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小春卷儿

63、海棠往事 海棠加进去

　　海棠加进去的那两种药材来自于秋兰轩的那位兰昭容，是九嫔朝见那日大闹盼兮宫的那位，也是在御花园重责若念的那位。海棠只知道兰昭容叫自己把药加进去，却不知道为什么昭容娘娘要害自己的主子贤妃，只是受人之恩，便要还报，于是海棠便每隔十五日便在半夜到盼兮宫西北门荒废多年的小花园与兰昭容身边的胡公公接头，将药材取来，因每日剂量较小，故海棠十五日一拿也总共没有多少，几次往来均是平安无事，只有那夜若念寻来，却也做到了瞒天过海。
　　这次的药已仅剩三包了，海棠也想就算胡公公再送来，也不再加进去了，因为这日日夜夜的担忧和害怕当真将海棠折磨的身心俱疲。谁知，就在今夜，被若念给撞见了。

　　兰昭容对海棠的恩情源自于若念进盼兮宫的前一个月。
　　海棠家中穷困潦倒，爹娘又是在年近四十才得了海棠这个女儿，两年后，又诞下了小女儿小柳。因家中没有男孩，父母又年岁大了，家中的苦活累活便落在了海棠这个长女身上。屋漏偏逢连夜雨，不只是先天不足还是什么，这小柳当真如她的名字一般弱不禁风，人长得瘦瘦小小，还隔三差五的生病，大小便如同泡在药罐中的瓷娃娃，风吹不得，日晒不得，一家人用手捧着护着，却还是体弱多病的紧。
　　待海棠进了宫，每个月将月银送出宫去，本想着少个人在家吃饭，又多了收入，家中的日子会好过些。偏不想，今年刚入了秋，小柳便病倒了，海棠的爹娘找村里的郎中来瞧，却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小柳就这么拖着，高烧了十几日。
　　待海棠得到消息时，小柳已整整昏迷了十日之久。好在村里来了一个游医，告诉了海棠爹娘一个能保住小柳性命的方子。只是这个看似欢喜的消息却当真让海棠愁白了头，这个方子本身倒不难找，寻常的药馆都能买得到，只是这方子需长期服用，且内含灵芝、阿胶几味贵些的药材，买一两次倒是还能承担，只是长期服用，以海棠那为数不多的月银就很难承担了。
　　海棠得知家中窘况后，心中很是焦急，只是给自己的月俸本就有限，当时离下次支月银又还要十几日，若是让海棠看见唯一的妹妹小柳断药不治而亡，万万是做不到的。海棠思前想后，打算去求娘娘预支一些银子给她，中间的过程海棠不清楚，只知道请采徽帮自己禀报娘娘后，娘娘以不能坏了规矩的理由回了自己。
　　得到这个回应，几近绝望的海棠蜷坐在盼兮宫的西墙外哭了一天，近傍晚时，遇见了刚从盼兮宫出来准备回秋兰轩的兰昭容。兰昭容见海棠哭的伤心，便着身边的芳芷问了海棠痛苦的原因，知晓海棠是因为没有银子给妹妹看病后，兰昭容便遣了身边的绘春去秋兰轩取了20两银子给海棠。
　　这二十两对于身娇肉贵、养尊处优的兰昭容而言，连一个首饰的价格都抵不上。但对于海棠而言，可是小柳近半年的救命钱。海棠不知道要如何汇报兰昭容，虽昭容娘娘说小事不足挂齿，但海棠却将这份恩情深深地刻在了心上。
　　也便是因此，在兰昭容遣了胡公公来，让自己向她报告贤妃行踪和在其汤药上动手脚时，海棠虽知使不得，却也抵着被处死的风险做了。为的，就是兰昭容雪中送炭的救命之恩。

　　若念是含着泪听完海棠的往事的。若念知道，海棠的心里苦，如若生活也将自己逼上了毫无希望的绝境，自己又该如何取舍和应对，是否能像海棠一样坚强的活着……若念不知道。
　　若年只知道自己比起海棠，是幸福的，虽为了哥哥，进了宫，却也不用靠一己之力支撑起整个家，比起海棠受的苦，自己平日里受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海棠说完自己的往事后，便再也没有讲话，两个人又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中，之间或听见屋外传来几声不知什么鸟的叫声，尖锐刺耳，穿破浓浓暗夜响彻小屋，让若念感觉一阵阵的脊背发凉……

　　又是一声凄厉的鸟叫，将若念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若年想起方才在小厨瞥见的地上散落的药材，便是自己那日指认给上官翼遥的两味，棕黄色树皮和楔形干叶，那次在上官翼遥处自己仅是怀疑，现下确是坐实了那猜测。若念想着，心中涌起一阵阵的不安和担忧，上官翼遥精通艺术，定是知晓这两味药的功效，若是娘娘彻查此事，自己便是害了海棠了。
　　若念越想越怕，越想越急，在脑中不断搜索保护海棠的法子，终究还是无计可施。只能在心中不断祈求上苍怀悲悯，不要再折磨已受了如此多苦难的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