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小春卷儿

72、海棠花落（5） 一个人的屋

　　一个人的屋子总是不同，少了海棠的床榻孤零零的在那里。屋中的暖炉火虽很旺，却也不能将少了海棠的屋子暖热，更暖不热若念那颗焦躁不安的心。
　　因今夜宫中也无事，若念一直待在屋中，待天色稍晚些时，便烧了些热水，处理了膝盖上的伤口，又梳洗完毕后，早早熄了灯，准备就寝。
　　躺在榻上的若念，在漆黑的夜里觉得天更加寒凉了。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心中不断地想着海棠晚上有没有用饭，暗室会不会很冷，她一个人会不会觉得怕……想着想着，眼泪又慢慢的落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若念只知道，自己隐约听见宵禁的二更打更声……三更的打更声……四更的打更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若念迷迷糊糊的听见屋门被推开的声音，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睡着了。若念忙起身向门口望去，才发现天不知何时已大亮了，而走进来的竟是被关了禁闭的海棠。
　　“海棠姐姐！你回来啦！娘娘将你放出来了吗？瞧我都睡忘了时辰了，现下应是晚了吧。不过好在姐姐你回来了，我真是好想你啊。”若念见到海棠，还是昨儿个早上穿的那身水蓝色襦裙宫服，还是那样温婉的笑容。
　　“嗯，娘娘一早就把我放出来了，我本也没有偷那手镯。”海棠笑着走到若念榻前坐下，轻轻抚了若念的头一下道：“一个人睡没有做噩梦吧？”
　　若念听罢，突然觉得眼睛一热，扑进海棠的怀里哭着道：“姐姐，我担心死了，我就怕就怕娘娘知道了那件事，我就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傻丫头，我不是回来了吗？”海棠还是那样笑着，用手轻抚若念的背，低声道。
　　若念又独自伤心了一会，才起身，上下摸了摸海棠的身体，道：“姐姐可有受什么伤？”
　　“没有，放心吧，我好着呢。”海棠微微一笑，拉着若念的双手，止了若念的动作道。
　　“那就好，姐姐，我现在就起来，等下咱们一起去用早膳。”若念见海棠一切都好，便也开了怀，边拿起榻边的衣裳穿好边对海棠道。
　　海棠点了点头，独自走到桌边坐下，等待若念晨起梳洗。

　　若念可是开心坏了，连梳洗都是哼着小曲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黄鹂在屋中蹦蹦跳跳的。待若念收拾好，又欢快的跑到桌边坐着的海棠身边，对海棠道：“姐姐，咱们走吧。”
　　方说罢，若念便听见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时辰到了。”
　　若念不明就里的望向门外，又转身对海棠道：“一早是什么人在外面喊……”话刚说了一半，若念忽然发现海棠神色紧张而又沉重的站起身来。
　　“姐姐？怎么了？”若念见海棠神色不对，便也很是紧张的问道。
　　“若念，我要走了。”海棠转身拉起若念的双手，低声道。
　　“走？走去哪里？”若念实在不知海棠说的什么意思，便重复的问道。
　　海棠伸手摸了摸若念的脸颊，并没有回答若念的问话，顾自道：“若念，以后你一个人在这屋里，难免孤独，不过应该不久就会有新的宫女来了，就像我当年一样，不也把你等来了吗。你若是再做噩梦，便去找德安，请他拿些冥纸来，你去小花园找个僻静的地方烧了，应当就没事了。还有，那株海棠花我大概是带不走了，你就帮我好生的照料着，若是你日后想我了，就看看那花。”海棠说着，声音已有些梗咽，海棠又顿了顿，继续说道：“若念，姐姐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待我走后，你便到小花园，在靠近西墙边的第三个假山下有一个小洞，里面有我这些年得了赏和存下的月银，以后你每个月月底拿出一部分交给德安，请他帮忙捎出宫去，交给小柳。”
　　若念越听越觉得不对，听海棠的口气她似是要出宫去了，可是若是要出宫，海棠为何不回家呢，为何要嘱咐自己将银子捎出宫去。再看看海棠的样子，说不上来的奇怪，若念猛地生出一种要失去海棠的感觉，忙拉住海棠的手道：“姐姐，你要到哪里去啊？你今天好奇怪，咱们去吃饭好不好？你说的话让我好害怕。”
　　“若念，我没时间了，你一定要答应我啊。”海棠默默地抽出若念的手，起身边向门外走边说道，脸上表情很是悲痛。
　　若念伸手去抓海棠，海棠却已快步出了门，若念追出门去，却看见海棠被两个高个子的男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走远了。
　　“海棠姐姐！海棠姐姐！”若念嘶声大喊着，想要追过去，无奈三人速度极快，刹那间便不见了身影……

　　“海棠姐姐！”若念大喊着海棠的名字从梦中惊醒，却听见门口传来极大的敲门声和紫昙的叫喊声：“若念，若念，快开门！”
　　若念来不及多想，慌忙起身，披了衣服，快步至门前将门打开，看见门口站着双眼通红的紫昙和紫嫣。
　　若念看见二人，又想起了方才的梦，心中大概也知晓定是有不好的事发生了，眼泪也瞬间落了下来。低声似问似叹的念着：“海棠出事了？！”
　　紫昙本不知要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若念的，现下看她这样，只能心叹若念与海棠姐妹情深，她定是有感觉的。而一旁同来的紫嫣则早已忍不住落下泪来。
　　若念心中是了然的，紫昙的欲言又止和紫嫣的潸然泪下，不恰好再次证明了自己的想法吗。若念知道，方才那个不是梦境，而是海棠在同自己告别。
　　“方才，我和紫嫣二人去前院，本是想打听一下消息，却不想正巧碰着杨公公在向娘娘禀报此事。”紫昙压住心中悲痛，用听起来尽量平稳的声音叙述此事，只是声音里略带的颤抖却出卖了自己。紫昙边说边注意若念的神情，只是若念却一直保持着方才进门后端坐着呆呆的看着前方，从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波动。紫昙知晓若念此刻定是极度伤悲的，便不断在脑中搜索合适的词汇来叙说自己从杨公公那里听来的：“海棠昨日被关在暗室里，今儿个一早，娘娘便叫了杨公公去，交待虽海棠犯了错被关禁闭，可是不能因此苛待于她，便叫杨公公遣人送吃食给海棠。不料，去的人进了暗室，便闻见……闻见……血腥味，才看见海棠早已……早已……”紫昙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似决了堤的水，一旁的紫嫣早已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