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小春卷儿

75、腊日新赏（2） 若念静静的

　　若念静静的看着海棠嫩绿的叶子，心中想起自己还欠海棠一个答案，这株不知何时方会开花的海棠究竟是什么品种。
　　“海棠姐姐，你在天之灵保佑这株海棠早早的开花吧，待养好了，我便托德公公将花带出宫去捎给小柳。还有，昨日我将去了小花园，从第三个假山下找到了你说的那些东西，等过些日子我便拿出一些给德公公，请他送出宫去。姐姐，你放心，我会嘱托德公公不要告诉小柳你的事，以后我就是你，小柳会永远有一个爱她的姐姐在宫中的。”从海棠没了以后，若念便有了这个对花说话的习惯，这几株海棠花对于若念而言，就是海棠本人，若念用心呵护着，只期盼着哪天这花能真的开了。
　　“原来都是姐姐对我好，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你。”若念心中暗暗念着，

　　“若念，你起了吗？”若念正想着，便听见门口传来不大且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和紫嫣柔柔的问话。
　　若念将花放好，整理好情绪和面色，带着淡淡的笑容快步走到门前，边将门打开边到：“紫嫣姐姐，你来了。”
　　门一开，紫嫣便快步进了屋，边搓着手边快速将门关上，又小跑着道暖炉旁，预备烘烘手，不料，那炉火早熄了，紫嫣转过身，嘟着嘴对若念道：“你都不知道今儿个外边有多冷，我多穿了好几层衣裳都冻得要死，你快多穿些。”顿了顿，又接着说：“这炉火怎得灭了，我还想暖和暖和呢。若念，你不冷啊？”
　　“还好。”若念见紫嫣冻得缩成一团的模样，便笑着边答道，“大致是我起身后一直在收拾屋子，活动着便也不这么冷了。”说罢，又转身走到矮柜旁，准备拿出件厚实些的衣裳给紫嫣披上，好歹抵挡些寒意。
　　“若念你夜里又没睡好是不是？”紫嫣听若念说，又看了屋子干净整洁的模样，再想到近几日若念总是顶着黑眼圈，心中很是担忧，转身正色问若念。
　　海棠走了有十日了，一开始几日，紫昙和紫嫣是轮流在这偏阁住着陪若念的，对此惜文姑姑也默许了。若念年纪小，又突逢了这变故，定是会害怕的。加之，她与海棠情深意笃，紫昙也怕若念一时想不通做了傻事。那几日，紫嫣就发现了，这若念夜里总是翻来覆去，起身来看，便见着这丫头正躲在被子里独自落泪，整宿整宿的不睡。再后来，好容易若念夜里稍稍能睡些了。又不知是哪个嚼舌根的，将紫昙紫嫣陪若念一事说给采徽知道。那采徽仗着自己是宫里的主管宫女，便硬不许紫昙和紫嫣再来偏阁睡。胳膊终究是扭不过大腿，紫昙紫嫣虽与惜文姑姑关系近，却也不能坏了规矩，只能回到自己的屋子歇息，留下若念一个人守着这个伤心的屋子。
　　“睡得还好。就是早上醒的早了些。不打紧。”若念笑笑，低声回答紫嫣，又在柜中翻了翻，找了件厚衣服准备拿给紫嫣。
　　紫嫣看见若念手中拿着的衣裳，便知道这丫头是要给自己御寒用的，忙制止若念的动作道：“若念快别忙了，没事的，方才我从外边进来冷，现下已是好多了。你快收拾好，咱们一起去用早膳，今儿个腊八，娘娘放新年赏，我们可要早些去。”紫嫣将看着若念将衣裳放好了，又拉了若念坐在桌边道：“你每日都和我们说睡得还好，不打紧。可是你当我和紫昙如此没心没肺，看不出你一脸倦容啊。”
　　若念知道紫嫣和紫昙关心自己，可是海棠走后自己就像是被抽了魂，每天也没什么精神头，似乎连活下去的动力都失去了。自己也真是不想让他们担心，但是很多事情刻意瞒也瞒不住。若念听着紫嫣说话，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解释和反驳，便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双手绞着衣角，抓紧又松开，如此反复。
　　“若念，我知道海棠走了你伤心，我和紫昙也伤心啊，你不知道，紫昙为了这个事哭了好多天。但是我们都知道，我们就是哭死了，也换不回海棠。海棠她已经走了，你再伤心有什么用呢？你要知道，你不是为了自己活着的，你还有父母，还有我们这些姐妹，若是你有了什么好歹，别人不会难过，甚至连感觉都不会有，伤心的是你亲近的人。其实，海棠已经很幸运了。她死了，有你这样的难过，茶饭不思。但是有很多的人，死了连一个掉眼泪的人都没有。”紫嫣用少有的严肃语气对若念说道，边说着眼睛也有些泛红。顿了顿，紫嫣又开口，“若念，你要向前看，咱们在宫里的日子还长，你还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咱们还要平平安安的出宫回家去。若念，其实在这个宫里呆久了，你便会知道，没有什么人对你是真心的，只有我们这样底层的小宫女，彼此情谊深厚，就是采徽那样的人，都是没什么感情的，在她们的眼里，咱们只不过是工具，只有被利用的份儿……”
　　紫嫣突然停了下来，若念抬头，隔着泪眼看见紫嫣的眼中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在跳动，想是悲伤又像是绝望。若念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心中明白，那一定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紫嫣的话，很朴素，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和引经据典的说教，却有一种基于平凡的力量，深深地扣动若念的心。是的，海棠的离去并没有带走自己的世界，自己还要活着。亲者痛，仇者快，是若念从海棠的逝去中明白的道理。海棠的亲者如自己、紫昙，当真是伤心欲绝，而采徽，虽说是仇者不甚恰当，却当真是乐见海棠之死带给自己和紫昙的悲伤的。
　　“姐姐，你说得对。我们活着的人要好好地活着，不能辜负自己的生命。何况，只有我们活着，才能终有一日证明海棠的清白，将害海棠的人绳之于法。”若念伸手擦去了眼泪，心中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明亮，好像一缕阳光终于拨开重重云雾，照进了自己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