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小春卷儿

74、腊日新赏（1） 近在年关的

　　近在年关的皇宫内苑多了更多辞旧迎新的热闹和欢快，腊梅也开得正好，红色的花蕊衬得亮黄色的花瓣更明艳了。虽长安城还不曾下雪，但每每有风的日子，整个皇宫都飘满了腊梅淡淡的香甜。
　　进了腊月，日子便似快了许多。转眼就到了腊八，海棠走了也近十日了……

　　一早，若念便起身了，今儿个虽不是自己要去前院伺候娘娘起身的日子，却因是腊八，早膳过后宫中众人要去前殿领赏，如此便不能迟了。加之，从那日以后，若念夜里总睡不踏实，久之便也习惯了早起。
　　虽是暖冬，晨起到底还是有些寒凉的，加之暖炉的火过了一夜早已熄了。若念起了身后，便找了件厚实的外衣穿好，又认认真真梳洗完毕，开始边拾掇着屋子，边等紫嫣来叫自己一起去用早膳。
　　若念洗了抹布将桌子擦干净，习惯性的抬头向海棠住的东侧望去，直到看着那空荡荡的床榻，才想起海棠早已不在了。若念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暗探，都已过了这些时日，自己终究还是无法习惯和从心里接受海棠离去的事实。
　　看着东墙边的柜子上孤零零的几株海棠花，若念猛地想起了物是人非这个词。
　　若念慢慢的走到矮柜前，拿出丝帕将海棠花的叶子一片片擦干净，心中有些闷闷的刺痛，鼻子也有些酸，只是好在现下已能控制住不落泪了。
　　这株海棠是若念留下的关于海棠为数不多的几个物件了。

　　那日，贤妃娘娘叫若念进屋后，倒也一直未说什么，若念颇是紧张的给贤妃簪好花后，贤妃才淡淡的开口：“若念，你可知道，方才本宫完全可以重罚于你？”
　　“谢娘娘不罪之恩，奴婢知错了。”若念听罢，慌忙跪下，向贤妃谢罪。
　　“本宫知道你与海棠姐妹情深，又一直住在一起，关系自然不比常人。本宫只是将她关禁闭，以示惩罚，谁知她自己寻了短见。你如此的大吵大闹，是在怪罪本宫吗？”贤妃的话不重，语气也很是轻柔，却带着一股不能驳斥和威严和力量。
　　若念只觉得听贤妃的问话，自己便很是不安。当下不知如何反应，只是叩头请罪道：“奴婢不敢。”
　　“不敢便好。本宫一直觉得你这丫头安分守己，以后做事还需思虑周全才好。”贤妃见若念认错态度良好，语气有所缓和，顿了顿道：“瞧你一早衣衫不整，灰头土脸的，快些回去换了衣裳再来伺候。”贤妃斜眼微微打量若念一番，又示意采徽扶着自己坐到堂中的桌前，和声道。
　　“是，娘娘。奴婢告退。”若念又叩头告退后，便欲退身出屋。
　　方走到门口，又听见贤妃用不急不缓、不高不低的声音道：“若是下次再犯，本宫定不轻饶。”
　　“是，娘娘。”若念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便福身答罢，规规矩矩的出了门。
　　若念也知道自己今天真的是犯了规矩了。只是，对于若念而言，海棠是亲人，海棠去了，比若念自己死去还难受。可宫廷就是宫廷，规矩严明，不论有什么理由，宫规都是不可犯的。像自己和海棠这样的小宫女在宫中有成百上千个，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今天又死了几个。就像海棠的死，没有对这个皇宫甚至只是盼兮宫产生任何的影响，除了自己这样与她亲近的人会悲伤，其他的，甚至连眼泪都不曾为她落下。只是，这就是皇宫，这就是生活，时间不会为某一个人的逝去而停止，即使你曾经改变过这个世界……
　　若念由紫嫣陪着，走在回偏阁的路上时，突然对自己所生活的世界产生了不同以往的认识和感觉……

　　“娘娘，您为何不重罚她？”看着若念出门后，采徽一脸不悦的向贤妃抱怨着。
　　“你跟了我这些年，怎么的还是这般愚钝？”贤妃皱眉白了采徽一眼道。
　　“采徽就是想不明白，她与海棠如此亲近，娘娘怎就觉得她是清白的？”采徽嘟着嘴，依旧不服的说着。
　　“她的清白，本宫还是相信的。这丫头心思单纯、简单，是个可用的。何况她也算是立了功，本宫不罚她，既落个宽宏待下的美名，又得了她的衷心，何乐而不为呢？”贤妃微微笑着道。眸光闪闪，当真美极了。
　　“娘娘英明。”采徽看着自己的主子如此美得不可方物，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异样，只是转瞬即逝，快的让自己无法捉住。

　　紫昙因临时被惜文叫去，便是紫嫣陪若念回来，刚走进偏阁，若念便见自己和海棠住的那间屋子是敞着的，里面似有嘈杂的人声，若念慌忙冲进去，发现是几个小太监在翻海棠的柜子和床榻，将海棠的衣物用品随意装装，不知要拿去哪里。
　　“你们在做什么？”若念大声唤着，冲上前去准备抢回海棠的东西。
　　“你让开，别妨碍我们做事。”抱着一团海棠衣物的小太监一把将若念推开，大声嚷嚷着准备出屋。
　　“谁让你们来翻海棠的东西的！你们把东西放下！”若念根本不在意自己被推撞到桌子的痛，再次喊着冲上来。
　　“我们可是奉了杨公公的命，来将海棠的遗物取走，顺便找寻娘娘丢失的手镯。你快些让开，不要妨碍我们做事。”一个稍微脸熟些的叫不上名的太监在一旁对若念说道，又示意屋中众人手脚麻利些。
　　“你们不能这样！海棠没有偷东西！没有！”若念大哭着紫嫣拉着，眼睁睁的看着属于海棠的柜子和床榻就这样空了，若念的心似也被挖空了一块。
　　“你说没有就没有啊？没有为什么她要畏罪自杀！”一个小太监不屑的白了若念一眼道。
　　“她不是！不是！”若念只是不停地说着，颤抖着，心如刀割。
　　也不知找到什么没有，几个人翻箱倒柜了半天，才鱼贯似的出了屋子，剩下一地狼藉和目光呆滞的若念以及一旁陪着若念的紫嫣。

　　“若念，你还好吗？”紫嫣见若念呆愣的模样，吓坏了，慌忙摇着若念轻声问道。
　　若念只是坐在地上，没有回答。忽然，若念看到不远处地上倒着那支插着海棠花的瓷瓶。若念猛地向前爬去，将瓷瓶捡起，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