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若璃月》早晚不言

8、瘟疫闽州 阳光下，宁

　　一、人人逃离，子璃趋之

　　又是一年秋去冬来，九月了，离开韦府已经八个月，难免想念爹爹和韦琰。一片片落叶，落到了子璃的肩上，子璃看着叶子，还没缓过神来，小青便小跑而来，“小姐，丞相大人来信了。”

　　“怎么会这样，闽州瘟疫加重，范围扩大，已经封城，形势危险！”子璃的手都抖了，她很清楚瘟疫是什么，娘亲说过，前朝医术中也很详细的写着前朝瘟疫造成的死伤有多严重。

　　子璃马上提笔回信询问瘟疫的具体症状，第二天、第三天，子璃等不了了，让红玉收拾了些东西。“小姐，去哪？”“闽州。”红玉听到这两个字吓呆了：“小姐，那个地方你不能去，真的不能！”

　　“相信我，我不能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死去。”

　　“可小姐你不会医术，去了也帮不了啊，当朝那么多的名医都束手无策，小姐你不能冒险啊。”红玉和小青急得跪下了。

　　“你们收不收拾？不然我自己一个人去。”子璃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最后子璃和红玉下了山，而小青被子璃硬是留在了寺里等韦正的回信。

　　子璃带上了密实的面纱，让红玉买了些药材，炖了喝下，子璃说是有一定的抗病效果。坐着马车前往闽州，在接近闽州的时候，子璃让红玉也裹上密实的面纱，在闽州城门，只有守卫的士兵，子璃的马车被拦下。子璃拿出令牌，“带我去见闽州刺史。”守城的小将看了即刻开城门引路。

　　“见过刺史。”子璃简单行礼。
　　“姑娘你是？”那年约四十的刺史看到包着严实面纱的两姑娘很吃惊，这时候，能跑的都往外跑了，怎么有人愿进城来。
　　“我是谁刺史大人不必多问，我带着令牌进城，是想弄清楚瘟疫的疫症。”子璃不解释。
　　“此瘟疫在当朝未曾出现过，得病者身上会生出许多水泡，久久不消失，过些日子就发热、头晕、乏力，最后不能动弹，此疫症维系时间长，病情是慢慢加重的，但是传染之快，令人惶恐。”刺史满脸的忧心。
　　“刺史可否给我准备间房，一路过来舟车劳顿甚是疲惫，我想留下，想办法帮你们。”
　　“这，好，有劳姑娘了。”

　　子璃让红玉关好门，走到床边就脱鞋子，盖上被子，“红玉，你也上来睡一觉。”

　　子璃在床上，闭上眼睛，但是没睡，她在记忆力不断来回挣扎，努力寻找前朝医书的记载，无奈太多，一时想不起来，要是那些前朝典籍没被娘亲烧掉就好了，子璃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连看过的医术都想不起来，明明隐约记得有类似的记载，可是好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之后，子璃在红玉的服侍下梳妆洗漱，吃了些早点，带上面纱出房门，子璃发现有个人站在门口，像一幅画，是秦祈。
　　“秦祈？你怎么在这？”不知道为什么，叫沐哥哥很顺口，可是为什么对着秦祈就是叫不出“祈哥哥”。

　　“果真是你。”秦祈看着裹着面纱的子璃，没看到她的真容，但是他脸上却是醉人的笑意。
　　“子璃也没想到在会在这见到三皇子。”子璃屈身行了礼。

　　“这么叫甚是奇怪，还是叫我秦祈吧。”秦祈强调，“对了，你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韦丞相不知道吧。”
　　“我来想看看可不可以帮帮这里的百姓，不要告诉爹爹我在这，我可以保护自己的，你是来解决瘟疫的么？”子璃感觉在偷偷来闽州这件事上被秦祈抓了把柄，于是很快把话题引开。

　　“我来着都好几天了，可惜人无完人，我只能看着城里百姓染病受苦，倒是心感愧疚。”秦祈说到这就锁眉了，原来他愁眉的时候看起来那么让人不忍。

　　“我很希望我能帮上忙，你能带我去看看么？”子璃用很诚挚恳切的口吻问秦祈。
　　“你不能去，这是瘟疫，不是普通伤寒杂症。”秦祈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他向子璃走近。
　　“我不懂医术，但是我看过各种医书，我相信我会想到一些东西的，就算不能救治，哪怕缓解疫情也好。”子璃着急得拉住了秦祈的袖子。

