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清冷月夜

7、第 7 章

　　披着大红的嫁衣，红色的轻纱覆住暗香绝丽的容姿，但又为她更添了一分朦胧美。全身的红艳，明明是象征着吉利的颜色此时却显得刺目与狰狞，那种红就像是要滴出鲜血来一样，诡魅得令人心悸。
　　暗香轻移莲步来到凌易寒身旁，隔着薄薄的红纱暗香侧目看向一边俊伟的新郎，那深刻的五官，略显麦色的肤色，以及顷长的身形在大红的新服衬托下一览无余。暗香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加快的心跳，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有心如鹿撞的感觉，她在这一刻是如此地希望可以永远地和身边的男人共度一生，希望在余下的人生中有他的陪伴。但身为冷心阁第一杀手的她又清楚的知道她此刻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与无知，因为那个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如愿的，而她也知道自己对凌易寒的感觉根本不可能强到可以让她生起与那个人对抗的勇气，或者可以说她的感情根本无法让她改变从小养成的习惯——服从那个人的习惯，亦或者可以说她对凌易寒的感情根本无法与她与那个人之间的感情相比。有点悲哀，但这又是不争的事实，那个人早已成为她这一生无法背叛的人，永远也无法违背他，他就是这样抓住了她的永生永世，似乎她生来就注定要成为他的一样，她注定无法与命运抗衡。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清晰响亮的声音，在暗香听来就像是催命符……月无封的死亡宣判书。安静地跟随媒人进入了新房，也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独自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沿上等待新郎的来临。但这时暗香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大厅里的感觉了，她的心虽然还无法做到平静无波，但也不再是心如鹿撞了。察觉到这点的她自嘲地撇了撇嘴，果然啊，她对凌易寒的感觉根本不够深刻，那根本不是爱，那不过是一种瞬间的梦幻而已。
　　知道大厅里的人不会这么快放凌易寒回来，暗香拉下了一直遮住她的红头盖，眼前的一切不再像之前一样蒙上一层淡淡的红色，双眼似乎有了一瞬的不适应，暗香闭上了双眼，然后再缓缓睁开，向四周环视了一遍，想仔细地看看这个为她和他准备的新房。刺眼的“喜”字贴得四处都是，梁上也悬着红色的纱帐，轻纱漫扬，虚幻不真实的美。周围异常的安静，没有一点声响，甚至暗香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所有的喜气在这无声的环境下也变得令人心慌。
　　凌易寒啊，凌易寒，你爱上了我这个永远也无法再爱人的人，你的一生将就此被毁灭，你知道吗？知道吗？暗香在心中不断地重复着这话，有对凌易寒的的歉疚，也有对自己命运的无奈。心中涩涩的感觉是她第一次拥有的。无法爱上他，却真实地喜欢上了他，矛盾的心情暗香终于体会到了，可是即便喜欢又有什么用呢？这夜一过，她与凌易寒将是永世的诀别，这点暗香是非常清楚的。念此，暗香突然觉得心好痛，仿佛有一根针在心头一下一下地扎着，不是那种撕心的痛楚，却也让人痛得无法呼吸。
　　远处的喧闹渐渐接近，凌易寒开怀的笑声也时断时续地传入暗香的耳中，暗香痛苦地闭上双眼，缓缓地再度盖上红巾，端正地坐在床沿上，静候她的夫婿，可是她此刻的心情又有谁知道？又有谁能理解她此刻复杂的心绪。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一身喜装的凌易寒出现在了门口，暗香的心不由咯噔一下。脚步一点一点接近，凌易寒的气息也一步一步的逼近，暗香的心也越跳越快，曾有那么一刻，暗香担心自己的心脏还能不能承受负荷。可是，直至凌易寒在自己身边坐下，暗香的心反而突然彻底地平静了下来，事极必反应该就是这个道理吧！一切已经无法再挽回了，就在她答应完成那个人的任务的那一刻，她与凌易寒就不可能会有任何美好的结局了，会发生的不是永远的敌对就是生死永别……既然这样，那就彻底地放弃吧，把这一段还来不及成型的爱恋彻底地掩藏到内心深处，让时间去遗忘它。
