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小春卷儿

76、腊日新赏（3） 晨起若念与

　　晨起若念与紫嫣二人的对话当真是起了效。紫嫣看着身边大快朵颐的若念，心中倒是颇为喜悦。只是，紫嫣看了看碗里色香味样样缺失的饭，实在想不出来为何若念能吃的如此津津有味……

　　“若念，你不觉得今儿个小厨房的师傅懈怠了吗？”从膳庭出来，紫嫣朝周围望了望，见没什么人经过，才低声对身旁的若念道。
　　“懈怠？没有吧，我觉得每天都是这样呀。”若念见紫嫣神神秘秘的模样，心中很是纳闷，又不知紫嫣所问何意，便疑惑的望着紫嫣道。
　　“没有没有，今天不一样，你没发现吗，平日里早膳还是蛮好吃的，就算不好吃的时候也是能入口的吧，可是今儿个的早膳是什么呀，一碗粥上面飘几片菜叶，那怎么算早膳嘛！还是尚食局做的好吃。哎，可惜咱们没有这种口福啊…”紫嫣一脸怨天尤人、痛心疾首的表情，颇为夸张，也很是好笑。
　　“嘻嘻，姐姐分明就是肚子里闹馋虫了。”若念顿时被紫嫣动作神色逗笑了，两个小梨窝浅浅的浮在嘴角，很是甜美好看。
　　“哪有！哪有！”紫嫣见自己的小心思被若念猜透，很是羞涩，便一个劲的不承认。忽然，紫嫣眼睛一转，立刻转了话锋，“我想啊，肯定厨子也要去领赏，所以今儿个匆匆忙忙把早膳搞砸了。不过……若念你还是蛮厉害的，那么难吃，你还吃的那么开心。”说罢，紫嫣又坏笑的看着若念。
　　“今儿个是腊八，在我家那边有喝粥的风俗，我娘说，这一日要多喝些粥，来年才能衣食不缺。不过，在余杭那边，是要用八种不同的食材熬粥的，讨腊八的菜头，就像京城这边冬至要吃饺子一样。虽然今天的粥不好喝，但好歹也是粥啊，所以我才喝得那么认真。”若念离开家快两年了，这是第二次在宫中过腊八，若念想家，总想着能在宫里找到些家的味道，奈何南北差异，连习俗一是相去甚远，若念只能将就着以此来稍解思乡之苦。
　　“原来是这样啊。我曾听别宫的宫女说过又腊八粥，应该和你说的一样吧？”紫嫣听若念如此说，想起自己在尚寝局当差时自己同屋的小宫女说起过家乡习俗，与若念所说相似，便问道。
　　“是的，我们也叫腊八粥的。以后咱们要是都出宫去了，姐姐还又紫昙姐姐同我一起回余杭，我叫我娘给你们做腊八粥吃，她做的腊八粥远近闻名，很是香甜的。”若念说起自己的娘亲，心中很是喜悦。只是想起海棠，心中又是一沉，“可惜，海棠姐姐再也吃不到了。”
　　“若念可是又要难过了？”紫嫣见若念小脸又垮下来，心也是一沉，便说道。
　　“没有，只是有些遗憾。紫嫣姐姐，你放心，若念已经想通了，我们都要好好的，只有好好活着，才是告慰海棠姐姐最好的方式。”若念压住心中涌起的难过，笑着对紫嫣道。
　　“这就对了。”紫嫣笑着说，“我们快些走吧，紫昙肯定在前面等急了。”
　　“对了，若念，我发现你变漂亮了。”
　　“姐姐可别笑话若念了。”
　　“没有，是真的……”
　　腊八的清晨，阳光普照大地，微风夹着寒意在盼兮宫廊道上轻轻地吹着，不远处传来姑娘们隐约的说笑声……

