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小春卷儿

86、暗流涌动（4） 屋中众人见

　　屋中众人见淑妃未表态，心中也不知其想法，便也静静地等待。
　　半晌，淑妃才回神，看向贤妃，淡淡道：“妹妹可已有了什么想法？”
　　“妹妹资历尚浅，又未曾经历过这等事故，哪里还有什么想法可言？”贤妃笑着说罢，顿了顿，又说：“只是……妹妹觉得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淑妃哪里不知道贤妃是故作谦虚，单从方才在秋兰轩贤妃故意说没什么事便能看出她是不想打草惊蛇，想必贤妃如此做，应也是心中对谁做了这件事有了计较的。当下微微一笑：“妹妹太谦虚了。方才妹妹在秋兰轩故意说没有发现蹊跷，将几位妹妹支开了，单独跟我说，妹妹就应该已经开始做打算了吧。”说罢，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当真是什么都逃不过姐姐的眼睛。”贤妃明眸一转，笑着道，“妹妹知道想要在这人多眼杂的后宫之中，给某个妃嫔汤药饮食中做手脚当真不是易事。因此妹妹认为，这个人的地位怕是不会低的，多少应也不会低于林婕妤。因此，方才妹妹在屋中便安排了人观察，果然不出妹妹所料，有一人不论神色、反应、态度，都很不寻常。”
　　“妹妹说的是她……”淑妃也是明眼人，方才屋中众人态度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当下听贤妃这么一说，脑中便立刻跳出个人来。
　　“正是……”贤妃嫣然一笑，心中知晓淑妃说的她就是自己所说的她。
　　片刻，淑妃与贤妃二人相视一笑。
　　“那么方才跟着妹妹与我的人，便也是她了。”淑妃看了看身旁为自己续茶的采徽，接着对贤妃说道。
　　“应当是的。妹妹已经着杨则安去跟了，待他回来便明了了。”贤妃端起采徽续好的热茶，喝了一口道。
　　“现下，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断和猜测，怕就是说给陛下，陛下也不会信的，再者，她也不会坐以待毙，妹妹可有什么好法子找到确凿的证据？”淑妃知道贤妃对此事应是已做好了安排，也有了十足的把握，便也愿意装装傻，让她出出风头。因此，便故意问道。
　　“姐姐说的对。现下我们没有证据，她也定会采取行动，我们不如……”贤妃知道凭淑妃的聪慧和在皇后身边多年协助的经验，定是知晓如何处置。但既然她有让贤之心，自己便也不必客气。只是想起虽在自己宫中，但终究不是十足十保险的。便俯在淑妃耳畔，低声将自己的安排打算告知淑妃。
　　淑妃听罢，眼带赞赏，微微笑笑，起身道：“妹妹不是说凝月和凝阳想我了吗，可巧我也这两个小丫头了，妹妹便带我去看看她们吧。”
　　“姐姐说的是。”贤妃起身笑着对淑妃说罢，又转身对采徽道：“采徽，你先去看看两位公主午睡起身了没，本宫和淑妃姐姐随后就到。”
　　“是，娘娘。”采徽交手俯身答罢，便退身出了屋。
　　贤妃则陪着淑妃，带着惜文等人向两位公主住的蔻芳阁去了。

