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小春卷儿

90、龙颜震怒（1） 乾坤殿

　　乾坤殿
　　利贞帝坐在殿中的龙椅上，低头看着早朝时百官呈上的奏折，近身太监黄义成手持拂尘要一旁躬身候着。殿下是已经问安跪了一刻钟的刑部侍郎周易生。
　　黄义成看了一眼殿下稽首跪着的周侍郎，又看了一眼认真看奏章的利贞帝，想要提醒却又怕惹了陛下不高兴，便很是同情的看着那位周侍郎。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利贞帝将手中的奏章喝了起来，喝了一口黄义成刚温好的热茶，直了直身子，看着殿下跪着的周易生，开口道：“起来吧。”
　　“谢陛下。”周易生今年也四十好几了，跪了恁长时间，膝盖多少有些酸痛，摇摇晃晃的起身，硬撑着微微有些颤抖的双腿，交手躬身站立道。
　　“林婕妤的死因查清楚了？”利贞帝厉色看着周易生，问道。
　　“回陛下，查清楚了。”周易生很是有些胆战心惊，自己本是来领功的，却不知为何方才跪了那么久陛下都不曾让自己起身，难不成，自己什么时候犯了龙威却不自知。周易生苦恼的想着，却始终想不出所以然来。
　　“那就给朕说说吧。”利贞帝本也不是对周易生有不高兴，只是今日早朝听工部尚书禀报江南水患灾后重建进度缓慢，百姓生产生活均不能得到保证。想到这近年关了，江南却又众多百姓无家可归，心中着实烦闷，遂对工部发了大怒，又撤了几个直接负责的官员。回来看奏折时又看到西南道御史上奏说吐蕃进犯愈加猖獗。想到近几日前朝内廷一事接一事，就顿觉头风又要发作。可巧，周易生此时来禀报，便将压抑的怒火撒在了他身上，这周易生也算是受了无辜的牵连。
　　“是，陛下。”周易生看利贞帝脸色稍有缓和，心也稍安了些，长出了一口气，周易生整理了情绪，开始向利贞帝禀报关于林婕妤之死查到的全部细节。
　　“你是说，是絮涵设计害死了心妍？”这絮涵是兰昭容的闺名，心妍是林婕妤的闺名，利贞帝喜好唤嫔妃的名字而非封号，当下虽对着周易生，倒也以闺名称呼兰昭容和林婕妤。利贞帝听了周易生颇为详细的讲述，心中虽知这周易生断不会胡说，却也是在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当下，一股莫名的怒气喷涌而出，利贞帝重重的将手中茶盏掷在桌上，厉声对周易生道：“一派胡言。”
　　周易生听利贞帝高声厉气，便知其定是动了怒，顿时吓得跪下，不断叩头道：“陛下息怒，微臣所说句句属实，绝没有搬弄是非的胡说啊。”
　　黄义成也被利贞帝突然的怒气惊着了，又看那茶盏翻在桌上，茶水撒了一桌面，忙上前将杯盏扶起，又将桌上的茶水擦拭赶紧，着人去换了新茶，端着送到利贞帝身前，低声道：“陛下息怒啊，您忘了侍御医的话了，您的头风最忌讳动怒了。”
　　利贞帝没有言语，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殿下吓得不停叩头的周易生，缓声道：“你既说抓到了人，便将审案的记录呈给朕看。”
　　“是，陛下。”周易生也不得害怕了，慌忙起身将带来的案卷递给黄义成，由黄义成呈给利贞帝过目。
　　涉案人不多，仅有林婕妤宫中的小宫女喜儿和胡行衍等5人，一夜的时间也足够审个遍儿了。周易生号称朝中第一酷吏，自然让犯人乖乖招供的法子多着呢。一般的人进了刑部基本上心理防线便已崩塌了，不需要上什么残酷的刑罚便全盘托出。只是那胡行衍想是经受过不少训练，忍受力也是极强，应是挨过了杖刑和鞭刑，直至上了夹板刑架，胡行衍欲自裁而不得，终于吐口将所有的事交待了。涉案五人，胡行衍的供词便占了一半之篇幅，其中还涉及兰昭容勾结盼兮宫宫女海棠，给贤妃下药和兰昭容派手下欲杀盼兮宫宫女若念等事。
　　周易生看着座上皱眉认真看刑供的利贞帝，心中暗叹，人人都道天子享尽荣华富贵，手握生杀大权，坐拥六宫粉黛。殊不知，就这些后宫的女人们，不但有绝色容颜，更有一个深邃的心。兰昭容，一个二十出头的妃嫔，却有着如此狠辣的心。而那贤妃，看似在此事上受害于兰昭容，实则是此事的最大赢家。她知道掩藏锋芒，也知道示弱，所言所为皆在兰昭容之上，其聪明和谋略比朝中诸位官员而丝毫不差。这天子的后宫之福，怕也不是那么好享的吧。
　　周易生想着，在心中不断叹息，同时更是在庆幸，自己家中的一妻一妾素来相处和谐，没有闹出什么事端，也为自己忙于政务腾出了大的空间。男人呐，虽不能满足于一妻，却也只能驾驭这齐人之福，多了，怕是回由福转祸了。
　　利贞帝看着手中不厚的一本刑供记录，眉头紧皱，心中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自己最烦最怕的终究还是来了。利贞帝想起自己做安王时，便看见自己父皇后宫的嫔妃们争风吃醋、尔虞我诈，自己夭折的皇妹皇弟和惨死的先皇嫔妃也在其幼小的心灵上刻上了深深地伤痕。利贞帝即位后一直不充实后宫，就是怕内廷妃嫔太多，若是明争暗斗起来怕是自家后院的火永远也灭不完。利贞帝的父皇无心朝政，加之自己的皇祖母又曾篡权称帝，自己继承的这个江山本就是个烂摊子。利贞帝心高，想要将这个国家在自己执政的时期内恢复甚至超越太宗时的辉煌。前几年，利贞帝也是颇为满意的，自己忙于前朝政事，后廷在皇后斯年的管理下也相安无事。不想现下还是出了事端，利贞帝突然生出一种心力不足的挫败感。难道自己终究逃不过宿命的安排，要踏上先祖的老路吗？当年，自己已经在婚姻大事上妥协了，难道还要在如今受制于后宫这群女人的争斗，而终于荒废朝政了吗……
　　利贞帝想着，额前突突的跳着痛。利贞帝放下手中的案卷，用手揉了揉前额，深吸了一口气道：“盼兮、静言何在？”
　　“回禀陛下，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一早便赶去秋兰轩了。”黄义成上前一步，向利贞帝禀报完毕，又低声问道：“陛下，可要宣二位娘娘和兰昭容觐见？”
　　“不必了，给朕备轿，摆驾秋兰轩。”利贞帝面上没有表情，也看不出心中在想些什么。起身后，又向堂下候着的周易生道：“周易生，这案子证据确凿，你今日便将卷宗和相关案犯交予大理寺，让他们着手处理吧。”
　　“微臣遵旨。”周易生跪身素拜领旨，心知这案子便算是结了，虽不知结果是否如了圣意，但好在没有逆了龙鳞，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利贞帝径直从周易生身边走过，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一眼。周易生也不敢起身，便又叩头高声道：“微臣恭送陛下。”又待利贞帝出门后，才起身退出屋，向刑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