　　就是这个举动，让秦祈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但是稍纵即逝，“好吧，但是，你得保证，必须跟着我，听我的话。”
　　“好。”子璃眼睛里露出了笑意，但是，红玉被强制命令留在了刺史安排的居所里。
　　从未见过人染病垂死挣扎的模样，子璃看着路边呻吟着的甚至面容惨变的百姓，身体不由地颤抖，但是，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子璃感觉一阵暖流，顿时没那么害怕了，被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慢慢地牵着走。子璃看到了各种染病程度的人，虽然看着他们的面目会感到害怕，但是要找到诊治的办法却不得不看，还好有身边的这个人，子璃感激地看着秦祈。

　　“哇哇……”
　　“小孩的哭声？”子璃忽然停住了，秦祈也停下，牵着子璃往声音方向走，推开一扇门，哭声更加响亮了。进入内室，子璃看到床上有个小婴儿，看着像是没染上病，所见之处都是白皙皙的。子璃刚想走过去抱起婴儿，但是秦祈拉住了她，自己走了过去，看了片刻才缓缓抱起婴儿，“应该还没染上，得尽快带他离开，要是染上了，这么小的小孩怕是活不成了。”子璃紧跟在秦祈的身后，回到了刺史府。

　　秦祈没让子璃碰小孩，不过小孩倒也很乖，不哭也不闹，一只小手总在努力想抓到秦祈，秦祈似乎感觉到了，看了一会，放了中指给小孩抓。子璃看着小孩很想抱抱，但是秦祈却没让她触到小孩。一到府秦祈就把孩子交给了下人照顾，叫医师查看，并让人送子璃回房休息，“今日走了许久，你去休息，要想办法明日再想。”子璃点了点头就走了，她也没发现为什么他说她就照做了呢。“小姐，你可回来了，红玉担心死了，真不该听小姐你的话，害我一天都在担惊受怕。”红玉在房门口一见子璃便喋喋不休。

　　“停停，我累了，先备水，我沐浴后便睡一觉。”子璃无心多说。正在水里泡着的子璃眉宇不舒，到底是哪本前朝医书有记载呢，可惜别说韦府，就连皇宫都欠缺前朝的典籍，不然就不用这么费神了，“啊”子璃费劲想还是想不起来，生气地用双手拍打浴桶中的水，啪地惊起两股水花。水打在了子璃的脸上，子璃眼睛定住了，看着逐渐平静的水，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对，是用药草浸泡，是这个！红玉，备笔墨，我说你写，快。”

　　“芍药、黄芩、甘草、青蒿、生地黄、紫花地丁、牡丹皮、升麻，还有？”子璃顿时觉得无比头疼，“啊！啊！”子璃居然失控地叫了两声

　　“小姐，小姐，怎么了？”红玉姨妈立马放下笔奔过来。
　　“我没事，就是想得头疼。”

　　门外传来些许急促的敲门声，“子璃，子璃。”

　　“小姐，是三……”子璃真想封住自己的嘴巴，真失礼，把他给招来了，“红玉姐姐，快去，告诉他我没事，就说我在看书。”
　　红玉的话当然没能骗过秦祈，不过看红玉的神态就知道子璃没事，只不过不方便见他而已，“那让你家小姐有事可以来找我。”

　　二、书到用时方恨少

　　子璃突然很恨自己，阅书无数，却落得个书到用时记不全，看着列好的药名，子璃知道还缺一两样药材，要是没记错，没记住的才是关键所在，自己不懂医理，不能推断出剩下的药，但是或许有医师可以。

　　子璃让红玉为她稍稍整理仪容，戴上面纱，刚才的失礼已经后悔莫及了，这回不能被当面笑话，半柱香后子璃走出房门。

　　“我想见秦，额，三皇子。”子璃对着秦祈的侍从说，这个人她倒是见了好几次，是好人，不过就是对秦祈以外的陌生人无礼了些，那次是在陶饮居对她吼，她还记得呢。

　　片刻过后，有人出来了，子璃却没料到是秦祈亲自出来，有些许讶异。

　　“进来吧，外面风大。”秦祈的表情似乎永远都那么柔和，此时还带着些许笑意。而侍从王寅可不这么觉得，自家主子可少给人真正的好脸色，多得只是客套的微笑而已。

　　“你找我是要说些什么吧。”秦祈直接问。

　　子璃没说话，拿出那张药单，“你找医师看看这些药，或许是治疗瘟疫的药物，但是我没办法找全，希望你能找到办法。”