　　“若念，你怎么了，是还在想胡公公的事吗？”紫嫣边给暖炉加入柴火，边看着一旁苦着脸的若念，颇为担心的开口问道。这丫头方才从林婕妤屋中出来就不对劲，见了胡公公后，便更不好了，也不知晓是怎么回事。
　　“紫嫣姐姐，你说人死了以后会有魂灵吗？”若念呆呆的坐在桌前，两只手撑着脑袋，非但没有回答紫嫣的问话，反倒是没有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
　　“啊？”紫嫣明显被问愣住了，这丫头又在想什么。紫嫣想了想，又将暖炉的火压实了，坐在若念对面，对若念道，“应当是有的。我娘说，人若是活着的时候常做善事，死了以后就能到天上去做神仙，如果作恶事的话，就会被打入地府上刀山下油锅受苦……恩，应该是有的。”说罢，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以示肯定。
　　“那若是我们这样的平凡人呢？没有做什么善事也没有做过恶事……”若念皱着眉，苦恼的问道。
　　“平凡人啊……”紫嫣被若念这么一问，也给问住了，这平凡人倒是没有听说过死后会怎么样。接着又不太肯定的说道，“应该会很快地投胎，开始下一世吧……”
　　“下一世啊，那海棠姐姐应该已经投胎了吧……林婕妤和她的孩子应该也可以快快的投胎了……哎……希望下辈子他们都能够过上平安幸福的生活……”若念挎着脸，叹着气嘟囔着。
　　“若念，你怎么突然说到林婕妤了？”紫嫣听若念说起林婕妤，心中很是疑问，便问道。紫嫣心念这若念说起海棠还是正常，毕竟是身边儿的人。可是这林婕妤与若念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啊，怎么就说起她了。
　　“哎……”若念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半晌，才对着紫嫣慢慢道出自己说起婕妤的缘由，“我跟着娘娘进了内室以后，才发现里面的血腥味比外面的打多了。屋里满地都是血盆，我当时就在想，婕妤死前应是很痛苦的吧，毕竟流了那么多的血。但是更让我觉得婕妤可怜的是那间内室当真是很简陋的，不要说比娘娘的晨露阁了，就是比起采徽姐姐和惜文姑姑的屋子都没有强很多，这位婕妤小主怕是没有很得宠的对不对……”若念说着，眼睛又是一阵发酸，顿了顿，声音有些闷闷的接着道，“紫嫣姐姐，你知道吗，我在里面还看到了那个没有足月的胎儿，血淋淋的，就在那个冰冷的血盆里扔着，那也曾是一条生命啊……他那么小，但是五指都能清楚的分辨了，如果不出事，他会是一个受人疼爱的小主子……可是……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出生，睁开眼睛看看这个皇宫，看看他的父皇和母妃了……就像是海棠姐姐一样，再也没有机会回去看小柳……”若念说着，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紫嫣听若念说着，仿佛那残酷的画面就浮现在自己的眼前，鼻子也是一阵阵的发酸。紫嫣起身，拥住哭得不停颤抖的若念，声音也有些喑哑的说道：“若念，生死有命，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活着的每一天，祈祷那些死去的人能够早日得到新生……其实对于海棠、林婕妤和那个孩子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每个生活在皇宫的人，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都在忍受不同的痛苦，可能是压抑和恐惧，也可能是随时会降临的灾难和死亡……其实每个人都在想尽一切办法过得更好或者是离开这个皇宫，你看那些娘娘和皇子公主们，不也是一样吗，都在想方设法的争得圣宠，好获得更大的权力，在宫中占据一席之地。你来的晚，不了解，那位林婕妤其实过得很辛苦的，主位的兰昭容你也知道，对她是百般欺凌和打压，即使婕妤怀了身孕，也没少被欺负。宫里的人都说，若是林婕妤诞下皇子，怕是会被兰昭容夺去，还可能会出现杀母的惨剧呢。你以为，失了皇子的林婕妤和离开亲生母亲的小皇子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吗？所以我说，也许只有死……才是最好的解脱……”
　　若念深刻的感觉到紫嫣的痛苦，那颤抖的身体和逐渐紊乱的气息，将紫嫣隐忍的悲伤显露无疑……
　　伤心了好一阵子，若念才渐渐收敛了情绪，同紫嫣和回来了的紫昙一起用了晚膳后，便回了偏阁。
　　少了海棠的冬日的夜是冷清的，若念将暖炉火生好，准备去关好窗子睡下。方走到窗边，若念便看见天空中那一轮明月仿佛有些异样。不知为何与平日的皎白不同，今夜的月泛着些血红色。若念抬头仰望，发现夜空中一颗星星也没有。若念突然升起一丝透不过气的压抑和慌张，这样的夜，不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