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清冷月夜

8、第 8 章

　　“雪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万分诧异自己的女儿在新婚之夜竟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月无封不解地开口询问，“是不是易寒做错了什么？那个臭小子，先前还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会好好保护你呢！我去找他算帐！”可笑他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臭小子已经被封了穴道动弹不得了，而下手的就是他的女儿。
　　“爹，与易寒无关，是我自己想来找你的。他说不过我，只好让我来了。”暗香信口说着，表情中没有一点不安。
　　虽然月无封觉得这个理由似乎有点牵强，哪有新娘在新婚之夜跑来见爹的？但他转念一想，他们父女相认才不过十多日，而现在立刻要分开，女儿大概是舍不得，才会违背常理地跑来见自己，这样一想，月无封便不再有所怀疑。但毕竟这里并非月家堡，若是让凌云山庄的人撞见岂非要笑话？“雪儿，爹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我又何尝不是呢？但既然你已经答应要嫁给易寒了，我们父女只能暂时分开。不过，凌月两家向来联系颇多，日后我们父女还是可以经常见面的啊！”
　　“爹，我知道我今天不应该就这么跑来，可是……女儿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梗在那儿，如果得不到答案我会寝食难安的。爹，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暗香带点撒娇地说着。
　　“哦？什么问题啊？我一定告诉你！”月无封有点好奇地问。
　　“当年……你们为什么会与我失散？”幽邃的眸子中闪烁出从未在月无封面前显露的冰冷光泽。
　　“……”月无封做梦也没有想到女儿问他的居然是他这么多年一直逃避的问题，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这，说来话长，等以后爹会找机会告诉你的，你还是赶快回易寒那里吧！”女儿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女儿眼中的冷酷让他觉得好可怕。
　　“还是不愿意说吗，爹？”暗香淡淡地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似乎月无封是否说出那些陈年旧事对她而言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可有亦可无。对于过去，暗香早已不存在什么记忆，而她今生也只可能是冷心阁的冷月，月雪对她来说完全是个早已经死了的与她无关的人，那么月雪的过去又与她何干？“既然爹不肯说，那就当雪儿没有问过好了。只不过……我怕爹以后没有机会告诉雪儿当年的事了！”说着只有她明白的话，暗香扬起一抹笑容，就像之前她在凌易寒面前所表现出的温柔动人的浅笑，她虽然无法去爱这两个男人，但他们毕竟是理应与她的生命紧密相连的人——丈夫以及父亲，那么就让他们在死前记住她最美的模样吧！或许这是她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
　　袖中匕首滑出，艳红的宽大衣袖划出一条血一般的弧度，一道冰冷的银光在月无封面前闪过，嫣红的血液刹时染红了月无封颈口的衣领，而暗香的目光依然是先前的冰冷，淡漠，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
　　“雪儿……为什么……为什么啊？我……我是……你爹呀！”月无封痛苦地捂住脖子，颤抖地问着。数十年的功力加上身体的本能，让他在紧要关头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即便如此，不轻的割伤也还是再所难免。
　　“为什么？爹，你真的要问我为什么吗？”似乎没有为偷袭的失败而感到沮丧，表情还是那么冰冷，语调还是那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不过，我是一个杀手……”突然，暗香淡淡地笑了，带着一丝自嘲，“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我是一个杀手，冷心阁最出色的杀手——冷月，江湖上的人也习惯称我为……暗香！”
　　暗香二字入耳，月无封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大步，瞪大了的眼睛里写满了置疑，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他的雪儿竟是杀了冰儿的凶手——暗香。有什么比得知自己的骨肉自相残杀更令人心碎的呢？“不会的……不会……你，你怎么会是暗香？这怎么可能呢？告诉我，这，这不是真的……”
　　“为什么不会是真的？”暗香笑了起来，云淡风清，美得虚幻不真实。“要不是你当年选择抛弃我，我就不会被主人训练成杀手，也就不会杀了月冰……哦，不，应该是姐姐！那么能不能说是你害死了姐姐呢，爹？”故意拖长的尾音，一如恶魔的音符。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你干脆一剑杀了我，我宁愿什么也不知道！”月无封大叫了出来，颈项上的伤口不住的流淌着红色的血，透过指缝洒落在衣领上。对他而言，真相比死还难以接受，死只是一了百了，什么也不必再苦恼，可是知道了真相，他即便是死也无法瞑目。
　　“我原来也是这样想的，可是谁让你到现在也不愿告诉我当年的实情呢？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当然也要给你一点点惩罚啊！”暗香故作天真状地说。可是那虚假的天真淳朴在月无封看来却比鬼魅还要恐怖。他不明白这个女儿怎会如此绝情绝心。
　　“好了，废话说太多了，月无封，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即使这样是说着如此冰冷的语句，暗香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清脆，就好象是易碎的水晶，纯净的不带一丝杂音。红色的身影突然向前窜出，如一道艳红的闪电，迅捷无比。即便是毫发无伤的月无封也难以躲过的攻击，对于此刻身心皆受重创的他来说无疑是致命一击。
　　匕首准确地插入了月无封的心口，深深地没入，只剩剑柄依然袒露在外，没有一丝留情。看着与自己如此贴近的暗香绝美的脸庞，月无封的眼神有了一丝恍惚迷乱，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昕……儿……”隐约地似乎是唤出了冷昕的名。暗香微微一震，至死仍然牵挂着对方的感情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究竟要深厚到何种程度的感情才能令一个人死也无法淡忘。秀眉微蹙，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落寞，这样的情感她这辈子是不可能体会到了，或者说她原本可能可以经历，但她自己亲手放弃了这段感情。
　　“不愧是冷月，杀了自己的生父依然没有皱眉！”冷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暗香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迅速地掩去无意中外泄的情绪，冷漠地将月无封推倒在地，随后，回头对着那个主宰了自己一生的男子。
　　“主人。”平淡的语气。
　　不理会暗香，冷心阁阁主径直走到月无封身前，深邃的眼眸中有着无法再掩饰的快意，残酷的笑意。“月无封，我为你准备的这份厚礼如何啊？”缓缓地取下玄色的面纱，露出一张没有留下多少岁月痕迹的英俊的脸。
　　“你……你……谷……傲阳……”万分吃惊，终于不可置信地吐出了这个名字，如噩梦般纠缠了他十几二十年的名字。
　　“还认得我啊，无封兄！”嘲讽的语调，“我还以为你早已把我给忘了呢！”伸出手握住插在月无封胸口的匕首，用力地转了一下。
　　锥心的痛楚，但月无封硬是没有哼一声。
　　“在银月面前装得快死的模样是想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吧！只可惜，我是世上唯一知道你的心脏长在右边的的人……你认为你还有活命的可能吗？”谷傲阳阴冷的笑容，却带着一点点的寂寞。即使能够如此痛快了报仇，但那又如何呢？那个美得脱尘绝俗的人儿早已长埋地下，自己的喜悦又能与谁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