知觉都变的若有似无，就跟做梦一样。
　　“你往后看。”是燕白冰平淡如水的声音。
　　他顺从的向后看去。
　　有两个人坐在木质的长椅上，男的右手被穿着臃肿的女人握在手里，耷拉着脑袋，看样子是睡着了。他有些疑惑的看着那人的穿着：咖啡色的半旧皮夹克，青黑色工装裤，还有那一头疏于打理的、乱糟糟的头发。
　　那是他自己？！他终于反应过来，震惊的看向身边的燕白冰，她的脸像蒙了一层水雾一样模糊不清，刚才的无力感顿时消失不见，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再看向长椅的时候，那边的燕白冰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看着他们，一直面无表情的脸，露出诡异的微笑。

　　他几乎尖叫着抖开了燕白冰的手，在这虚无犹如梦境的环境里挣扎。可是他全身上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抖开她的手站在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燕白冰的脸在水雾中慢慢的变的清晰起来，她的嘴角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斜睨着许宗道：“不吓你醒不过来，回去恐怕就失忆了。”她的声音依旧是他熟悉的好听，平静，似乎有安抚人心的魔力。
　　许宗刚才的挣扎已经耗尽了自己的力气，现在听出自己还能回去，就渐渐的安定了下来。开始打量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世界。
　　依旧还是广场，树木，落叶，但是不同于刚才的萧瑟光景，所有的事物都微微散发着白光，似乎这些东西都像人一样有了灵魂，具有温暖治愈心灵的力量。
　　许宗又有了刚才那种忘却一切的舒适感，他呆呆的问：“这就是人死后的世界吗？”
　　“是一部分……所以说，生前受病痛折磨的人，死后能得到解脱，这是真的。”
　　“即使不生病……死了也解脱了……我真想永远呆在这里。”许宗的话像是梦呓一样轻。
　　“可惜……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即使是你的灵魂，也只能保持生前的样子三个星期。”离开躯壳的燕白冰似乎心情比较好，话也多了起来。
　　许宗惊异的问：“那三个星期后呢？”
　　“三个星期后，灵魂会像沙尘一样消散，回归到这个世界中，你看见的微光，就是灵魂的碎片。所以，不要太沉迷这里的舒适，它的作用便是消散你的意识，蒸发你的灵魂。”
　　许宗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顿时清醒了许多。
　　燕白冰突然不动了，静静的站着，似乎在倾听什么声音。就在许宗忍不住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燕白冰的脸色凝峻了起来，道：“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