　　“月，我真的娶到你了吗？我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仿佛只是一个梦……我好怕梦醒以后你又会离开我……我真的好怕……”颤抖的手慢慢地挑起暗香的面纱，当暗香冷艳的姿容完全出现在凌易寒的面前，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还好，真的是你……”
　　若在先前，暗香定会被凌易寒的柔情感动，但现在，不过是转眼之间，她竟真的对他做到了心如止水，再怎么感人肺腑的语句在她听来也不再有一丝特别。暗香惊讶于自己的改变，却也乐得接受，因为对凌易寒抱有特殊感情是她自己最无法接受的，如果真的可以忘了之前对他的一时的喜欢，对她而言是最好的。
　　看着自己的眼眸没有一点感情的浮动，宛若一具没有生命的空壳，凌易寒突然害怕地搂过暗香，让她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肩上，好让自己更清晰地感受她的温度，以确认她的存在。“不要这样，月，不要这样对我，我知道我不该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逼你嫁给我，但你可以拒绝我，可以恨我，只求你不要无视我的存在……这样的惩罚我接受不了……”好听的声音中竟隐隐地带上了一丝哭腔，低哑的男声所带出的哭意足以撼动每个人心底那根柔软的心弦，可是早已被训练得无情无心的暗香还会被感动吗？已经彻底地掩藏了自己萌生出的情感的暗香还会有接受的可能吗？
　　“易寒……”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喊凌易寒的名字，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清脆的声音中有着连她自己也诧异的温柔与冰冷，十分矛盾的共存，“你不是一直在寻找杀死姐姐的凶手暗香吗？”明显地感到凌易寒的身躯一瞬间的僵硬，暗香的唇角竟浮现了冷酷的笑容，“我就是啊……我就是人称魅影暗香的冷月！”没有给凌易寒消化一丁点的震惊，暗香玉指疾点，凌易寒倒下了，倒在了他新婚的床上，眼中写满的是不信与悲怆，却连一点点的恨意也找不到。
　　“你真的如此爱我吗？即使知道我就是冷心阁的第一杀手暗香，你也无法恨我吗？”轻抚着凌易寒英俊的脸颊，暗香的脸上浮现了难得的温柔，虽然她没有笑，但此刻的她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明艳照人，“记得我和你说过吗？我是没有感情的，正如江湖的传言一样暗香是无情且无心的，既然无情无心，你又怎能期待我去爱你，去恨你呢？易寒，冷心阁的训练是你无法想象的，连其他杀手都能做到冷酷无情更何况我这个冷心阁的第一杀手呢？”温柔地将凌易寒的身子平放在床上，并为他拉上被子，“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答应嫁给你吗？其实事实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之所以会答应并不是因为爹的劝告，而是因为这一切都是主人要我这么做的，冷心阁的主人要我答应嫁给你。”轻轻地笑开，浅浅的笑容竟美得让人无法直视，“你一定很奇怪吧，为什么主人要成全你呢？因为……主人恨我的爹娘，也恨我啊……他知道我无法违背他，所以他要以最残酷的方式结束我爹的生命……那就是要在我的新婚之夜——我爹以为我有了好归宿的这一夜，由我亲手杀了他！”笑容渐渐冷冻在了唇边，周围的温度在这一瞬似乎降了许多。
　　凌易寒无法说话，但暗香一连串的叙述已经让他连震惊都做不到了，整个人都无法再做任何思考，似乎对他而言时间已经在在这一刻停止了，他能做的只是用呆滞的目光看着暗香——这个他最爱却根本无法了解的女子。
　　“冷月。”微愠的叫唤从门口传来，门已经不知在何时被打开了。“你在这里已经耽搁许多时间，难道你忘了你的任务了吗？”
　　暗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耀日来了，于是收起方才她刻意在凌易寒面前表现出的温柔，恢复了她惯有的冰冷容颜，转身面对耀日，声音听不出任何的不安，“如果我会忘了我的任务，现在你就已经躺在地上变成一具尸体了！”
　　耀日固然气极，但有怒不敢发，只好硬生生地将愤怒吞下。“没有忘最好，那你还不赶快去月无封的房间里？至于这个凌易寒我会解决的。”
　　“主人没有让我们杀了他，他已经被我封了穴道，对你应该造不成伤害，你就在这里看着他好了！等我杀了月无封，我会请示主人如何处置凌易寒的。”看了眼不服气的耀日，暗香又冷冷地加了一句，“如果你杀了他，对我也没什么损失，但主人怪罪起来就别怨我没有事先提醒你！”说罢，暗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