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白骨流沙

3、第 3 章

　　许宗四处张望，终于注意到，远处有一个背影靠近。
　　她穿着白色衬衫，下面是大红色的套裙，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鲜艳的红色在微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极其艳丽。乌黑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洁白的后颈，而且身材苗条，看起来应该是个年轻的姑娘。许宗皱了皱眉，这姑娘看起来没有什么可怕的，为什么燕白冰这么紧张？
　　很快，许宗的汗毛就像针刺一样竖了起来。因为他终于发现，那姑娘始终背对着他们靠近，她的步伐虽然和正常人一样向前走，实际上却是后退而来。
　　突然，那个背影顿住了，她微微的向后测了下头，似乎在辨认站在她身后的两个人是谁。就这样似乎过了很久。突然，她的肩膀轻轻的抖动起来，看起来似乎……在笑？
　　就在许宗迷惑不解的时候，红裙子的姑娘突然转过了身，许宗看清之后霎时就倒坐在了地上。那不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而是一张烧焦的脸，许多烧化了的残肢断臂密密麻麻的胶黏在一起，组成了她的身体。
　　这个怪物瞬间就扑到了他们眼前，不，应该是扑到了燕白冰的眼前，高温烧化了的脸孔即使没有表情，他也能感觉到它的躁动和疯狂，似乎燕白冰是它的仇人，它的食物。
　　燕白冰左脚后退一步蹬地借力，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巨大的冰片扇子挡在身前，右手抓着扇柄，左手撑在扇面上向前推着。
　　组成扇形的冰片每个都有一米长，薄如蝉翼，如同锋利的刀片，在光线的照射下流光溢彩。与之相反的是紧贴在冰片上的怪物，身上黑红色的血肉翻滚做一团，还可以看出胸腔和腹部有三个烧的变形的头颅和手臂。张牙舞爪的伸向冰片这边的燕白冰。
　　燕白冰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是许宗从她微微颤抖的手肘感觉到了她的吃力。可是他不敢动，即使隔着一层冰片他也没有勇气再靠近那个怪物半分。如果有身体的话，现在的他肯定在这种精神和生理的双重刺激下吐的晕过去。

