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小春卷儿

73、海棠花落（6） 若念听着，

　　若念听着，依旧是两眼无神默默地发呆，只是手紧紧地握住，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柔软的皮肤。若念的身体微微的颤着，呼吸越加急促起来。
　　“若念，你若是难受，便哭出来吧，不要憋着。”紫昙看着若念紧紧攥着的双拳，慌忙伸手拉住若念的手，使劲将若念的拳头掰开，看见若念的白皙的手心已被抠出了鲜血。一旁的紫嫣见状，哭的更伤心了。
　　若念知道自己身边还有紫昙和紫嫣，也能听到她二人所言，只是自己的灵魂好像被抽出了身体，竟已不受控制了。若念只知道，自己的眼前不断浮现海棠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言一行，她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照顾……最后的最后，所有的画面被鲜红的血液所替代，是那样的热烈，那样的无畏，那样用尽力气的绽放……突然，那血液开始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越汇越多，想是一条河、一片海，向若念涌来，在那起伏的血海上若念看到了一抹白色，那是海棠的身体，像一叶小舟，随着波涛沉沉浮浮……忽然，那血水像是有了意识，形成了一道浪，浪越来越高，像是一座墙，猛地向若念拍来……
　　“啊——”若念大叫一声，从方才压抑的意识漩涡中挣脱出来。
　　紫昙和紫嫣看见被若念的喊声吓了一跳。紫昙看若念面色苍白，情绪很是不对，慌忙问道：“若念，你怎么了？”
　　“不行，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海棠！她一定在等我去找她。”若念放佛自言自语般的说罢，起身不顾自己没有穿好衣裳，便跑了出去。

　　若念跑在清晨颇有些凉意的廊道上，旁边路过的宫女太监均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若念根本不在意，只一门心思的想着要去见海棠最后一面。
　　“若念——”紫昙带着紫嫣在后面紧紧的追着若念，因若念心中着急，比平日里跑的快多了，紫昙怎么追都与若念拉开了很大的一截。
　　方到前院，若念便看见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木板，上面用白色的布盖着一个人，不知谁没走稳，颠簸了一下，便从木板上落下一只胳膊。若念看着那水蓝的衣袖，那白皙的手臂和那微微握着的手，不就是海棠吗。
　　“海棠姐姐——”若念发了疯一般的冲上前去。
　　不料，后面跟着的两个小太监见若念冲上来，慌忙上前将若念拦住。
　　若念只差几步就能抓到海棠的手了，却硬被拉住。“啊——你们放开我，放开我——”若念尖声叫着，双手双腿不停地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冲。
　　只是，若念只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如何能扛得住两个男人的力气，若念只看着海棠离自己越来越远，那落下来的手臂随着两个人的步子有规则的摇晃，想是在同若念道别。
　　紫昙和紫嫣追上来时，看见的便是两个小太监死死的抓住若念，而若念则边哭边叫，形若疯子。
　　“若念！”紫昙慌忙跑上前去，与紫嫣二人将若念从两个小太监手中解救出来。
　　若念根本不在意身边的人是谁，一脱离那二人的手，便又要冲上前去。

　　“大清早的吵闹成这般模样，成何体统！”拉扯成一团的众人后方突然传来一个严厉低沉的男声。
　　紫昙一听是杨公公，心中大呼不妙，慌忙同紫嫣拉着若念跪下。若念虽一直疯了般的挣扎吵闹，却也被那声严厉的喝止吓住，当下也是乖乖的的跪下。
　　“杨公公万福。”紫昙颇为紧张的跪着问安，双手紧紧的拉住若念，两个人的手心都冒出了不少汗来。
　　“紫昙紫嫣，你们俩起来吧。”杨则安在这宫中颇有威望，不单是位高权重，更是因为这人赏罚分明，他心中清楚是若念在闹，而不是紫昙二人，因此便叫这二人起身。
　　“谢公公。”紫昙谢了恩，又颇为紧张的看了若念一眼，缓缓起身站在一边。
　　“若念，你好大胆子，一早不穿戴整齐，便在娘娘寝宫外喧哗，你该当何罪！”杨则安虽知晓若念是与海棠姐妹情深，却也知道这丫头如此闹实是没有规矩，当下厉声斥责若念。
　　“公公息怒，若念知错了。只是……只是……海棠与我姐妹情深，她……”若念说着，便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深深地叩头。
　　“便纵有千万个理由，也不该在此喧闹。”杨则安心念这丫头虽平日里稳重，但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坏了规矩。心中虽不舍惩处若念，去也知若不给她教训，日后还不知要烦什么错，便转而对那两个方才拉着若念的小太监道：“你们俩将若念带下去，杖责二十。”
　　“求公公饶过若念，求公公饶过若念。”紫昙、紫嫣一听杨公公要杖责若念，顿时也急坏了，慌忙跪下，不断地叩头求情。
　　杨则安知道自己决不能心软，自己本就是宫里的掌事，若是今天坏了规矩，明天就有更多的规矩要坏，如此下来，宫中便会乌烟瘴气，歪风邪气一发不可收拾了。如此想，便也不理会紫昙二人的求情，背过身去，口中催促：“还不快点！”
　　“是！公公。”二人也是匆忙领了命，拉了若念准备向后院去。

　　“怎么了？大清早的，在吵什么？”只听见，贤妃悦耳清脆的声音想起，柔柔的问话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娘娘万福。”众人皆停下行礼问安。
　　“起来吧。”贤妃由一旁的采徽扶着，缓步走近，向杨则安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了？我在屋里边听着外边吵吵囔囔的。”
　　“回娘娘话，是若念这小丫头不懂事，吵着娘娘了，奴才正要惩责她。还请娘娘不必挂怀。”杨则安躬身恭敬的回话。
　　“是若念啊？杨则安，既然是若念，本宫看便算了。这丫头簪花手艺好，若是杖责，便又是好些日子不能伺候了。”贤妃早已知晓吵闹的是若念，也知道这丫头为何如此喧哗。再想起若念也是有功于自己，便开口帮若念挡了责罚。
　　“是娘娘。”杨则安听贤妃如此说，心中也是送了一口气，转身示意二人下去，自己也起身退至一旁。
　　“本宫今儿个还没簪花呢，若念，你随我进来，给本宫簪花。”贤妃微微看了若念一眼，便施施然转身向屋里走去。
　　紫昙和紫嫣见若念逃过一难，慌忙将其扶起来，催促若念快跟上娘娘。
　　若念心中虽庆幸自己逃过惩罚，却也知道自己注定看不到海棠最后一面了。回头看了看已远了的海棠的尸身，偷偷用手拭去眼泪，惴惴不安地向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