　　秦祈眼里顿时闪现出惊异，“你会医术？”

　　“不会，我只是看过不少医书，但是对医理却不懂。我也是凭借记忆来想到些许，希望有用。”子璃很坦诚地告诉秦祈，也是在告诉秦祈她并没有把握。

　　“你随我来。”秦祈看了药单后眸光一动就牵起子璃的手走出去，丝毫没注意到这个动作逾矩了。子璃知道他要带自己去见医师，想知道药单可不可用的念想太强烈，也没察觉和秦祈的举动间的不妥。但是，两人的牵着的手让秦祈的侍从王寅看到了，王寅愣了半饷，他跟了秦祈那么多年，何曾看到主子这么自然地就牵着一个姑娘的手了。

　　“医师，你看看这张药单，是不是可以治疗瘟疫的药物？”秦祈带着子璃进入药房，阻止了所有人的行礼，直接走到一位已见花发的长者面前，拿出药单。

　　那位老者看着药单，纹丝不动，盯着药单沉思好一会，嘴里还隐隐在动。好大一会过后，老医师才开口，“这些药，看似丝毫关联都没有，但是又似乎暗暗针对着这种瘟疫，或许值得一试，只是，只是……”

　　“只是这药方不全，医师，是么？”子璃一直沉默地站在秦祈身后，此时的一句话引来了药房很多的目光。

　　“对，这位小姐可是学医之人？”老医师诧异地问子璃。
　　“这药单就是她写的。”秦祈直言。
　　“我只是看过医书，并不懂医理，这是我背出来的，只是没能背全。”子璃很羞愧地说。
　　“哦，什么医书有这样的记载？老朽在宫里宫外走动，但从未见过姑娘所说的书。”那老医师很是郑重地问。
　　糟了，娘亲让她熟读前朝的所有典籍，但是嘱咐过千百次不能说出自己读的是是前朝的典籍。

　　“额，是我娘亲让我读的，但是如何得来我不曾知晓。”
　　“那姑娘的娘亲身在何处？”老医师一句一句地寻根问底。
　　“我娘亲，她不在了。”子璃顿时黯然。

　　“好了，医师，你再查查看有没有相关医书，看是否能找出尚缺的药，此前，可以就现在的药单对染病严重的百姓进行救治，看看可否有所缓解。”秦祈敏锐地察觉到子璃的神色变化，立马止住了谈话。

　　“对不起，书被我娘烧了，而我没能把书中的东西记住。”出了药房后，子璃情绪突然很低落，自通过才子居帮助寒门子弟开始，她就想用各种方法帮助黎民百姓，她慢慢觉得自己不是男儿也可以作出不凡的事情，但是现在，觉得很无力。

　　“你已经进了很大的力，不要勉强自己去想，有时候，越是急切越是难以解决。我带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不要想太多，剩下的让我来。”秦祈的心不自觉地觉得有些疼。

　　“嗯，好。”秦祈的话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子璃点了头点头。

　　第二天，子璃留下一封信给秦祈就悄悄离开了，心里只写了一句她有事先回京城一趟。
　　很多人都认为她看到城里令人胆寒的疫情害怕地仓皇离开，可是秦祈知道她肯定是去找剩下的药了。子璃走后，秦祈白天去看城里的百姓，夜里和医师们商讨，连睡的时候都在想如何把瘟疫控制住。

　　七天之后，京城得到消息，疫情得到了控制，不在对外扩散，通过进行隔离治疗和各方面的整顿安排，形势有了些许转机的迹象，而这些都需归于秦祈。秦祈坚守在闽州，秦睿轩召他都没回京，除了心系百姓安危，还因为那句“不要想太多，剩下的让我来。”的承诺。

　　三、夜半来，天明去

　　子璃没回韦府，而是回了曾经和娘亲住的地方，田园依旧花草盛开，菜绿水清，屋子每日依然由张婆婆打扫，还是离开前的模样。

　　子璃摸着那和娘亲日日吃饭的桌子，一切似乎还在昨日，可是，又那么遥远了，子璃缓过神来，往书阁走去，但是，烧了就是烧了，没有了侥幸，子璃知道没被烧掉的都是当朝的典籍，要是有记载，那么医师们早就找到了，所以，想从书里找到记载是不可能了。