　　回到屋中，若念打开方才在大殿娘娘给大家赏赐的新年礼。这是若念进宫来第一次受到赏赐，虽然这赏赐是宫里人人都有份的。
　　前一年这个时候，若念方进宫不就，在浣衣局当值的宫女是宫里地位最低的，自然赏赐也轮不到她们，就算是有，也会被位高的宫女太监克扣，若念她们自然是什么都拿不到的。
　　紫雪、红雪、面脂、口脂、澡豆，还有几块碎银子，这就是若念作为三等宫女得到的新年赏赐。虽然不多，却让若念心中喜滋滋的。
　　紫昙留在前院伺候了，紫嫣方才被芍药叫走，说是王公公找。若念便自己一个人回来了。海棠走后，宫里便少了一个人手，这事儿大也不大，小也不小，只是宫中因此都重新排了差事，每个人每天做什么都有规定，伺候娘娘晨起也变成轮着来的了。若念倒觉得这样甚好，隔一日去前殿伺候一次当真让若念轻松了不少，虽然白日里的活儿变多了，却也好过在主子身边担惊受怕的好。
　　方才领赏时，娘娘说皇上不单单给前朝的文武百官发了赏，也没忘记后宫众人，每年腊八是人人有赏。后来紫嫣告诉自己，前朝的赏赐大致多了新年历日什么的。宫里的人嘛，用不着那些东西。只是若念她们得到的那些个碎银子可不是皇上赏的。今年，娘娘体恤宫中众人因宫宴之事忙碌，便每人多发了些银两，当然，不同等级的宫女太监是分开发放的，差异应就是在这银子的数量上了。
　　小姑娘总是爱美的，那澡豆、面脂、口脂的闻着相，看起来颜色也好看，若念当真是极喜欢的。只是若念平素不爱妆容，更不像宫里其他人喜好把一张脸画的素白，若念只喜欢淡淡的描几笔，清雅却不失端庄稳重，大致也是如此，那日在湖边，若念才被贤妃一眼就记住了。

　　将娘娘赏的东西收拾好，若念又拿出了一盒面脂、一盒口脂和一些碎银子，还有一个早包好的小包，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柜子上摆着的海棠花，出了门。

　　到了到了盼兮宫西门，若念没有看到德安，若念本想找人问问，但转念一想，便知晓自己到何处能找到他了。转身，若念便踏上了门南边的一条小径……
　　这是若念第三次来这个荒废的小花园。踩着半人高的枯草，若念深一脚浅一脚困难的走着，向深处走了走，果不其然，听见了一个似在哭泣的男声，“海棠，你死得好冤枉，你托梦告诉我是谁害你的，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若念听着德安的话，眼睛有点发热，慢慢的走到正在烧纸钱的德安身边蹲下，拿了些纸钱跟着德安一起烧着。
　　“海棠，我给你多烧点纸钱，你到了那边儿，别不舍得用，多给鬼差点钱，也能少受苦。”德安也没有理会身边蹲着的若念，只是自顾自说着。
　　“姐姐不会受苦的，她那么善良，一定能登极乐的。”若念哑着嗓子，边落着泪边说道。“姐姐，你放心，你交代我的事情，我一定能做到的。你好好安息吧。”若念边烧着纸便念叨着。
　　两个人就这样时不时念叨一句，在靠近宫墙的空地上将一沓纸钱烧了。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将灰烬卷起，吹散，倒真像是在收钱似的……

　　“德公公，这个是今儿个娘娘赏的东西。”烧了纸，若念叫住准备离开的德安，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他道，“还有这个小包袱里是一些银子，麻烦你捎给小柳。”
　　“这个？”德安多少是有些怨恨若念的，他总觉得若念与海棠同住，为何没有及时的救海棠。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的迁怒毫无道理。本来不想理会若念的，但猛地看若念给自己东西有这么说，心中倒是一惊。
　　“还请德公公瞒着小柳，海棠姐姐的事情。以后每个月初一咱们就在这里见，您帮我把银子捎给小柳，可以吗？”若念福身，恭敬地向德安问道。
　　“哎，我怎么会告诉小柳呢。她本来身体弱，若是知道，定是活不了了。”说着，德安又落泪了。
　　若念见德安一个男人竟哭的双眼通红，心下也是凄然，泪水再也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