　　远处的风景渐渐的有些不一样，天色似乎暗了下来。一条黑色的线从不远处渐渐的往这边推移，所过之处，一片焦土。
　　如同一出默剧，那条黑色的界限无情的将温暖的世界一点点烧成了黑色，没有火焰，没有声音，只有树木、落叶瞬间碳化成飞灰的过程，连同脚下的土地也一并漆黑一片。
　　依稀还维持着树木形状的黑色灰烬在空气中向上蒸腾，形成弯曲而诡异的烟雾，如同魔鬼的不甘的手臂。
　　许宗恐惧的盯着那条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界限，所有的思维和动作都僵在了那里。
　　突然，线停在了脚下。
　　在燕白冰的脚前停滞不前，黑色的边缘延生出细小蜿蜒的纹理，马上便被时隐时现的冰霜花纹所压制。
　　燕白冰闷哼一声，后跳，璇身，巨大的扇面随着动作翻转成横向，银色的光弧从扇面的边缘横切出去。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看着优美缓慢，其实也只有一瞬而已。那怪物还没来的及作出反应已经被光弧扫的飞了出去，痛苦的在地上挣扎，组成身体的那些黑红色的残肢更加躁动了，几乎就要翻滚而出。
　　燕白冰没有停歇，弧光飞出之后就将扇面舞的竖起，松手，一个个薄如蝉翼的冰片分离开来，漂浮在空中。组成了直指怪物的刀刃群，她胳膊向后靠，又用力的向前一挥，刀刃群便随着她的动作飞了出去，嗖嗖的钉在了不远处将要起来的怪物身上，将它刺成了刺猬。
　　时间似乎静止了。
　　随后冰片开始融化，晶莹的冰面上出现了一条条蜿蜒而下的水痕，形成水滴，砸在黑色的地面上，嗒……嗒……嗒……
　　许宗紧张的看向身边笔直站立的燕白冰，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做点什么，等冰刃融化完了不就晚了吗？
　　接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怪物的身体委顿了下来，先是头滚落了下来，再是胳膊，再是那些杂乱的烧化在一起的黑红色残肢和头颅，像是一堆开了线的破烂一样堆落在了地上。
　　化的只剩一点的冰片漂浮了起来，在那堆腐肉的上空形成了一个银色的小光圈，光圈像是集聚力量一样颤动着，咚的一声辐射开来，将堆在一起的残肢推开，分的的哪里都是，就连他们的脚下都滚落了一只头颅。
　　燕白冰弯腰将那只头颅捡了起来，递到许宗的面前。
　　许宗瞬间从地上跳了起来，紧张的问：“干嘛？你不用吓我了，我已经被吓够了。”
　　燕白冰的表情轻松了许多，嘴角带着清淡的微笑：“你拿着试试，灵魂是没有触觉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再说，我叫你跟我一起来是有用的。”
　　“有用”这个词刺激到了许宗男人的自尊，想想刚才从头到尾，自己都是吓的坐在地上动不了人。没有帮身边这个女人一丁点的忙。他咬了咬牙，横着心接过了那个五官都被烧的糊在一起的头颅。
　　果然，手上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只是看着有些恶心而已。他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很满意。
　　“好了，站到那边的中间去。”燕白冰指着那个怪物身体头颅掉落的地方。
　　一看，顿时又吓了一跳，只见那些散落的残肢，都在簌簌抖动着，蠕动着往那个头颅的方向聚集，且速度非常的快，这一会儿就已经爬过了半个圈。
　　燕白冰催促道：“快过去站一会儿，他们害怕你，你看你手上的这个不是没反应嘛。”
　　许宗低头一看，确实。反正都抱在手里了，不能这个女人瞧不起自己。
　　狠了心就走了过去站定，感受着那些东西一点点的将他包围。
　　“你给我壮壮胆，一起站在这里不行吗？”许宗朝着燕白冰喊。
　　“不行，我去只能起反作用。”她十分严肃的说。
　　好在，它们离他越近，抖动的速度和移动的速度就越慢。许宗感觉他就这样站了很久，突然，那些残肢渐渐的变得透明，发起了微光，碎成了灰尘飘散到了空气里，像柳絮一般，飘飘浮浮。原本漆黑的世界，因为这些小光点的点缀，消失的树木又渐渐显出了轮廓，像是在黑暗背景中，用银色粉末画成的简笔画。

　　两人都愣怔的看着这一切，享受着暴风雨过后的平静。
　　随后燕白冰将许宗的魂魄拉回他的身体。许宗睁开眼之后看着眼前的景象。依旧是秋风落叶，似乎这里并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过。
　　“那个……刚才那个东西是怎么回事？那两起案件都是它造成的吗？”许宗问
　　燕白冰站起身,依旧将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一边走一边跟他说：“是的，那是重大火灾造成的怨灵，应该是烧死了十几个穿着同样制服年轻姑娘。她们惨死的怨念聚集到了一起，才使灵魂没有及时得到清理。”
　　清理？许宗听着这个词有些不舒服，接着问：“那死的那两个人是火灾的责任人咯。”
　　“不，应该没有关系，被烧死的人只是因为他们的灵魂有些特别。”
　　“什么特别？”
　　“这个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回到身体里的燕白冰情绪似乎又有些低迷。说了两句便有些不耐烦了，虽然她的脸上没有显示出来，但是可以从她身上散发的丝丝冷气感受的到。
　　突然一个孩子从他们中间跑过，推了燕白冰一把，竟然将她推倒在了地上。
　　许宗惊愕的站在那里，刚刚在那个世界厉害到令他仰望的燕白冰，此时竟然柔弱到这种地步？！被个孩子推一下就倒了？！
　　燕白冰微微皱了下眉，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她默默的站起来，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许宗几乎没有缓过神，追上了几步才觉得尴尬。刚刚人家姑娘倒地的时候，自己光顾着震惊了，也没有上前拉人家一把，就那么傻傻的站着。于是他拼命地想话题缓解气氛。
　　“啊……啊……那个……我还想多问一个问题，刚刚那些东西为什么怕我啊？”
　　燕白冰停住了脚步，说：“你的魂，你的职业，你的命格都与邪灵相克。……好了，我该走了，有缘再见。”
　　说完转身就走。许宗这时才发现他们停在了十字路口。
　　绿灯亮起，燕白冰随着过马路的人群消失在了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