　　子璃没有离开，而是住了下来，秦祈说得没错，急不得，静下来也许能找到剩下的两味药。子璃白天自己洗衣做饭，晚上静静地一个人思考，明知道每耗一天，就会有人死去，但是还是要逼自己过得悠然宁静，自己每天睡醒的时候，都会觉得无力。

　　第六天夜里，子璃睡下了。“芍药、黄芩、甘草、青蒿、生地黄、紫花地丁、牡丹皮、升麻……升麻……”子璃在梦里呓语，在梦里，娘亲在教她读书，让她背医书，背到升麻，“茵陈、大蓟。”

　　“对，就是茵陈、大蓟。”子璃顿时从梦里惊醒，掀开被子，连鞋都没穿就跌跌撞撞地走到书案前，抓起笔纸就把这两味药写下来，写完之后深深呼了一口气。红玉听到声响进来，被子璃吓了一大跳，“小姐，怎么了？”

　　“红玉，我找到剩下的两味药了，找到了。快。去备马车，今夜就去闽州。”子璃实在等不下去了。“好，红玉这就去。”

　　马车颠颠簸簸，快速往闽州奔，子璃紧紧拽着手中的纸，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我有令牌，让我进去。”子璃连马车都没下就拿出调令。

　　马车直趋刺史府，子璃在刺史府前的时候，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才迈出步子。“参见大人，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多谢小姐，瘟疫在三天前得到了明显的控制，但是染病的人还是不断增加。”刺史大人一脸紧张。

　　“大人，请快叫医师们鉴定一下加上这两味药是不是就全了。尽快找到药物对百姓进行医治。”子璃脸色紧张。“本官这就去。”刺史拿起纸就往外走。

　　“等等，请问大人，秦祈在哪里？”子璃反射性地问到。

　　“额，额……本官也不知，想必有事离开了。”刺史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子璃转身就往秦祈住的院子跑去，背都跑出了汗，而手心更是汗，到了。在门口的王寅看到子璃，明显一愣。

　　“王寅，秦祈人在哪？”子璃喘着问。
　　“这，主子他，你走后他为了控制疫情、安抚百姓，没日没夜地奔波，还抱过好多看起来没染病的婴儿，结果，结果……子璃小姐，你可想到办法了？”王寅顿时红了眼眶。

　　“想到了，我肯定这回没错。”子璃肯定的目光让王寅顿时放了一半的心，“我要进去看看他。”

　　“子璃小姐，你不能进去，主子特地嘱咐过，不能让你进去。”王寅一下子就慌了，要知道，秦祈现在连他都不愿意见了。
　　子璃见过染病的人，也记得医书的描述，染病者肯定皮肤起泡，甚至甚至溃烂，秦祈现在，不会的，有了之前的药，能控制住不让皮肤溃烂。秦祈出身皇室，而且他无论坐着走着都像一幅画，他有多大的骄傲，此时就有多大的痛苦，子璃很清楚。

　　子璃一把拆下面纱，把王寅吓了一大跳，这二小姐，上次元宵节的时候见她不是这样的啊，数月不见，她怎么怎么……子璃没看他诧异地神色，用面纱蒙住了双眼，“开门，让我进去。”王寅顿时明白，利索地开门。

　　子璃用手摸着走近，一步一步，却听进了秦祈的心里，秦祈的手心里都是汗，还有些微微颤抖，他从未如此紧张、害怕，他背过脸去，感觉子璃越过了屏风。子璃知道大概的位置，所以没撞到什么，子璃走出屏风，但是没再走近秦祈，而是如同秦祈一样定定地站着，“你可以转过身来么？”

　　秦祈深深呼了一口气，缓缓、缓缓转过身，他试想了所有转过身来迎上的表情，会是恐惧？
　　害怕？
　　尖叫？
　　还是惊讶、怜惜？
　　甚至是同情？
　　其实以子璃的性子，更可能的是镇定吧，可是无论是那一样，他都觉得从前的骄傲散落一地。

　　一个转身，仿佛用了很久，也仿佛耗尽力气，但是，他看到的与预想的截然不同，“你？”

　　我知道你有你的骄傲，而我想守住你的骄傲，子璃心里想着，但没说出来。

　　数月不见，人可以有如此大的变化么，虽然看不到眼睛，但是这张脸与元宵节上看到的脸完全不同，此时眼前的人是子璃，亦或说这才是真正的子璃？秦祈小心地开口：“你的容貌？”

　　“如你所想，这才是我。”子璃微笑，就让这成为自己重生的开始吧。

　　这句话还是让秦祈惊讶，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明明具有一切上天赐予的美好，却要刻意去隐藏。“你说你想到剩下的两种药了？”秦祈回过神来。

　　“是的，这回错不了。”子璃说得很肯定。
　　秦祈愣了片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子璃。
　　子璃有点不自在，自己什么都看不到，对方却静静看着自己，感觉并不美妙。“我们出去走走？王寅，把园里的所有人谴走，你守在园门不须任何人进来，还有派人找刺史大人拿药，按照做法烧出药水。”王寅马上去做了。

　　“我看不到，你拉我一下。”子璃开口。
　　“不行。”秦祈马上拒绝，他不能让她染上。
　　子璃想了想，抽出手绢，“用这个总可以吧。”

　　秦祈好像顿时想通了什么，笑了，走到子璃身前，拿起手绢的另一端，自己走在前面，“小心门槛……小心台阶……”子璃很小心，她终于知道，黑暗的世界会让人没有安全感。子璃知道有台阶，却少算了一个台阶，以为到了平地，突然感觉脚底一空，还好被秦祈扶住。但是，子璃一站稳，秦祈马上收回了扶着子璃肩膀的手，走开两步远，还好没碰到皮肤，秦祈庆幸。

　　“我们到花园里坐坐吧，你应该晒晒日光。”子璃感觉到阳光很明媚。
　　秦祈带她到花园里的木椅上坐下，秦祈站着看她，又抬头看看太阳，阳光很温暖，而秦祈此时觉得子璃成了他的阳光。

　　子璃也不说话，静静地坐着，不到一会，子璃觉得很乏。秦祈看出来了，自己怎么没想到，她应该是连夜赶来的，一定很累，“你先躺下睡一会。”

　　子璃没拒绝，缓缓就躺在了椅子上，阳光很暖，很舒服。本朝虽国风开放，但是终归男女有别，可是子璃自小和娘亲一起，少与外人接触，虽然也熟知女子礼仪，但是在内心里却觉得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没必要处处拘谨。

　　阳光很好，子璃很快就睡着了，秦祈坐在旁边。阳光下，宁静安睡的紫衣女子，静坐晒太阳的白衣男子，感觉是那么安静美好。不知过了多久，子璃醒了，无意识地想撕开面纱，把坐在旁边的秦祈吓得心头一紧，还好子璃在用力前清醒过来。

　　“醒了？”秦祈微笑。“额，我睡了很久吧。”子璃突然有些心虚，明明自己是来陪他的，却变成了自己在睡觉，他在守着。

　　“没多久，阳光还很耀眼很暖。”秦祈的声音就像这阳光一般暖和。

　　“对了，你该去泡药了，你一定挺难受吧。”子璃忽然想起。

　　“不急，王寅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泡。你饿了吧，我让王寅先送你去吃饭。”秦祈道。

　　“我知道你一定想快点好，要是不怕疼，那就叫王寅把水温调高，加三成药物，千万不能再多。”子璃在走前对秦祈说。秦祈眼里露出惊喜，再疼也选择这个，过几天，父皇就该下旨召他回京了，而他已经隐瞒了自己被传染的事，不能被父皇知道。

　　子璃之后三天都没去找秦祈，他一定在努力泡药想尽快好起来，而王寅送来的消息也如她所想，他好得很快。并且刺史也送来消息，闽州百姓的病情在逐渐好转，子璃想秦祈的症状已经将药效告诉她了，刺史的消息也在意料之中。子璃在书案前站了一会，动笔写了一封信，拿出娘亲留给她的去痕膏，让红玉一并拿给刺史拜托他转交便离开了闽州，瘟疫得治，秦祈便要回京，而皇爹爹必定论功行赏，而她不想凑上去，所以离开。

　　秦祈终于有了照镜子的勇气，看到自己好得差不多的脸，心里说不出的欢喜，但是那些印痕却还在，让他怎么也无法忽略。

　　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子璃走后的第二天，秦祈看完信什么都没说，看着那瓶无痕膏。

　　三天之后，闽州的瘟疫已经可以确定无碍，秦祈被圣旨召回京都，当然对闽州之事必须如实禀报给秦睿轩，并转述了子璃的话，不想让百官知道，包括韦正，她怕韦正为她担心。而子璃，还是回到了大佛寺，小青怕已经心惊胆战好几天了。